“那是？触手？”
静默子空间里满是崩解的建筑残骸，暗蓝色的透明地面下翻涌着紊乱的数据流，腥冷的风卷着细碎的金属碎屑在半空盘旋。汐崎莉央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她横抱着颂律贝斯悬停在残骸堆斜上方，酒红色的瞳孔骤然眯起，全身的结晶羽片瞬间绷紧。
话音未落，一道裹挟着暗码乱流的暗色影子已经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朝她的面门直抽而来——蓝发少女背后的羽翼猛地一振，纯白的结晶羽片瞬间展开最大角度，借着气流的反冲身形向侧方滑出数米，堪堪擦着攻击的边缘避开。那道影子的末端擦过她的肩甲，在暖金色的光晕边缘硬生生撕开一道细口，迸溅出几点细碎的银蓝光花，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久久回荡。
“喂喂，别那么有恶趣味呀，至少请将它们称呼为鞭子，好吧。”
清道夫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残骸堆的顶端传来，漫不经心的语调里裹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他连头都没有偏一下，依旧维持着单膝抵在残骸凸起上的慵懒姿态，背后数根银灰色的管线却像活物般缓缓收回，在他身侧轻轻摆荡，管线末端的接口泛着冷光，像是在等待下一轮出手的时机。他一只手随意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松松地搭着静默升华扫描器，指节漫不经心地转着圈，仿佛刚才那足以撕裂装甲的一击，不过是随手拂开了一只碍眼的苍蝇。
长卷发少女在空中稳住身形，背后的羽翼重新舒展成防御姿态，结晶羽片层层叠叠护住周身。她没有说话，但那双酒红色的瞳孔里，思绪正在飞速翻涌，指尖无意识地在贝斯琴身上轻轻摩挲，连羽翼扇动的频率都慢了半分。
『明明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怎么实际战斗起来比之前状态完好的时候还要棘手啊？』
汐崎莉央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视线死死锁着残骸顶端的身影。另一侧，日向响已经踩着金色光轨从侧翼再次尝试突进，鎏金的光轨在浓稠的黑暗里划出一道刺眼的明亮弧线——但她还没靠近残骸堆十米范围，两条管线已经同时扬起，像两把交叉的锋利镰刀横在她的突进路线上。粉发少女被迫强行变向，脚下的金色光轨在虚空中急转，硬生生拖出一道尖锐的折线，漫天星屑随着变向的惯性四溅开来，她的身形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
『之前能够解决掉他，是因为当时他受限于拳脚的攻击手段，就算在删去时间的情况下也无法完全阻挡我的〖计时·羽刃钉刺〗，只能使用那一招黑色漩涡进行吸收或者打飞。』
三司汐的十二枚导航箭头从另一个方向无声切入，荧光绿的激光在箭头尖端凝聚成型，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取清道夫的后颈。管线再次扬起——这一次他甚至只用了半条，管线末端轻轻一拨，那道足以击穿静默兽装甲的激光便瞬间偏离了方向，斜斜射入上方的黑暗之中，连个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导致之后他被我留下的计时锚点通过〖计时·帧锁打卡〗从内部和外部同时锁定，才完成了对那一招时间删除的封印。这样才让小响用那一招对方无法反应的〖共鸣·惊雷共振·点〗完成了绝杀。』
蓝发少女的指尖在颂律贝斯的琴颈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精准地踩着贝斯的基础节拍，指尖的温度让冰凉的结晶琴身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暖光。
『要说那一招，本来就算对方不进行吸收，只要将羽刃钉刺到对方身上也能达成一样的效果。但现在拥有这种触手——不，鞭子构成的高速铁壁，估计连那一招吸收都不会再使用了。』
日向响咬了咬牙，再次尝试从正面突破。这次她没有用星轨闪，而是矮身贴着地面低空掠进，脚下的金色光带几乎擦着暗蓝色的透明地面，试图从管线的防御死角下方钻过去。但清道夫的反应比她更快，三条管线同时轰然落下，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铁栅栏，硬生生将她挡在外面。粉发少女的肩甲擦过管线的边缘，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里，蹭出一串刺眼的金色火花，她借着反冲力向后翻出数米，才堪堪避开后续的追击。
『而且近身战也不行，说到底都会被那高速的鞭子逼退——刚刚那一下都没有使用时间删除吧？难道就没有解决手段了吗？』
“不，等一下呀。”
汐崎莉央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子，原本紧绷的声线里忽然多了一丝豁然的清明。她的指尖停在贝斯的琴弦上，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连背后扇动的羽翼都骤然停在了原地。
日向响借着反冲力从地上翻起来，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立刻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她。另一侧，三司汐悬停的导航箭头也齐齐停在了半空，荧光绿的光芒微微闪烁，没有继续发动攻击。
『说到底，明明在那鞭子的加持下，他的近身战应该更加难以应对才对——』
长卷发少女的目光从那些不停摆荡的、活物般的管线上缓缓移开，一点点向上，最终牢牢锁在了清道夫的躯干上。那具被蛛网般的裂痕爬满的黑色装甲，那些不断迸出电火花的晶屏裂缝，那副从战斗开始到现在——
『——但为什么直到现在，对方都一动不动呢？』
没有移动过。一次都没有。从战斗打响的第一秒起，他就始终坐在那堆残骸的顶端，连坐姿都没有变过分毫。
酒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紧，蓝发少女全身的结晶羽片在同一瞬间亮起刺眼的暖金色光芒。
“原来如此，你说谎了吧，大叔。”
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像冰珠砸在金属上，在空旷的静默子空间里荡开层层回响。清道夫的动作顿了一下——很轻，很短暂，几乎要融进管线的摆荡里，但她看见了。那道被裂痕爬满的肩膀微微僵了一瞬，连带着那些在身侧摆荡的管线，都齐齐慢了半拍。
“看你那破破烂烂的身躯，一定是在清理全城的静默兽途中留下的伤痕吧。做出这样事的你，怎么可能放任自己死后自爆，污染大片的城市呢？不是要规整一切来着吗？你们的信条。”
汐崎莉央向前迈了一步，足尖踩在虚空里，脚下绽开一圈暖金色的光纹。背后的羽翼在她身后缓缓展开，翼展拉至最大，暖金色的光晕像潮水般向四周铺开——第一层推开管线边缘的暗色数据流，第二层照亮清道夫胸口的晶屏，第三层将周围浓稠的黑暗硬生生推远了一丈。那些细密的、几乎要蔓延至整个屏幕的裂纹，那些断断续续、疯狂跳闪的乱码，那些还在顽强跳动、却越来越微弱的电火花，全都在光晕中无所遁形。
“难道是要魔法少女们来为你们擦屁股？”
她的声音在静默子空间里不断回荡，一字一句，沉甸甸地砸在那具残破的装甲上。管线在她身侧不安地微微颤动，却没有再发动攻击。
清道夫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面具下的眼睛隔着那片暗色的遮挡，牢牢落在她身上。背后原本微微绷紧的管线，在他身侧缓缓垂落，像终于卸下了蓄势待发的力道。
然后，他笑了。笑声从面具后传出来，干涩的，沙哑的，像两块生了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他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抖，那些爬满全身的裂痕随着笑声一张一合，不断迸溅出刺眼的电火花，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整个人撕碎。可他还在笑，笑得管线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
“哈哈，真会说呀，小姑娘。”
笑声戛然而止。他抬起手，用手里的扫描器轻轻磕了磕自己的太阳穴，又慢悠悠地放下。胸口的晶屏随着这个动作猛地迸出一簇刺眼的电火花，在黑暗里闪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不过你说的没错。既然我现在还在信奉静默协议，那么我就永远不会放任叙事污染发生在我的手中。就算你们现在直接离开，也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只不过是一个清道夫的使命到达了尽头。”
他的声音彻底平静下来，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我之所以挺着这份残躯阻挡在你们的面前，不过是想充当你们魔法少女道路上的一份试炼。”
他顿了顿，粗糙的指尖在扫描器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摩挲，管线在他身侧无声地蜷起。
“要问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总部派遣了新的干部。总部来的家伙可不得了哦——那些家伙和我这个磁盘里很多东西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的中古货可不同，那群家伙对于理念的热忱可不一般。连我这个中古货都赢不了的话，你们还当什么魔法少女？”
他的目光从汐崎莉央身上移开，越过她，落在了更远处的浅蓝发少女身上。
“怎么样？海洋指针。不想来一场血耻战吗？”
三司汐没有说话。她悬停在半空，浅蓝色的侧马尾被空间里的气流吹得轻轻晃动，手指悬在导航箭头的控制光纹上，既没有落下，也没有抬起，只有肩甲上的荧光绿纹路，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汐崎莉央侧过头，看向她，握着贝斯的手微微收紧。日向响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侧马尾少女的侧脸，没有出声打扰。
沉默只持续了几秒。风卷着金属碎屑在三人之间无声地飘过。
“好的。当然。”
浅蓝发少女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之下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如果是昨天的小汐的话，一定会直接应承下来吧？毕竟指引者、领导者，就是要向他人证明自己拥有相应的才干，才能站到人们的前方。”
她的目光和清道夫的直直对上。那具残破的装甲，那些还在不断迸溅的电火花，那副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移动过半分的躯体——她全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湖蓝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退缩，也没有半分被挑衅的怒意。
“但是我拒绝！”
清道夫的动作顿住了。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是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连那些在他身侧蜷起的管线，都骤然凝在了半空，像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连乱流都停滞了一瞬。
“因为小汐早已经相遇了伙伴。”
三司汐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掏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开回响。
“伙伴是可以信赖的，伙伴是可以去依靠的，伙伴是在自己的能力无论如何也无法孤身达到时，可以牵起手一起向前的存在。这样的道理——”
她微微抬起手，指尖点在胸口的战术装甲上。那里，荧光绿的光纹正随着她的心跳，缓缓流转，亮起越来越耀眼的光芒。
“通过那首歌，传达给了小汐。”
她放下手，目光越过清道夫，落在了身后的两个人身上。日向响的嘴角立刻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金色的瞳孔里有细碎的光在闪。汐崎莉央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颂律贝斯抱得更紧了些，朝着她轻轻点了点头，酒红色的瞳孔里满是认同。
“所以小汐要相信伙伴。”
三司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残骸顶端的清道夫，湖蓝色的瞳孔里燃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抬起右臂，指尖轻点腕上的叙事驱动器。一道淡蓝色的光纹从驱动器接口荡开，顺着她的手臂蔓延至指尖，然后指向身前的虚空。
光纹落地处，暗蓝色的透明地面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无数细小的荧光绿光点从涟漪中心浮起，像是导航地图上的定位标记，迅速汇聚、堆叠、成形。底鼓、军鼓、踩镲、吊镲、通鼓依次从虚空中析出，鼓腔表面蚀刻着流动的路径轨迹，镲片边缘旋转着箭头状的光纹。
“汐，响——防御和支援就交给你们了。”
浅蓝发少女手腕一转，战术指挥棒从虚空中落入掌心，短棒尖端亮起一红一蓝两个导航箭头。
“小汐要在下一招就决定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