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男人思索之际，见老师没有责怪之意，舒了一口气的步梦重新看向了星野她们。

　　「总而言之，既然对方收取的是现金，就肯定不是为了存入合法的银行，十有八*九是存在了黑市的地下银行，但黑市有不少地下银行，我们不知道凯撒存入的是哪一家、抑或是分散存在许多家也说不定——当然，我知道，这不难找。」见对面的少女们张开嘴想说些什么，金发少女抢先说道，「我们可以追踪凯撒的运钞车，也可以在抓到那些头盔团后审问出她们从哪里拿的钱。」

　　「离下一次收取利息还有不短时间，不过我们可以跟凯撒说提前交付……」绫音掰着手指头计算着，眼镜后的瞳孔中闪烁着睿智且兴奋的光芒，「头盔团的前哨基地我们也知道在哪，想抓她们随时可以动身！」

　　她们阿拜多斯可不只是在被动挨打的！不过是没能力反攻回去罢了，有老师带来的人，一定可以轻松制服那些可恶的头盔团！

　　「是的，正如我所说，要办到这些并不困难，理想状态下，阿拜多斯能拿到凯撒的运钞车进入黑市银行的影像证据，能得到头盔团受黑市某家银行雇佣的证词，」金发少女点头道，「然后，贵校就可以拿这些证据与对方谈判了。」

　　「谈判？」

　　「没错，一旦有足够的证据令财务室认为对方有重大逃税嫌疑，便会启动全面税务调查，如此一来逃税的事几乎不可能隐瞒得住。」

　　想逃过财务室那位认真的同僚的眼睛，可是一件地狱难度的事。

　　拍到了收现金的画面，只要调取公司账目，发现没有这笔收入，没有合法银行中的对应存款，这就足够定罪了。

　　更何况，凯撒信贷会只在阿拜多斯这一笔债务上收取现金存入黑市银行来逃税吗？

　　否，否，不可能。

　　如果你在屋子里看见一只蟑螂，意味着暗处可能还有一大窝的蟑螂。

　　毫无疑问，这一定是它们的惯用手法。

　　只要查其他客户，发现类似情况，大量事实与金额汇总起来，那么这家公司迎来的只有终结一条路。

　　「这么多年下来，对方的逃税数额想必极为巨大，补缴税款加滞纳金再加罚款，破产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绫音冷静地发问：「凯撒信贷破产之后阿拜多斯的债务会怎样？」

　　步梦张口就来：「会被拿出去拍卖，有人买就继续还钱给那人，没人买的话就会流拍，你们就不用还了。」

　　「居然可以不用还么！？那太好了！」

　　单纯的芹香听到有不用还的可能已经高兴地叫了起来，星野她们却知道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被别人买下了的话，岂不是什么变化都没有？」野宫忧心忡忡地举手。

　　「是的，」步梦面无表情地点头，「而且我可以肯定，凯撒集团对这份债务势在必得，绝不会令其落到别人手上，更不会令其流拍。」

　　斩钉截铁的语气令阿拜多斯众人瞪大眼睛。

　　不等她们问为什么，金发少女直接给出了答案：

　　「因为凯撒还需要留着这一债务，寻求机会让阿拜多斯高中彻底消失。」

　　「！」

　　「只要阿拜多斯高中不废校，它们就不能算是阿拜多斯自治区真正的拥有者，所以为了继续折磨你们、让你们放弃，合法得到阿拜多斯仅剩的土地，它们绝不会放弃这笔债务。」

　　不需要深入思考，就能明白步梦说的是完全正确的。

　　「怎么这样……」野宫失落地垂下肩膀，大起大落的芹香也不甘地咬唇：「这也太过分了吧……！」

　　星野、白子和绫音也沉默了，想不出这种局面还能怎么办。

　　被一个残忍阴狠的资本集团盯上的莫大压力，令阿拜多斯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望着散发出些许绝望气氛的星野她们，步梦柔声说道：

　　「因此正如之前所说，我的建议是——谈判。」

　　少女们抬起头来。

　　「拍到了逃税的视频证据后，拿这个视频去与对方直接谈判，以不举报换取减轻债务与利息。」

　　「还有这种方法么……」白子若有所思。

　　「虽然作为联邦学生会的一员不怎么提倡，但这种事其实还挺常见的。」步梦表情复杂，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讲官话和大道理的时候。

　　如果能不被查，那当然是最好的。

　　毕竟没人想要经营多年的旗下公司破产、相关人员入狱，那样的损失岂止百亿计。

　　只要懂得计算得失，区区靠利率累积后几乎等于白送的9亿元就算全不要了都是赚的。

　　「谈判的结果，就得看凯撒想要让阿拜多斯废校的决心究竟有多大了，」顿了一下，步梦的声音变得几不可闻，「从对方的规划来看，决心恐怕要大得超出我们的想像。」

　　10万亿级别的最终数额，以年限与利息来算，借出去的本金也至少达到了数千亿元，这还不算暂时未调查到的其他投入。

　　多年的筹划，巨大的沉没成本，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结束。

　　「想全免是不可能的，减太多也不现实，因为它们还要留着债务逼迫你们，」步梦先给她们打预防针，「但每月还债压力想必能够减轻不少。」

　　「那样也很好了……」星野喃喃道。

　　比起原来的毫无希望，能稍稍减轻压力已经是不敢奢求的惊喜了。

　　众人稍显振奋，但马上，步梦就给她们泼了一盆冷水：

　　「然而还需要考虑到另一种可能性。」

　　「嗯？」野宫歪头。

　　「那便是凯撒完全不打算跟你们谈判。」

　　芹香瞪大眼睛：「诶？它、它们不是怕被查吗！？」

　　「是，这种公司都怕被查——但假如就算被查，也顶多只是被罚点款、缴纳罚金就行了，不会到入狱和破产的地步呢？」步梦用的认真的目光注视眼前的少女们，「换句话说，你们手上的筹码不够。」

　　「不、不够吗！？」猫耳少女傻眼道。

　　「不够。」

　　调停室长岩柜步梦，缓缓摇了摇头。

　　作为基沃托斯司法代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什么证据才算有效。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如果……你们阿拜多斯才是特例呢？」

　　「什、什么意思？」

　　「能查到逃税是因为账对不上，即走公账出的钱，收回的钱却是存在地下银行里，不会进入公账，能理解吧？」

　　见她们点头，步梦提出了一个可能：

　　「那假如……凯撒信贷从出到收，大部分都是通过地下银行呢？」

　　「！？」

　　「阿拜多斯的债务合同，因为是土地抵押后重新签定的，所以才走的是合法途径，然而其他的债务合同就不一定如此了。」

　　「其他债务如果不走公账的话……！」绫音颤抖着推了推歪掉的眼镜，看样子已经理解了。

　　「没错，不是通过正规银行，而是通过黑市银行的话，资金流转就不会出现在公账上。」

　　没有被记录在正规账目中，没有被申报给财务室，没有被纳入公司的利润计算——

　　「——那么，对财务室来说这些钱就等同于不存在。」

　　能查到的，就只有那些出现在公账上的。

　　「如果公账维持最小规模的合法业务用来交税、发工资、应付检查，走黑市的私账才是大头，而自公账上调查出来的逃税额不多，罚金对它们来说算不上伤筋动骨、愿意缴纳的话，你们手头上的证据除了恶心一下对方外毫无作用。」

　　而这种情况才是最有可能的，不用说阿拜多斯众人都能明白。

　　「既然如此，只要增加筹码就好了吧。」星野眼神锐利。

　　「对，有两种方法，」步梦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种，凯撒一定有一本记录这些资金的私人账本，拿到它就行了。」

　　「那种东西……根本不知道藏在哪里吧。」白子皱起眉头。

　　「没错，光是想找到它已经很困难了，更别提拿到手，同时还得保证不被对方察觉然后转移甚至直接毁掉。」步梦赞同道，「所以我更倾向第二种方法，至少相对而言，目标所在非常明确。」

　　如此明确的指向如何还能听不出来，星野不由得缓缓吐了一口气：

　　「……黑市。」

　　「是的，黑市银行——那里面有所有我们需要的证据。」

　　终于，在经过漫长的铺垫后，步梦将话题拉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