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滑过皮肤,带走了战斗后的尘埃与疲惫,也冲淡了白日里激烈的情绪起伏。漩涡鸣人站在水幕下,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过金色的发丝,流过结实的胸膛和腰腹。水汽氤氲,模糊了浴室的玻璃,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微麻的触感,耳根也还在隐隐发烫。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仿佛还印着宇智波佐助的温度和力道。那个吻……不,那几个吻。从办公室带着怒意的撕咬,到玄关轻柔却深入的试探……每一帧画面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清晰得让他心跳失序。
他真的……那么做了?那个总是冷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佐助,会拆了火影办公室的门,会把他按在墙上质问,会用那种近乎凶狠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吻他?
鸣人睁开眼,碧蓝的眸子里漾着水汽,也漾着一种近乎梦幻的、不敢置信的光亮。心脏像是泡在温热的蜜水里,又像是被轻柔的羽毛搔刮着,又酸又软,又满溢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喜悦。
不是梦。
门外隐约传来的、轻微而笨拙的锅碗碰撞声,还有渐渐弥漫开的、食物的香气,都在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佐助在给他煮面。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比之前的亲吻更让鸣人心神震荡。那个宇智波佐助,那个曾经连泡面都要他帮忙煮的、生活技能约等于零的天才,此刻正站在他家(他们的家)的厨房里,尝试为他做一碗味噌拉面。
鸣人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几乎要咧到耳根。他匆匆关掉水,用毛巾胡乱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和身体,套上挂在门后的、干净的居家服——一件宽松的深蓝色T恤和同色棉质长裤。衣服上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柔软的味道,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熨帖。
他拉开浴室门,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清爽的香气,迫不及待地走向厨房。
暖黄的灯光下,佐助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染尘土的深色外衣,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棉质长袖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冷白的小臂。黑色的发丝似乎也微湿,有几缕柔顺地贴在颈侧,发梢还挂着细微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异常专注,甚至有些紧绷。鸣人看到他面前摆着两个碗,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面汤,旁边散落着几个调料瓶,还有……两份切得厚薄不一、但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叉烧。
佐助似乎正在和某个调料瓶“较劲”,拧着眉头,仔细辨认着上面的标签,那认真的侧影,竟比他在战场上面对强敌时还要凝重几分。
鸣人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心底那片蜜水仿佛被煮沸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温暖的气泡,将他整个人都烘得暖洋洋的。他贪婪地看着这一幕,想把眼前这幅画面,连同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佐助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他笨拙却专注的背影,一起刻进记忆最深处。
大概是感受到了视线,佐助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来。
目光在空中交汇。
鸣人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和水汽,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翘着,碧蓝的眼睛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亮得像倒映了星河的湖泊,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柔软的笑意。
佐助的耳根似乎又红了一点,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将目光重新投向锅里沸腾的汤。“洗好了就过来。”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用汤勺搅动汤底的动作,略微有些不自然。
“嗯!” 鸣人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很自然地站到了佐助身边,探头看向锅里翻滚的面条和汤汁。“哇,好香!” 他由衷地赞叹,深吸了一口气,肚子很应景地又“咕”了一声。
佐助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似乎想试试熟度,动作有些生疏。鸣人看着他那副明明不擅长却强作镇定的样子,心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忽然起了点坏心眼,趁着佐助专注于面条,飞快地凑过去,在他微红的耳尖上,轻轻啄了一下。
“!”
佐助身体明显一僵,夹着面条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猛地转头,黑眸瞪向鸣人,里面闪过一丝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被偷袭后的无措,眼尾的薄红似乎更明显了。
鸣人已经若无其事地退开,一脸无辜地看着锅,仿佛刚才那个“偷袭”不是他干的。“好像熟了诶,佐助!”
佐助盯着他看了两秒,看得鸣人心里有点发毛,才慢慢转回头,用筷子将面条捞起,分到两个碗里。动作依旧有些笨拙,但很仔细。然后是汤,叉烧,最后笨手笨脚地撒上鸣人指定的、不加的葱花(他果然记得)。
两碗热气腾腾的味噌拉面被放在了小小的餐桌上。简单的白色瓷碗,深色的汤汁,雪白的面条,铺着厚厚的、卖相不算完美但诚意十足的叉烧。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吃吧。” 佐助在鸣人对面坐下,自己面前也摆了一碗,但他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鸣人。
鸣人拿起筷子,双手合十,大声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味道……很奇妙。
咸淡适中,是标准的味噌汤底,但似乎多了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面条煮得有点过,偏软。叉烧切得太厚,边缘还有点焦。整体来说,距离一乐的手艺差了大概十个卡卡西老师的距离。
但这是宇智波佐助煮的。
是他带着任务归来的尘土、拆了门的怒气、和一场激烈交锋后,亲手为他煮的。
鸣人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滚烫的面条和汤汁滑过食道,一路暖进胃里,也暖进了心里。他能感觉到佐助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好吃吗?” 佐助忽然低声问,声音很轻,似乎问得有些艰难。
鸣人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碧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用力点头,声音因为满嘴的食物而有些含糊,却异常清晰和肯定:“嗯!超——级好吃!比我吃过的任何拉面都好吃!”
佐助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毫不作伪的灿烂笑容,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他拿起自己的筷子,低头开始吃面,动作依然优雅,但耳根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一时间,小小的餐厅里只剩下两人吃面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木叶夜晚的虫鸣。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们,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宁静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温馨。
鸣人吃得又快又急,仿佛饿了三天,风卷残云般将自己那碗面消灭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他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然后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对面还在慢条斯理吃面的佐助。
佐助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即使是吃拉面这种食物,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又优雅的仪态。黑色的发丝垂落,偶尔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灯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吃得很安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专心致志地、一口一口地吃着,仿佛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
鸣人看得有些出神。这样的佐助,褪去了战场上的凌厉和日常的冰冷,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热气中,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和。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第七班刚刚成立,偶尔做完D级任务后,一起在路边摊吃东西时的零星片段。那时的佐助,虽然也总是冷着脸,但眉眼间,似乎还没有后来那么沉重得化不开的阴郁。
“看什么?” 佐助忽然开口,没有抬头,声音平静。
“看你啊。” 鸣人回答得理直气壮,笑容更深,“佐助你好看,下饭。”
佐助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悄然爬上了他冷白的脸颊。他没接话,只是吃面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
鸣人心情好得不得了,像是揣了个小太阳,浑身都暖洋洋、轻飘飘的。他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佐助身边,伸手去拿他面前空了的碗。“我帮你洗。”
“不用。” 佐助按住他的手,指尖微凉,“我来。”
“你煮面,我洗碗,公平!” 鸣人不由分说地抢过碗,对他眨了眨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走向水槽。
佐助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因为动作而微微晃动的金色发梢,和那件普通居家服下,隐约可见的、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肩背线条。那双总是幽深的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放松,是暖意,是一丝近乎陌生的、名为“家”的安宁,还有更深处的、被小心翼翼藏起的、汹涌的情愫。
他没有离开,只是坐在原处,安静地看着鸣人在水槽前忙碌。水流哗哗,鸣人洗得很认真,虽然动作算不上娴熟,偶尔还会有泡沫溅到袖子上,但他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轻松的笑意,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洗好碗,擦干净料理台,鸣人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转身,发现佐助还在看着他。四目相对,厨房里那温暖而粘稠的氛围似乎又悄然弥漫开来。
鸣人走过去,很自然地挨着佐助坐下,手臂碰到了对方微凉的胳膊。“吃饱了,有点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整个人不自觉地朝佐助那边歪了歪,将脑袋轻轻靠在了对方的肩上。
他能感觉到佐助的身体瞬间绷紧,但这一次,没有推开。
过了几秒,佐助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鸣人靠得更舒服一点。他依旧沉默着,只是抬起一只手,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了鸣人湿漉漉的、蓬松的金发上,揉了揉。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
鸣人闭上眼,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带着薄茧的指尖轻柔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佐助身上干净清冷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还未散尽的味噌香气。一天的疲惫、情绪的剧烈起伏、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和不安,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只温柔的手抚平了。
“佐助。” 他闭着眼睛,轻声开口。
“……嗯。”
“明天……”
“明天我在。” 佐助打断他,声音低沉而肯定。落在鸣人发间的手,又轻轻揉了揉。
鸣人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将脸更往佐助颈窝里埋了埋。
窗外的虫鸣似乎也变得轻柔。夜色渐深,星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悄悄洒落进来,与室内的暖黄灯光交融在一起,温柔地笼罩着这对刚刚历经风暴、终于找到彼此归港的伴侣。
这一刻,没有火影,没有宇智波的罪孽,没有千年宿命,没有外界的目光。
只有一碗或许并不完美、却意义非凡的拉面,一次笨拙却真诚的梳发,和一个靠在一起、分享着同一片温暖与静谧的夜晚。
明天会如何,未来还有多少问题需要面对,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在这里。
他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