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海姆达尔实验室内，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与死寂。
原本精密有序、充斥着高端仪器的实验室，此刻已彻底沦为废墟。
一排排观测台被拦腰折断，管线断裂，培养液与不知名化学液体在地面肆意流淌，混合着刺鼻的腥气，在冷白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中央那座巨大的实验仓早已空无一人，玻璃外壁布满裂痕，残存的淡蓝色液体顺着缝隙缓缓滴落。
姬子与特斯拉站在入口处，两人皆是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凝重。
实验室里的器材、仪器、控制台……几乎没有一件是完好的。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粗暴横扫，又像是被精准切割过一般，支离破碎，彻底报废。
而比损毁的设备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地面上的景象。
地上铺满了尸体——不，准确来说，是尸块。
研究人员、天命直属的作战人员……没有一具躯体是完整的。
有的人少了半截躯干，有的人头颅不翼而飞，有的人四肢齐齐断裂，切口整齐得可怕，仿佛被直接抹消了一般，连血迹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干涸状态。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特斯拉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脚尖忽然踢到了一块坚硬冰冷的物件，重心一歪，踉跄着差点摔倒。
“喂——什么东西啊……”她烦躁地低骂一声，低头看去，脸色骤然一白。
那是一只人手。
不是血肉模糊的残肢，而是表面泛着金属冷光、结构精密的机械手臂。
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常年与机械、合金打交道的特斯拉还是很快镇定下来。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只机械手臂，指尖摩挲着冰冷的表面，又轻轻敲了敲。
“……这材质。”她瞳孔微缩，语气里多了几分讶异，“这搞不好是魂钢啊！”
魂钢，是对抗崩坏的顶级稀有合金，产量极低，通常只用于制造最高规格的女武神装甲与关键实验装置，珍贵程度难以估量。
她再往四周一看，地面上果然还散落着其他零零散散的人体部位零件——胸腔碎片、下肢构件……全都是金属质地，与周围那些真正的人类尸块截然不同。
只是，最关键的头部不知所踪，根本无法确认这具机械身躯的原主人是谁。
姬子的目光落在那些金属残片与残存的布料上，眉头紧锁。
“看服装和身形……这好像是奥托啊。”
“哈？！奥托……死了？”特斯拉失声惊呼，随即便自己摇头否定，“不对，以那家伙的谨慎，本体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前线，肯定是远程操控的义体。”
不过现在重点根本不在这里。
奥托亲自坐镇的海姆达尔实验室被彻底摧毁，替身身躯惨遭肢解，所有研究人员全数惨死，实验仓空空如也。
很明显，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从这里跑了出去。
就在两人脸色越发凝重之时，特斯拉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爱因斯坦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直接接入实验室。
“姬子少校，特斯拉博士，听得见吗？”
“爱因斯坦博士？发生什么事了？”姬子立刻问道。
“琪亚娜出现在了外面，她现在已经成为了空之律者，蓬莱寺九霄与德莉莎学园长此时正在与她们交战，但是情况不容乐观。”
“什么？！琪亚娜她……”
姬子心头一紧，当即抓起背后的大剑，便要往外冲去。
“我现在就上去！”
“等等，姬子少校，你不能去。”爱因斯坦立刻制止，“以你现在的身体，强行参战只会重蹈覆辙。”
姬子动作一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心不甘却无从反驳。
爱因斯坦继续说道：
“温蒂刚才传来情报，提到实验室里可能有一种能压制住律者的药剂。”
“在海姆达尔实验室附近应该存有试验品或者配方。”
“拜托你们去寻找那份药剂，这是现在唯一的希望。”
姬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学生们在浴血奋战，她却只能躲在后方…这种感觉实在是不舒服。
但她明白轻重缓急。
“……我知道了。”
姬子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心态，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交给我们吧。”
一旁的特斯拉却还盯着地上的魂钢残片，眼睛发亮：“哎哎哎，等一下啊！这些可都是整块的魂钢！就这么扔在这里太浪费了吧？好歹让我装几块回去研究一下啊，这可是顶级材料——”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姬子一把抓住手腕，强行拖着往实验室深处走去。
“别管什么魂钢了，特斯拉博士。”姬子头也不回，语气不容商量，“现在，找到药剂才是最重要的。”
“喂喂喂！你轻点啊！我这可是科学家的手！魂钢真的很珍贵啊——！”
特斯拉一路哀嚎，却还是被姬子硬生生拽进了更深层的黑暗通道之中。
刚一踏出通道，两人便注意到墙壁上异常的痕迹。
厚重的合金墙面像是被高温灼烧融化，留下一道长长的、蜿蜒的焦黑痕迹，边缘呈现出玻璃化的扭曲质感，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灼热气息。
“这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特斯拉咽了口唾沫，心悸不已，“除了空之律者，难道还有别的怪物从这里跑出去了？”
“有可能。”姬子眼神警惕，握紧了武器，“小心点。”
“喂喂，真遇上了，你打得过吗？”特斯拉小声吐槽。
“总不能站着等死。”
穿过通道与堆积的设备，两人终于抵达了天命的实验室制造工厂，并找到了尘封已久的实验记录。
特斯拉快速翻阅着资料，脸色不断变化。
“原来如此……马基博士的血清，配合沙尼亚特家族的圣血，可以逆向逆转崩坏能侵蚀过程……”她越看越心惊，“甚至能强行剥离律者核心，让律者失去力量。”
“这项技术……被命名为【弑神之枪】。”
“可惜了。”特斯拉放下文件，遗憾地咂嘴，“马基博士现在不在这里，缺少他的血清……”
话音刚落。
姬子沉默的递给她一支试剂。
淡蓝色的液体在管中静静流淌，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个，是不是？”
特斯拉猛地转头，眼睛都直了：“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德莉莎在开战前，特意交给我的。”姬子握紧试管，“为了避免我的身体出现状况，不过试剂好像被改良过，可以吗？”
疑问太多，可此刻已经没有时间深究。
“没问题！赶紧的，材料我都带了，就地解析仿制！”特斯拉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掏出便携设备开始忙碌。
就在她即将完成第一轮配比时，整座基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坍塌坠落。
特斯拉手一抖，差点把手中那管珍贵的原始血清摔在地上，吓得她魂都飞了：“我靠！搞什么啊！差一点就全完了！”
她惊魂未定地扶住操作台，下一秒，一个巨大的密封金属罐从天花板上方砸落，轰然落在两人身旁，地面都为之震颤。
罐体缓缓弹开，内部的缓冲装置褪去。
一副通体赤红的装甲，静静陈列其中。
装甲表面流淌着如同熔岩般的光芒，肩甲、胸甲结构狰狞而华美，核心处镶嵌着一颗璀璨的血色宝石，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姬子望着它，眼神微微一凝，轻声念出了它的名字。
“弑神装甲……真红骑士·月蚀。”
“你怎么知道？”特斯拉一脸诧异。
姬子指了指罐体外侧的金属铭牌，一脸无语：“上面写着。”
特斯拉凑过去一看，果然，不仅写了装甲名称，还有详细的来历、适配武器要求，甚至标注了使用风险，简直像游戏里的装备说明一样贴心得过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这也太巧了。
怎么看，都像是被人设计好的。
姬子瞬间握紧大剑，警惕地扫视四周昏暗的走廊。
就在这时。
她们身后，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
以及一簇暗红色的、微弱却灼热的火光，在漆黑的走廊深处缓缓亮起，一点点靠近。
“谁？！”
姬子瞬间转身，大剑横挡在身前，厉声喝问。
昏暗之中，那团火光逐渐清晰。
一个身影步履虚浮地走出阴影，脸上与左臂缠绕着隐隐燃烧的暗红色火焰。
“鬼啊！！！”特斯拉发出尖叫。
“姬子……姐？”
微弱而熟悉的声音，让姬子浑身一震。
“赫！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姬子再也顾不上警惕，立刻想要上前查看他的伤势，“你身上的火焰是怎么回事？！”
可赫却猛地后退一步，下意识与她拉开距离，声音沙哑而急促：“别过来……会烧到你。”
他身上的火焰，温度异常恐怖，靠近的空气都在扭曲蒸腾。
“你到底怎么了？”姬子心头一紧，满是担忧，“失踪了这么久，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赫疲惫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充满了复杂与无力。
“发生了很多事……一言难尽。”他摇了摇头，强行集中精神，“这里是哪里？外面……发生什么了？”
姬子没有隐瞒，快速将现状说明——奥托的实验、琪亚娜化身空之律者、甲板上的战况、弑神之枪的仿制。
“你已经失踪很久了。”
赫沉默下来，心底涌起强烈的愧疚。
最关键的时刻，他却被设计，没能陪在大家身边，没能阻止悲剧发生。
可他现在体内能量近乎枯竭，连行动都困难。
忽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一旁的真红骑士·月蚀。
既然如此，利用一下吧。
赫慢慢走到了装甲前面。
“赫？你要干什么？”
姬子刚出声，便见赫猛地抬起拳头，朝着真红装甲狠狠砸去！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整套装甲，连同核心处的血色宝石，像是冰雪消融一般，瞬间分解成无数细密的绯红粒子，尽数涌入赫的体内。
他周身原本暗红的火焰，变得明亮了一些，狂暴的气息收敛了许多。
赫轻轻喘了口气，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少许血色，眼睛重新恢复了神采。
特斯拉站在一旁，彻底看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所知的一切物理与崩坏能规则。
“我去救回琪亚娜，姬子姐你们先离开呢，一切都交给我吧。”
“等等！”姬子立刻阻拦，“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
话音未落。
赫忽然出手，手刀轻轻落在姬子的后颈。
姬子眼神一恍惚，身体一软，便失去了意识，缓缓倒了下去。
赫伸手稳稳扶住她，动作小心翼翼的。
他转头看向早已惊呆的特斯拉，伸出手，“药剂，麻烦给我。”
特斯拉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现在我还没调配完……”
特斯拉刚说出半句，就看见实验台上的所有药剂、试管、半成品溶液，全都自行飞起，化作一团淡红色的粒子流，被赫抬手吸收。
接着赫转身，左手凝聚力量，猛地向前一撕。
一道绯红色的巨大裂痕顿时出现在了半空。
没有管目瞪口呆的特斯拉，赫将姬子交给她，“姬子姐就拜托你了，从那里出去就可以。”
他指了指那道裂痕。
”那你呢？”
“我走直线。”
赫没有回头。
周身绯红火焰轰然暴涨。
下一刻，他纵身一跃，全身力量爆发，径直撞穿了头顶的厚重天花板，金属碎屑轰然坠落，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破洞。
火焰光芒一路向上，直冲战场。
原地只剩下特斯拉一个人，扶着昏迷的姬子，呆呆地望着头顶漆黑的大洞，半天没回过神。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