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木屑的粉尘,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中狂乱飞舞,像一场金色的微型雪暴。
漩涡鸣人被牢牢地钉在墙上,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身前是宇智波佐助滚烫的、带着怒意的身体。太近了,近到他能数清佐助因为怒意而微微急促起伏的胸膛,近到他能看清那双轮回眼深处每一丝翻涌的、近乎暴烈的情绪。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不容忽视,带着薄茧的手套边缘甚至微微陷进了他的皮肤里,传来清晰的痛感。佐助的呼吸,带着一种压抑的灼热,喷洒在他的鼻尖和唇畔,和他自己有些紊乱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那双眼睛……
鸣人从未见过这样的佐助。不,或许见过,在终结谷,在他们以命相搏、每一次攻击都恨不得将对方刻进灵魂最深处的时候。但那时是恨,是痛,是绝望的挽留。而现在,这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更加复杂,更加……滚烫。
愤怒之下,是某种被深深刺痛后的惊惶,是难以置信,是仿佛即将失去最珍贵之物的、野兽般的凶狠与脆弱交织的光。
他想逃?
佐助问他,想逃?
荒谬的感觉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冲刷着鸣人因为刚才那番宣言和此刻冲击而有些发懵的神经。紧接着,一股更强烈、更灼热、几乎要将他整个点燃的情绪,从心口最深处,沿着血管,轰然炸开!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混合了狂喜、心酸、和破釜沉舟勇气的冲动。
“我逃?” 鸣人猛地抬眼,碧蓝色的眼眸不再有平日刻意维持的温和沉稳,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深海,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他非但没有试图挣脱,反而用另一只自由的手,猛地攥住了佐助抵在他耳侧墙壁上的那只手腕!力道同样大得惊人。
“宇智波佐助!” 他几乎是吼了回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沙哑,“到底是谁在逃?!”
“是谁他妈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外面不回来?!”
“是谁每次受了伤,都他妈像做贼一样自己躲起来处理,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
“是谁半夜做噩梦浑身冷汗,醒来却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只会背过身去装睡?!”
鸣人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分,两个人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体温透过衣物互相灼烫。他死死盯着佐助那双因为他的话而瞳孔骤缩的眸子,里面翻涌的怒火被他更炽烈、更直白的火焰盖过、吞噬。
“用一辈子看着我是吧?承诺是吧?” 鸣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又野又亮,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又透着十二年来从未褪色的、独属于漩涡鸣人的执拗,“那你现在看着我,佐助!”
他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抓住佐助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臂,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自己的存在,强行烙印进对方的骨血里。
“用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漩涡鸣人就在这里!是你的合法伴侣!是你当年亲口同意、在所有人见证下交换了戒指的丈夫!”
“他受伤了会疼!难过了会想哭!看到你一身血回来会怕得整晚睡不着!看着你明明在身旁却像隔着银河,会他妈的心疼到要裂开!”
“这样的我,就在这里!”
鸣人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积压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情绪。那些在无数个寂静深夜里独自吞咽的委屈、不安、渴望和近乎绝望的深情,此刻如同火山喷发,不管不顾地倾泻而出。
“你不是擅长观察吗?你不是能看穿一切吗?”
“那你告诉我,宇智波佐助——”
他猛地将佐助的手,连同自己的手一起,狠狠按在了自己左胸口,那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地方。
“砰、砰、砰——”
急促、沉重、鲜活无比的心跳,透过两人的手掌、手套和衣料,清晰无比地传递过去。每一下搏动,都像是敲打在灵魂上的鼓点。
“这里,” 鸣人红着眼眶,声音却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执拗,“从十二岁第一次在教室里看到你,到现在,二十八岁,被你按在这该死的墙上——”
“它跳动的每一次,有哪一次,不是为了你?”
“你告诉我,这样的我——”
“能逃到哪里去?!”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交缠的呼吸声,和那隔着掌心、依然清晰可闻的、雷鸣般的心跳。
佐助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轮回眼,此刻凝固了。紫色的波纹停止了疯狂的旋转,只是定定地,死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双蓝眸。那里面,有火焰,有泪水,有十二年如一日未曾熄灭的光,还有此刻,毫无保留、**裸摊开在他面前的、滚烫到近乎疼痛的真心。
他感觉到了。
掌心下,那颗心脏跳得那么快,那么用力,带着生命的灼热,带着漩涡鸣人独有的、仿佛能焚烧一切阴霾的温度。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呐喊,在控诉,在证明。
不是为了火影的责任,不是为了木叶的稳定,不是为了那可笑的、他曾经也试图说服自己相信的“给过去一个交代”。
仅仅是为了他。
宇智波佐助。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刻意回避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倒灌进他的脑海——
鸣人每次在他长时间任务归来时,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瞬间亮起又强压下去的光芒;餐桌上永远会多摆一副碗筷,即使他十次有九次不回来;深夜里,当他被噩梦惊醒,身旁那具温暖的身体瞬间绷紧,带着小心翼翼的、想触碰又收回的僵硬;还有那次,他咳血时,这个人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的惊恐,和那双蓝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快要把他淹没的心疼……
不是责任。
不是羁绊。
至少,不全是。
是……这个吗?
是这种滚烫的、直白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感情吗?
他以为自己在推开,在保持距离,在用“责任”和“约定”筑起高墙,保护自己也保护对方。却原来,他自以为是的“远离”和“冷静”,才是对这个人最残忍的凌迟。
鸣人……在疼。
因为他,在疼。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又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佐助的心脏,然后疯狂搅动。比当年千鸟贯穿胸膛,比得知灭族真相,比任何一次物理上的伤害,都要痛上千百倍。
他那只被鸣人按在胸口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不是想抽离,而是一种近乎痉挛的、无法控制的战栗。指尖冰凉,掌心却仿佛被那颗心脏的搏动烫伤了。
抵在墙上的另一只手,缓缓地、缓缓地收紧了。指骨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质问,所有怒火,所有筑起的冰冷防线,在这颗为他疯狂跳动的心脏面前,土崩瓦解,片甲不留。
“……吊车尾的。”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哽咽的颤音。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黑眸(轮回眼不知何时已悄然褪去),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光,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懊悔,以及某种更深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炽热。
他慢慢低下头,额前的黑发垂下,扫过鸣人的额角。两个人的呼吸再次交缠,比刚才更近,更密不可分。
“我……”
他试图说什么,却再次语塞。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深深地看着鸣人,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因为激动和泪水而更加明亮的蓝眼睛,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色泽健康的唇。
然后,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驱使,他扣在鸣人腕间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力道,松开了。却没有收回,而是顺着对方的手臂,一点点向上,带着手套粗糙的触感,抚过肘弯,抚过上臂,最后,带着轻微的颤抖,捧住了鸣人的侧脸。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带着泪水的微湿。
他的拇指,极其笨拙地、生涩地,擦过鸣人湿漉漉的眼角。
“……别哭。”
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无措的温柔。和他平日里冷冽的形象,形成了致命的反差。
门外,死寂。
井野已经快要把自己的手掌咬破了,才能勉强抑制住那快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她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脸颊滚烫,眼睛亮得吓人,内心已经在疯狂刷屏:【按胸口了!心跳!告白!捧脸了!擦眼泪了!‘别哭’!啊啊啊佐助君你居然会说‘别哭’!这什么顶级绝美场面!离婚?!谁再提离婚我跟谁急!这分明是婚礼现场!洞房现场!妈妈我搞到真的了!!!】
不知火玄间嘴里的千本,终于“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面无表情地弯腰捡起,重新叼回嘴里,动作僵硬,眼神发直,内心只有一行大字飘过:七代目,真乃神人也。
鹿丸……鹿丸已经放弃了思考。他单手捂着脸,从指缝里看着办公室内那几乎要凝出实体的、外人绝对无法插足的磁场,另一只手在本子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仔细看,那似乎是一个被无数圈圈缠绕的、代表着“麻烦”的符号。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提前清空了这一层的闲杂人等,并且启动了隔音结界(虽然对里面那两位的查克拉波动来说可能形同虚设)。这要是传出去……不,已经没法想了。他只能祈祷,今天之后,火影办公楼不需要整体重建。
办公室内。
鸣人因为佐助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到近乎笨拙的动作,而微微怔住。脸上传来的触感,指尖的温度,还有那一声低哑的“别哭”,像是一道细小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刚刚还汹涌澎湃的情绪,骤然停顿了一下。
随即,更汹涌的酸涩和委屈,混杂着一种近乎灭顶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席卷而来。
“谁哭了……” 他吸了吸鼻子,想扭开脸,却被佐助捧着脸,动弹不得。只能红着眼睛,倔强地瞪着对方,可那眼神里,哪里还有半分火影的威严,只剩下满满的、被欺负了般的委屈和后怕。
佐助看着这样的鸣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又涨得发烫。那些他筑起了多年、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防,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片瓦不留。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允许自己退缩。
捧着鸣人脸颊的手微微用力,将他的脸更固定地朝向自己。然后,他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孤注一掷的气势,吻了下去。
目标明确——是那张总是喋喋不休、此刻却微微张开的、色泽健康的唇。
没有技巧,甚至带着点凶狠的磕碰。
但这是一个吻。
一个迟到太久,却终于落下的、滚烫的吻。
鸣人猛地睁大了眼睛,碧蓝色的瞳孔里,映满了佐助骤然放大的、近在咫尺的容颜。他能看到对方紧闭的、微微颤抖的眼睫,能看到他苍白皮肤上泛起的、几乎看不见的薄红,能感受到唇上传来陌生的、柔软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触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门外的井野,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真的尖叫出声,但眼睛里的光芒简直能照亮整个走廊。
鹿丸默默转过了身,面壁。算了,毁灭吧,赶紧的。
而办公室内,这个生涩却滚烫的吻,仅仅持续了几秒。
佐助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猛地向后撤开了一点距离。他的呼吸更加紊乱,脸颊和耳根染上了明显的、无法掩饰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隐没在立领之下。那双重新恢复黑色的眼眸,水光潋滟,里面翻涌着激烈的情潮、懊恼、羞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脆弱的期待。
他盯着鸣人,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任何一丝厌恶或拒绝的痕迹。
鸣人还处于当机状态,唇上残留的触感鲜明得可怕,带着佐助特有的、微凉的气息,却又那么滚烫。他看着佐助难得一见的、染上绯色的脸颊和那双泄露了紧张的眼睛,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什么火影的体面,什么成年人的克制,什么小心翼翼的试探,统统去他妈的!
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佐助的衣领,在对方微微睁大的眼眸中,恶狠狠地、带着十二分不满和百分百主动地,重新吻了回去。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
是确认,是掠夺,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思念与渴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阳光透过破损的门洞,洒在紧紧相拥、忘情亲吻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最终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门外,不知火玄间默默把千本换了个边叼,抬头望天花板。
嗯,今天木叶的天气,可真好啊。
就是这火影办公室的门……看来得找匠之国定做个更结实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