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火影办公室。
高层会议的空气凝重如铅。窗外是初春的暖阳,透过玻璃洒在长桌上,却融化不了半分室内的寒意。
七代目火影漩涡鸣人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桌面。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折射出麦穗般的光泽,碧蓝的眼眸像洗过的晴空,明亮依旧,深处却藏着一抹与会场气氛格格不入的、几不可察的疲惫。他今天穿着白色的火影袍,内衬是墨蓝色的高领,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方,将那份与生俱来的少年气包裹出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仪。
没有人敢忽视他此刻的存在感——即便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温和的弧度。那是历经战火、统御忍界后沉淀下来的从容,是真正的、不怒自威的帝王之姿。
坐在他两侧的,是木叶如今的核心智囊:卡卡西、奈良鹿丸、以及几位资历深厚的长老。鹿丸正按着太阳穴,盯着面前一份边境贸易文件,表情是惯常的“麻烦死了”,但耳朵却竖得比谁都尖。
会议进行到尾声,鸣人用平稳的声线总结了几项决议,清晰果断,不容反驳。就在所有人以为今天可以准时下班时——
“最后,还有一件私事,需要向诸位报备。”
鸣人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瞬间落针可闻。连窗外的鸟鸣都似乎停了。
他微微抬起眼睫,那双能望进人心底的蓝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后,用一种谈论天气般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让所有人血液几乎凝固的话:
“关于我和佐助的离婚协议,初步意向已经达成。后续的正式文件与相关事宜,可能需要麻烦行政部与鹿丸这边协助处理。”
……
“咔哒。”
卡卡西手里那本从不离手的《亲热天堂》封面,轻轻磕在了桌面上。他那只总是半眯着的、慵懒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里面写满了货真价实的错愕,视线在鸣人平静的脸上来回扫视,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哪个精通变身术的敌人伪装的。
鹿丸按着太阳穴的手顿住了,他缓慢地抬起头,看向鸣人,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会议室紧闭的门外——那里,就在几秒钟前,他还隐约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冷冽的查克拉经过,此刻却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他张了张嘴,那句经典的“麻烦死了”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口无声的、极其沉重的叹息。完了,他想,木叶未来三个月的和平报表,怕是都要填满了。
一位长老的茶杯盖子“叮”一声轻响,抖了一下。他脸上纵横的皱纹似乎都因震惊而绷紧了,看向鸣人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另一位女性高层则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目光在鸣人脸上和门口之间疯狂游移,眼底深处,一种混杂着震惊、不解、以及一丝极其隐秘的、属于人类的八卦兴奋,正在疯狂滋长。
离婚?
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
那个从十六岁纠缠到二十八岁,羁绊深到能改写忍界历史的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
那个一个眼神就能让五影会议室静音,一个皱眉就能让地下世界抖三抖的、被全忍界默认绑死在一起的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
要离婚?!
荒谬!难以置信!比大筒木再次降临还要离谱!
空气彻底凝固了。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失去了温度。
鸣人平静地接收着所有人的目光。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火影袍的轮廓庄严而稳定。只有他自己知道,交叠在桌下的手指,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细微的刺痛。他维持着嘴角那抹弧度,心脏却在胸腔里缓慢地、沉重地敲击,每一下都带着闷闷的回响。
佐助,你现在……听到了吗?
他几乎能想象出门外那个人的样子。一定是穿着那身深色的、便于行动的立领外套,黑色的碎发遮住一点额角,露出线条优美而冷硬的下颌。他会微微侧着头,靠在墙边的阴影里,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想必正低垂着,浓密的眼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翳,掩去所有情绪。
然后,那双眼睛会抬起来。
像淬了冰的刀锋,又像是暴风雨前最沉最暗的夜空。
……
会议是怎么结束的,鸣人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用无可挑剔的、七代目火影该有的沉稳,安抚(或者说镇压)了所有人的欲言又止,然后宣布散会。卡卡西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离开。鹿丸是最后一个走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递过来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还“贴心”地帮他关上了厚重的火影办公室大门。
“咔。”
门锁合上的轻响,在骤然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鸣人维持的姿势瞬间垮塌下来。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后背重重靠进宽大的椅背,抬起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眼前是一片温暖的红,是阳光透过他皮肤和血脉的颜色,却暖不了他指尖的冰凉。
他做到了。
终于,说出来了。
用最官方、最冷静、最无可指摘的方式,把那条横亘在他们之间一年之久的鸿沟,摊开在了阳光之下。也……摊开在了那个人面前。
心口的位置传来细密的、绵长的疼痛,并不尖锐,却足以让他呼吸发窒。他知道佐助在外面。那种熟悉到骨子里的、清冷又强大的查克拉,即使刻意收敛,对他而言也如同黑夜里的灯塔一样醒目。他说出那句话时,清晰地感觉到门外的气息,瞬间凝滞,然后变得……冰冷刺骨。
也好。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成功。吊车尾的,这次,终于够干脆了吧?不用再看着你明明躺在身边,却感觉隔着一片星空。不用再在每一次你任务归来,浑身是血却沉默寡言时,把所有的担忧和心疼硬生生咽回去,换上夸张的笑脸和吵闹。不用再在深夜醒来,看着你背对的、紧绷的脊背,数着你呼吸的频率,却不敢伸出手。
“火影大人需要一个稳定的伴侣,木叶需要宇智波的威慑力,而我们……需要给过去一个交代。”
这是他们结婚那天,佐助在只有两人的新房里,对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任务报告。
看,多么理智,多么正确。
正确得让他那一肚子翻滚的、滚烫的、名为“喜欢”的情绪,像个笑话。
一年的“伴侣”生活,相敬如宾,默契无双。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一个眼神就能传递战术,一个动作就能知晓意图。他们是忍界最强的矛与盾,是木叶的光与影。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天造地设,连他自己,有时看着并肩作战后佐助沉默的侧脸,都会产生一种“这样也好”的错觉。
直到那次,他旧伤复发咳出血,却习惯性想隐藏,被提前归来的佐助撞见。那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带着薄茧的手指,不容抗拒地擦掉他嘴角的血迹,然后用轮回眼配合医疗忍术,沉默地为他治疗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佐助起身离开,只在门口停顿了一瞬,留下低不可闻的一句:
“别死。”
就这两个字。
让他筑起的所有心防,溃不成军。也让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场始于责任、羁绊和“正确”的婚姻,正在以一种缓慢而残忍的方式,凌迟着他们两个。
他要的,从来不是“别死”。
他要的是……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撕裂了办公室的宁静!
那扇由特殊金属加固、足以抵挡起爆符冲击的厚重火影办公室大门,连同半面门框,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撕扯,扭曲、变形,然后脱离墙体,轰然向内倒塌!碎木与烟尘瞬间弥漫开来,在阳光中狂乱飞舞。
鸣人放下手,愕然抬头。
烟尘未散,一个高挑、挺拔、裹挟着骇人寒意与怒意的身影,如同撕开平静水面的利刃,踏着倒塌的门板,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是宇智波佐助。
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沾在光洁的额前,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如冷玉。他今天没戴那顶遮风挡沙的斗笠,清晰地露出了整张脸——线条利落清晰的下颌紧紧绷着,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而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
不再是平日里深不见底、情绪内敛的黑眸。
那双传说中的轮回眼,此刻正清晰地浮现着,紫色的波纹中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视线牢牢锁定了宽大办公桌后的金发男人,那目光,锐利、沉郁,翻滚着滔天的怒火,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东西。
他走的并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但每一步踏在光洁的地板上,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冰冷强大的查克拉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办公室内的温度骤降,纸张无风自动,哗啦作响。
鸣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佐助,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几乎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佐助的身影从门口消失,下一瞬,已经带着未散的烟尘与凛冽的气息,逼至他的身前!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攥住了鸣人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鸣人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腕骨在发出细微的抗议。紧接着,另一只手狠狠抵在了他耳侧的墙壁上。
“砰!”
又是一声闷响,鸣人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冰冷的墙壁。他被困在了墙壁和佐助的身体之间,距离近到能清晰看到对方纤长浓密的眼睫,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喷吐在自己脸上的、微凉的气流,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尘土、冷冽金属和独属于佐助的干净气息。
阳光从被毁坏的门洞和窗户斜射进来,一半照亮佐助冷峻的侧脸,一半将他笼罩在阴影里。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分明而诱人的线条,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轮回眼,在明暗交错中,亮得惊人,也……危险得惊人。
“离婚协议?”
佐助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沙砾,带着灼人的热度,一字一句,砸在鸣人耳膜上。
“初步意向已经达成?”
他每问一句,攥着鸣人手腕的力道就更重一分,抵在墙上的手,指节也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双死死盯着鸣人的眼眸深处,怒火在沸腾,但拨开那层怒意,底下翻涌的,是更复杂的、近乎破碎的、被刺痛的神色。
“漩涡鸣人。”
他叫他的全名,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却又奇异地糅杂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的尾音。
“当年在终末之谷,用尽一切方法,把我追回来的人,是谁?”
“逼我承诺,用一辈子看着你的人,是谁?”
“现在——”
他猛地逼近,额头几乎要抵上鸣人的,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轮回眼中紫色的波纹急速旋转,里面清晰地倒映出鸣人有些愕然的蓝眸。
“你想逃?”
空气凝固了。
门外,烟尘缓缓飘散,露出走廊拐角处,几个来不及“瞬身”逃走、此刻正僵硬地贴在墙边、努力假装自己是壁花的身影——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千本、假装路过的不知火玄间;手里捧着一沓明显不是这个方向该送的文件、眼神乱飘的山中井野;还有更远处,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小本子似乎记录什么、但浑身都散发着“我什么都没看见”气息的奈良鹿丸。
井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脸颊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内心的尖叫几乎要冲破喉咙:【啊啊啊啊啊!拆门了!佐助君拆了火影办公室的门!按在墙上了!这个距离!这个姿势!这眼神!这对话!离婚?!离什么婚!这婚今天要是能离成我立刻把亥一老爸的花店全啃了!!!】
不知火玄间嘴里的千本差点掉下来,他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但抽搐的眼角出卖了他。
鹿丸抬起没拿笔的那只手,沉重地、无比沉重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就知道。
麻烦,这才是真正的大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