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准确来说,我是被一辆闯红灯的大运送走的。
作为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我生前最大的成就是连续三天在食堂抢到了红烧肉,最大的遗憾是还没来得及把那部攒了二十集的番剧看完。
黑白无常没来,牛头马面也没见着,我只记得意识陷入一片黑暗,然后……
“哞——”
一声悠长、浑厚、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叫声把我从混沌中唤醒。
我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土黄色的地面,干燥,开裂,散发着某种混合了香料与尘埃的气味。
几缕阳光从头顶的棚子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我……等等,我的视角怎么这么低?
我试图低头看自己的手。
看到的是一只蹄子。
白色的,带着光泽的,坚硬角质层的——蹄子。
我疯狂地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一连串“哞哞哞”的叫声。
我试图站起来,四条腿在稻草堆里胡乱蹬踏,整个身体摇摇晃晃像一台出了故障的平衡车。
“哞!哞哞哞哞!!!”
“什么情况!我怎么变成牛了!!!”
剧烈的挣扎让我的四条腿终于找到了某种协调,我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的视线需要微微偏转才能看清周围——我长着一对巨大而优美的弯角,从头顶向两侧舒展地延伸出去,像是两轮弯月悬挂在天空。
我的全身覆盖着雪白的皮毛,在阳光照射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背部那标志性的瘤峰高高耸起,像一座微缩的雪山。
脖颈下的皮肤松弛下垂,形成一道优雅的褶皱,随着我的呼吸微微颤动。
这是一头白色瘤牛。
而且是品相极好,血统极纯的那种。
就在我对着自己的牛身陷入巨大震惊的时候,一道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在我脑海中炸响:
【叮——神牛培养系统已绑定宿主:刘喃狄】
【系统初始化中……】
【初始化完成,欢迎宿主使用神牛培养系统V1.0,本系统致力于将宿主培养为世间唯一真神——牛神。】
我愣住了。
系统?穿越标配系统?
等等,它说要把我培养成什么?牛神?
【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幼年期白色瘤牛(雄性)】
【当前信仰值:0】
【当前神性等级:凡牛(0/100)】
【信徒数量:0】
【系统提示:宿主所在区域为印度境内,白色瘤牛在当地拥有天然的神圣属性,是宿主积累信仰值的绝佳环境,请宿主善用这一优势。】
印度?
我……穿越到了印度?
大脑还没从“我变成了牛”这个事实中缓过来,第二个重磅炸弹又砸了下来。
印度——那个我在新闻里看到过的、恒河水漂浮着不明物质的、被称为“奇葩行为大赏冠军”的印度?
【系统提示:宿主不必惊慌,作为白色瘤牛,宿主在印度享有极高的社会地位,根据当地法律与宗教习俗,屠宰白色瘤牛在大多数地区属于刑事犯罪,可判处数年有期徒刑,宿主的生命安全得到了充分保障。】
这倒是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
不会被宰了吃肉,这确实是好消息。
我在网上看过,印度人对白色瘤牛的崇拜近乎疯狂,它们可以在大街上随意游荡,吃水果店的香蕉,喝奶茶店的奶茶,没人敢驱赶。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比印度底层人民过得还好。
那些真正的“印度牛马”——低种姓的穷人——累死累活一天挣几十卢比,而我一头牛,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被供着。
这么一想,好像穿越成牛也不是最坏的结果?
【系统提示:检测到有生物正在接近宿主。】
系统提示音刚落,我就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棚子的帘子被人掀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的同时,一群印度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库尔塔长衫的老人,脖子上挂着一串金盏花花环,额头点着红色的蒂卡印记。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男女老少,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狂热。
“哦!大天在上!”老人一看到我就停住了脚步,双手合十,眼眶瞬间湿润。
“你们看看这头神牛!这完美的白色皮毛!这对圣洁的弯角!这……”他突然哽咽了。
“我活了六十七年,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神牛!”
身后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一定是湿婆大神的恩赐!”
“这是神迹啊!神迹!”
“快!快把供品拿上来!”
一个中年妇女立刻端上来一个铜盘,里面堆满了鲜花、糖果和——我定睛一看……一壶牛奶。
等等,牛奶?
对、对吗?
哦!对的、对的
牛喝牛奶好像没毛病。
我还在思考牛到低会不会喝牛奶这种哲学问题时,老人已经一步步走向我,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我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只隐约捕捉到了几个词——“湿婆”、“祝福”、“神牛的恩典”。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瞳孔地震的动作。
他跪了下来。
不是单膝跪地,是五体投地的那种大礼。
他的额头触碰到了我面前的地面,双手向前伸展,整个人趴伏在我的蹄子前面。
紧接着,他身后的所有人——男女老少,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七八个人,在我这头牛面前,整整齐齐地行了大礼。
我呆住了。
虽然我知道印度人崇拜牛,但亲眼看到活生生的人类对自己下跪,这种感觉还是太冲击了。
我的蹄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身后那堆稻草。
“神牛大人”,老人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
“请您赐福于我们吧。”
赐福?我怎么赐福?用蹄子比个心吗?
【系统提示:检测到信徒祈祷,信仰值+1】
【当前信仰值:1/100】
【宿主可以通过接受信徒的供奉、回应信徒的祈祷来积累信仰值,信仰值是提升神性等级的关键资源】
哦?这系统还真能收信仰值?
那是不是说明,我只要乘乘当一头神牛,让这些印度人供着我、拜着我,我就能慢慢积累信仰值,最终变成真正的牛神?
好像……不错啊?
就在这时,老人站了起来,转身对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吩咐道:“去取一个干净的陶罐来。”
年轻人点点头,飞快地跑出去,又飞快地跑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土黄色的陶罐。
老人接过陶罐,双手捧着,再次走向我。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
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肚子下方!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我的牛尾巴尖一直蹿到头顶的弯角。
“神牛大人的尿液是最圣洁的甘露”,老人虔诚地说道,声音都在颤抖。
“用神牛的尿沐浴,可以洗去罪孽、治愈疾病、带来好运,我孙子上周的发烧,就是靠隔壁村神牛的尿治好的。”
他弯下腰,把陶罐伸到了我的……
不。
不不不不不。
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要接我的尿?!
我惊恐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四条腿差点把自己绊倒。
但身后就是棚子的围栏,我根本无处可逃。
“神牛大人今天似乎有些害羞呢”,老人慈祥地笑了,像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没关系,神牛大人不必紧张,很快就好了。”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我疯狂地摇头,两只耳朵拍打着脸颊发出啪啪的声响。
“哞!哞哞哞!!!”
(别过来!你们这群疯子!离我远点!!!)
但我的抗议在这些人听来,大概只是神牛在吟唱圣歌。
他们的眼神更加虔诚了,老人甚至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听听这神圣的叫声!多么美妙!多么纯净!”
美妙你大爷啊!没听到我在骂你们吗!
老人已经蹲到了我的身体下方,陶罐高高举起,对准了我的………
我拼命夹紧后腿,使出浑身解数收缩膀胱。
我是牛,不是洒水车!我的尿不是什么圣洁甘露,就是普通的尿素和水!你们喝我的尿治发烧,那跟直接喝马桶水有什么区别!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建议宿主保持冷静,作为神牛,向信徒布施圣物(包括但不限于尿液、粪便等)是积累信仰值的常规途径,宿主若配合信徒的仪式,预计可获得大量信仰值。】
连你都这么说?!
系统你给我闭嘴!什么叫“常规途径”?你一个系统怎么能把这种事情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神牛大人今天好像不太愿意呢”,老人有些困扰地皱起了眉头,抬头看向我。
我在心里疯狂点头:对对对,我不愿意,非常不愿意,请你赶紧走开!
但老人只是沉思了片刻,然后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我明白了”,他喃喃自语。
“神牛大人是在考验我的虔诚”。
不是啊大爷,你真的没明白,你完全理解错了方向!
老人深吸一口气,把陶罐放到了一边。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这辈子——不,这头牛生——都无法忘记的动作。
他直接俯下身,把嘴凑了过来。
用嘴。
直接接。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建议立即深呼吸……哞?宿主没有呼吸系统异常,但精神状态似乎……】
连系统都卡壳了!
“哞————!!!”
一声凄厉的牛叫响彻整个棚子,惊飞了屋顶上栖息的七八只鸽子。
我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射出去,脑袋“咚”地一声撞在了棚子的横梁上,整个人——整头牛——翻倒在地,四蹄朝天,狼狈至极。
“神牛大人!”
“神牛大人显灵了!”
“快看!神牛大人激动的样子!一定是被我们的虔诚感动了!”
感动你大爷啊!我是被你们吓的!被你们这群抽象到极致、离谱到外太空的印度人吓的啊!!!
我躺在稻草堆里,四肢抽搐,眼神涣散。
大天——湿婆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求求你告诉我: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过的日子吗?
【系统提示:宿主冷静,这仅仅是第一天。】
仅仅是……第一天?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我终于深刻理解了一件事:
在这个抽象的国度,当牛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有一群人真的把你当神牛,并且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的“虔诚”。
而我的牛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