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狐不再说话。
她只是向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神绮的身影从传送阵中暴射而出,骑士飞踢,一拳,一肘,然后又是那该死的红光。
轰的一声,魔界之主再次化作四散的烟雾。
纯狐抬起手臂,挡住冲击波掀起的碎石。
衣袖被撕裂,露出其下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
她的脚步,只被迟滞了片刻。
又一道身影从侧方扑来。
神绮这次没有用魔法,直接张开双臂拦在她面前。
纯狐的膝盖撞进她的腹部,那具躯体弯折成不可能的角度,骨骼碎裂的声音隔着真空也能清晰感知。
但那双满是血污的手还是抓住了纯狐的衣袖。
“别走。”
神绮的声音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含糊不清,却带着一种近乎愉快的颤抖。
她脸上的笑容大得有些夸张,仿佛被撕裂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件穿旧的衣服。
纯狐低头,看着她。
没有愤怒,没有厌烦,甚至没有回应。
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并拢,手刀落下。
那颗头颅与躯干分离,在低重力中缓缓飘起,失去生机的双臂终于松开,躯体无声地坠向地面。
纯狐继续向前。
身后,传送阵再次亮起。
神绮从魔法阵中踏出,头发还散着,衣袍还没整理好,但她已经又冲上来了。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纯狐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
纯狐的背上、肩上、手臂上,不断被炸开新的伤口,纯狐能发现,对方的爆炸威力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大,那个疯子似乎在无限的尝试下,掌握了往这份爆炸中增添更多力量的技术。
那位终究是魔法之神,她需要更快一些。
前方,那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魔法阵已经近在眼前。
纯狐抬起手,五指张开,指尖凝聚起白炽的光芒。
“喂喂,等一下——!”
神绮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
纯狐没有等。
手落。
白光从掌心炸裂,如同利刃切入纸张。
那道维系着魔界之主与这片战场的门扉,在她面前无声崩解。
纯狐站在原地,垂下手臂。
周围安静下来。
那些趁乱骚扰的选手早已退开,连最不知死活的妖怪也明白,此刻靠近这个满身金色血液的神灵,不过是自寻死路。
纯狐终于可以享受这份短暂的寂静。
然而——
身后,光芒亮了。
不是白光,不是红光,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幽蓝色的光辉。
那光芒从她身下涌来,无声无息,却带着某种让她本能警觉的压迫感。
她猛地看过去。
帕秋莉和黑Q站在不远处。
两人的双手交握在一起,脚下的魔法阵正在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阵法的颜色就深一层,从浅蓝到深蓝,从深蓝到近乎墨色的靛青。
“这……”纯狐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本能地抬起手,想要用“纯化”将这次攻击化解。
指尖的白光刚刚凝聚,她的动作却忽然僵住了。
不对。
对于自身能力的理解程度,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个魔法蕴含着一种极其危险的物质,它并非是这个魔法的主要成分,加进来的唯一缘由,就是让她投鼠忌器,不该用纯化,应该用更具有破坏力的术式。
可——
这一瞬间的迟疑,已经足够了。
幽蓝色的光芒从法阵中喷涌而出,不是直线,不是弧线,而是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没有死角,没有退路,甚至连头顶的虚空都被那道光填满。
纯狐被光芒吞没。
那光芒并不灼热,也不冰冷。
它只是存在,像水一样渗入每一寸空间,渗入她的皮肤,渗入她的骨骼,渗入她存在的每一个角落。
她感觉到自己在缩小。
不是被压缩,不是被削弱,而是被逆转——回到某个更早的、更初级的形态。
光芒持续了三秒。
然后,像来时一样突然,它消散了。
纯狐站在原地。
她的衣袍变得宽大,袖口几乎要拖到地面。
那顶黑色的扇形冠冕歪歪斜斜地挂在头上,好几次差点滑下来遮住眼睛。她的双手从袖口里伸出来,试图扶正那顶太大的帽子,可手指太短,够不到。
——那是属于一个十岁左右女孩的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变得幼小的手,沉默了。
周围很安静。
然后,各个方向传来了源源不断的惊呼。
“蕾米……好像没什么变化?”
说话的是魔理沙。
她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蜷缩在扫帚上——那件标志性的黑白色魔女袍现在大得像条被子,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气鼓鼓的脸和两只正在乱蹬的脚。
她的帽子早就滑下来扣在脸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谁、谁说我没变化!”蕾米莉亚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带着明显的气急败坏。
她确实……变化不大。
她双手提着裙摆,但原本的话语很快吞了回去,因为她看见了,在魔理沙旁边,同样变小,并吐槽着计划赶不上变化的少年。
“呜!好可爱!”
蕾米莉亚也不管身边的妹妹了,直接扑了上去,像个怪大叔一样把少年扑到。
“蕾米,等下,别靠这么近!”少年手忙脚乱地用手挡住蕾米莉亚的脑袋,企图劝说对方理解现在的情况。
“我在这里!谁来帮帮我!”
于此同时,别的地方,一个细细的声音从一堆散落的衣服底下传出来。
多多良小伞整个人被她自己的衣服盖住,只露出一只拼命挥舞的手。
古明地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睡衣现在大得能装下三个她,领口滑到肩膀下面,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锁骨。
她正手忙脚乱地把布料往身上裹,脸上写满了“为什么我也要遭这种罪”的绝望。
恋恋倒是适应得很快。
她已经从那堆衣服里钻出来,赤着脚踩在场地上,绕着觉转圈跑。
每跑一圈,那件过大的裙子就跟着飘起来,像一只紫色的水母。
“姐姐变小了!好小!”
“别、别转了!”觉伸手去抓她,可袖子太长,手指根本露不出来,抓了个空。
远处的岩石上,幽幽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旁。
妖梦正跪在地上,把散落的剑从衣服堆里一把一把捡出来,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她身上那件绿色的衣裙已经滑到腰际,但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注意力全在那些剑上。
“妖梦。”幽幽子轻声唤她。
“在!”妖梦立刻抬头,动作之快让过大的衣领直接滑下肩膀。
幽幽子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替她把领口拉好。
“先整理自己。”
“啊……是!”
暮弦更奇怪了,他现在那具妖怪的身体缩水了大半,原本凶恶的外表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只淋了雨的大型犬,直接被幽幽子发现并抱了起来,“看起来很好吃呢。”
“妖梦前辈,救命啊!”
辉夜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主持台。
她双手撑在桌上,探出半个身子,兴致勃勃地扫视着满场的小萝卜头。
她什么都没变。
“哎呀。”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这个隐藏奖励,本公主很喜欢,没想到这个魔女还有这一手,还真是出乎意料。”
“只可惜,这还影响不了本公主的永远。”
她转头,看向战场中央的纯狐。
那小小的身影还站在原地,宽大的衣袍在地上拖出一圈褶皱,黑色的扇形冠冕歪歪斜斜地盖住半张脸。
辉夜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另一边。
帕秋莉和黑Q也没能幸免。
两人现在缩水成巴掌大的个头,并肩站在法阵中央,看起来更像一对双胞胎了。
帕秋莉的帽子直接扣到鼻梁,黑Q的裙子在地上铺开一圈,两个人都在跟过大的衣服较劲。
“不是修正年龄,是幼小化?”辉夜歪了歪头,“而且力量也一同减小了。”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可惜,无论如何都不能由曾为月人的本公主动手,不然这多好的机会呀。”
她往椅背上一靠,朝战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么,加油吧,毕竟,即便是幼小的神灵,也不好对付呢。”
法阵中央,帕秋莉一巴掌拍在黑Q后脑勺上。
“好了,快点,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了,用那份力量。”
黑Q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脚下一绊,踩在自己的裙摆上,差点摔个狗啃泥。
她稳住身形,回头瞪了帕秋莉一眼,但没接茬,她知道这个魔法是有持续时间的,没空吵架。
她打了个响指。
衣服立刻收紧、缩短、重新贴合身体,从一堆拖地的布料变成一身利落的小号洋装。
黑Q低头看了看自己,攥了攥拳头,确认活动自如后——
直接冲了上去。
纯狐刚把帽子推到头顶,还没来得及扶正,一团影子已经扑到面前。
她下意识侧身,黑Q的拳头擦着她的耳朵过去,拳风把她刚扶好的帽子又掀翻了。
纯狐的脸当场就黑了。
她抬手要反击,可那只幼小的手臂太短,够不着。
黑Q的第二拳已经到了,正中她的肩膀,把她打得往后踉跄两步。
两个小孩就这么扭打在了一起。
黑Q的钢铁之躯在这种级别的肉搏里占了绝对上风,砰砰两拳砸下去,纯狐被打得连连后退,帽子彻底飞了出去,金色的短发在空中散开,乱成一团。
她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可她现在这副十岁左右的身体,手臂短、腿也短、拳头砸在对方身上不痛不痒,而对方每一拳都实打实地闷在她身上。
帕秋莉站在法阵边,看着这一幕,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笨蛋!你脑子也退化了吗?用魔法呀,你肉搏干嘛!”
她扯着嗓子喊完这一长串,忽然愣住了。
欸,不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幼小的手掌,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这具幼儿化的身体,心肺功能竟然比成年状态还好,喊了这么一大串话,气都不带喘一口。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发现的意义,黑Q的声音就从战团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喘。
“我也想用呀!但我感觉我的脑袋乱乱的,没法构建法阵!”
砰砰又是两拳。
“还是肉搏吧!”
纯狐被这两拳砸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脚跟磕在一块凸起的碎块上,整个人往后仰倒。
她在空中勉强翻了个身,单手撑地稳住身形,抬起头,金色的头发散乱地盖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憋屈到极点的眼睛。
她是神灵,现在却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魔法使按在地上揍。
纯狐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把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面无表情地握紧了拳头。
黑Q正在兴头上,又往前冲了一步。
这一次,纯狐没有后退。
她侧身,让过黑Q的直拳,矮下身体,一拳砸在黑Q的腹部。
砰。
黑Q的冲势被硬生生截停,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
纯狐的第二拳紧接着跟上,砸在她的下巴上,把她整个人打得往上弹起来。
两人的攻守瞬间颠倒。
纯狐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拳、肘、膝,一样一样地往她身上招呼。
黑Q的钢铁之躯在这种级别的打击下虽然不会受伤,但被打得节节后退,双手护在脸前,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
帕秋莉站在法阵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于是,场面彻底变成了幼儿园大乱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