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是,与其说是对月乃小姐,不如说是对美芙瑠小姐的公平对待的结果」
「对小鸟游小姐?」
「是的。其实半杭小姐说,第一次希望我们演员也能享受其中」
「啊,你们两个都不知道彼此拥有的情报来着?」
「是的。不过,如果我在平时和美芙瑠小姐接触的过程中,无意间用了奇怪的措辞误导了她,那就不公平了吧?所以,我觉得还是用彻底公平的表现方式比较好」
「啊,所以才彻底使用了『烤出』的表现方式吗。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说答案,但实际上,作为日语来说并不奇怪」
「是啊……啊,不过,话虽如此,严格来说还是变得不太公平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剧本杀的死亡信息,以及封手的隐藏文字的显示方法。实际上并不是『烤出』的」
「诶?」
我被这轻微的反转吓了一跳。孤太郎先生苦笑着,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什么笔。
「啊,那个,我记得是在百元店买的……」
「是的,这是『魔法笔』……小型的黑光灯,和只有在光照下才能看到的涂料笔的组合。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在桌游咖啡馆里,用真正的火『烤出』来也不太好」
「「确实如此」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孤太郎先生继续说道。
「于是我和半杭商量,早早地就改成了黑光灯的方式。但是那个时候已经用上了『烤出』这种表现方式,而且也不是和答案相差太远的表现方式,所以就继续沿用了」
「原来如此…………」
我们的对话到此为止。只听得到老旧的摩天轮嘎吱作响的声音。
我鼓起勇气,轻轻伸出手,向他要求那支笔。
「……那么,那个黑光灯,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请」
孤太郎先生犹豫了一下。但是,最后还是带着决意的眼神,把笔递给了我。我接过笔,把笔尖的反方向的灯对准了「封手」的纸。
然后……伴随着一个决断,我照出了那个地方。
在歌方月乃这个标记的旁边。他当时喜欢的人的,真正的答案,被照了出来。
〈小鸟游美芙瑠〉
「…………」
那是理所当然的结果。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别的答案,也不应该有别的答案。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情。但是。
回过神来,我的右眼已经流下了一滴泪水。
「月乃小姐……」
「啊啊……不,对不起。我明明早就知道的。怎么说呢,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呵呵,人心真是不可思议啊」
「…………」
可能是我的话让他感到心痛,孤太郎先生痛苦地皱起了眉头。但是,他没有敷衍了事,而是直视着我,明确地说道。
「月乃小姐。我,喜欢美芙瑠小姐……喜欢小鸟游美芙瑠小姐」
「……嗯」
我也直视着他的眼睛,接受了这句话……我早就知道了。明明早就知道了……但还是感到心如刀割。别说是笑容了,我连装出平静的表情都做不到。现在的我,一定是一副很糟糕的表情……一副让孤太郎先生无法直视的表情。
我不想让他操心,更不想让他同情。我明明不想成为那种软弱的女人——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在比任何人都要温柔的孤太郎先生看来,我的表情一定很不堪入目吧。但他还是没有移开视线,继续说道。
「不,刚才的说法有点逃避了。我应该更明确地说出真心话」
他应该不想在这种场合说这些话的吧。他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对谁来说都无比残酷的,一生一世的告白。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恐怕已经在心中反复模拟过无数次了。
「现在,我也是打心底里喜欢着小鸟游美芙瑠。非常喜欢」
「……嗯。我知道」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来回答他。没错……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知道了。这种事不用他说,我早就知道了。
同时我也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改变喜欢对象的人,也不是那种因为现在单身就随便和我交往的人。
然后孤太郎先生——终于说出了决定性的回答。
「所以,我无法回应月乃小姐这次的告白……无法回应你希望和我交往的要求。对不起」
孤太郎先生深深地低下了头,明确地拒绝了我。我只能回答「嗯」。
……这是注定的失败。我甚至没有资格受伤。
可是……可是,为什么。
「……对,不起」
我无法止住从眼中溢出的泪水,不由得用手捂住了脸。我这是在做什么丑态啊。真是讨厌。这不过是自我满足罢了。只是在一味地伤害他而已。我明明知道的……为什么,为什么。
回过神来,摩天轮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顶端附近……接下来就只能一直下降了。多么讽刺啊。
沉默了一阵之后,孤太郎先生对一直低着头的我说道。
「……竞标游戏,其实是一种放弃的游戏呢」
「……呵呵。真是的……连这种时候都要说桌游的话题啊」
「对不起」
「不,我觉得这很有你的风格……我也喜欢你这一点」
「……谢谢」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不可能全部都买下来。所以只能得到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反过来说,就是放弃其他的一切,以此来换取最后最重要的东西……也就是胜利。这就是竞标游戏的精髓」
「……是的」
「所以……虽然用桌游来比喻人生可能会被美芙瑠小姐骂,但对我来说,人生中第一次的『放弃』……恐怕就是菜摘了」
「哎」
话题的展开让我感到意外,我不禁抬起了头。这时,孤太郎先生向我确认道。
「那个,月乃小姐,菜摘小姐周围的事情,你已经从半杭小姐那里听说了吧?」
「啊,对不起。那个,包括羽切臣虎骚动在内,我大致上都……」
「不,你完全没有必要道歉。倒不如说这样我讲起来就轻松了。话说回来,感觉我对月乃小姐讲的都是些自己的事情,真是抱歉」
他这样道歉之后,一边注视着窗外那绝不能算得上是美景的黄昏景色,一边继续说道。
「羽切老师……也就是后来成为菜摘小姐丈夫的臣虎先生来到这里的时候。当时喜欢菜摘小姐的我,结果别说抢走菜摘小姐了……甚至到最后都没有向她传达自己的心意。我选择了压抑自己的感情,祝福他们两人」
「……那还真是个需要强大精神力的选择呢。看着自己喜欢的恋爱对象和她的伴侣幸福地生活下去……」
「是的。说实话,我现在也觉得,当时我大可自我满足地向菜摘小姐表白自己的心意,然后被狠狠地甩掉,再因为受伤而闹别扭离开他们。但是当时的我并没有选择这么做。我做不到」
「为什么?」
「最大的理由,果然还是因为我是个胆小鬼吧」
孤太郎先生露出了打心底里感到羞愧的笑容。我强忍着反驳的冲动,注意着不要打断他的话,而他继续说道。
「以前半杭小姐曾经评价我的性格是“只要是为了重要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这样。但是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
「反过来说?」
面对我的疑问,孤太郎先生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道。
「“只要是为了重要的人,什么都做不出来”」
「呃」
「我真是的,总是只会看别人的脸色,真是没出——」
「我倒是觉得」
我打断了他自嘲的话语,只用一句话表明了我的意见。
「——我倒是觉得,您不是『没出息』,而是『温柔』」
「…………」
「对不起,我只说这么一句。您继续吧」
「……哈哈,月乃小姐你真的很厉害啊……嗯,谢谢你。那我继续了」
「好的」
「刚才我用胆小鬼这个自虐的词来概括了自己。其实,我也有我自己的理由,才没有向菜摘小姐表白。那就是」
「这个话题的开端。和桌游中『竞标游戏的精髓』是一样的」
「没错没错。对不起,我总是用桌游来比喻重要的事情」
孤太郎先生有些打趣地笑了……事到如今,我才意识到,他之所以总是用桌游来比喻人生,正是他自己的处世之道——「与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痛苦现实,达成妥协的方法」。
他带着令人揪心的微笑,说出了这个话题的结论。
说,『可以放弃的东西』就是我对菜摘小姐的爱恋。而比这更重要,最优先的东西——」
孤太郎先生停顿了一下,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就是菜摘小姐的笑容」
「…………」
「为了守护这个,其他的一切都可以置之度外。无论是站在她身边,还是表达自己的感情,满足自己的欲望。我清楚地在自己心中做出了取舍,放弃了这些」
我的胸口被紧紧地揪住。虽然知道这样很不识趣,但我还是不得不确认一下。
「结果,这个战略——奏效了吗?」
面对我的问题,孤太郎先生用无比灿烂的笑容点了点头。
「奏效了。菜摘小姐和她深爱的丈夫现在过得非常幸福,我对此完全不后悔」
「那……真是太好了」
「嗯,是啊。啊……只是……」
说到这里,孤太郎先生突然皱起了眉头。
「后来,我因为她的丈夫而陷入了非常后悔的境地……」
「哈,哈哈……」
我只能干笑。这,这方面的经历……只能说请节哀顺变,嗯。羽切臣虎真的应该被孤太郎先生揍一顿。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个,我到底想说什么呢……就是现在的我对美芙瑠小姐,也是同样的想法」
「……诶?」
话题朝着意外的方向发展,我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孤太郎先生悲伤地望着窗外,继续说道。
「我喜欢小鸟游美芙瑠。非常喜欢。说实话,我现在也打心底里爱慕着她。这份感情,一定比我对菜摘小姐的纯真憧憬要强上好几倍……但是,正因为如此」
他对我露出了悲伤的微笑,然后宣言道。
「这份感情,绝对不是可以破坏她的幸福的优先事项」
「这……」
也就是说,这是「放弃小鸟游美芙瑠的宣言」。我对他这个决定感到困惑。因为,如果这个判断是出于对“宇佐树”这个假男友的顾虑,那也太……。
「那个,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不太合适,但如果没有像菜摘小姐那样已经决定结婚这种决定性的事件的话……那个……」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一直过着现在的生活。但是,决定性的事件发生了」
「决定性的事件……」
至少我不记得自己和小鸟游小姐有过结婚的约定。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孤太郎先生继续说道。
「我被美芙瑠小姐明确地拒绝了」
这我可真是第一次听说。我慌忙问道。
「诶?那,那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的事啊!?」
「月乃小姐不知道也是当然的。这是在我和月乃小姐坐摩天轮之前,我去见美芙瑠小姐时发生的事」
「诶。也就是说……难道说那个时候,孤太郎先生向她告白了?」
「不不不,怎么会!那样不就违反了和月乃小姐的约定吗」
确实。说到底,我这次告白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阻止孤太郎先生向美芙瑠小姐告白。我不认为认真的孤太郎先生会突然违背约定。
「……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小鸟游小姐会拒绝你呢?」
「就是字面意思啊。虽然我没有向美芙瑠小姐告白,但即便如此,她平时应该也有感觉到什么吧。我感觉她最近,不,是比以前态度和语气都要严厉。今天终于被她明确地说出来了」
「说了什么?」
「她说了,对我没有任何想法」
「…………」
确实,在去见他之前,小鸟游小姐说过「不会让小歌伤心」之类的话。但是……为什么现在突然……。
这时,孤太郎先生苦笑道。
「所以,其实我比月乃小姐先被甩了」
「那,那还真是。怎么说呢……请节哀」
「您真是多礼了。只是,月乃小姐您也……」
「请不要说了」
就这样,我们两人相视一笑……回过神来,不可思议的是,我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他是为了这个,才像这样跟我分享自己的经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啊……我果然,最喜欢他了。
我依旧用充满好感的眼神看着他,而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移开视线继续说道。
「啊……不过我再说一次。我现在也还是喜欢小鸟游美芙瑠小姐。就算被甩了……就算不能成为伴侣,我也不会因此而『讨厌』你。倒不如说,我衷心希望你能继续幸福下去」
「我明白」
我带着确信点了点头。看到这样的我,孤太郎先生微微一笑。
他的脸上似乎……包含着一些至今为止他对我展现过的感情中所没有的东西。看到我呆呆地愣在原地,他有些害羞地开口说道。
「……那个,虽然话题有些跳跃,不过,那个,我可以稍微说一下几年前……对菜摘小姐失恋之后的事情吗?」
「诶?嗯,可以……」
他突然怎么了。虽然我这么想,但也不是毫无意义的话题,所以我还是听了下去。
「我,那个,虽然没有因为对菜摘小姐的失恋而一直拖拖拉拉的。但是,我能够打心底觉得『完全放下了』……那个,也是在和美芙瑠小姐相遇之后」
「……哈。是,这样啊」
「是的。就是这样」
该怎么说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为什么孤太郎先生现在要说这种话?我不是很明白他的意图。但是,他却比之前更加坐立不安,似乎有些紧张……我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沉默再次降临在我们之间。面对不知所措的我,孤太郎先生清了清嗓子,重新面向我。
「然后,那个,月乃小姐。接下来……对我来说,才是今天的正题」
「诶?哈?诶?接下来才是正题?」
这位先生在说什么呢。什么正题不正题的,今天的告白剧,不是已经以我彻底失败的形式体无完肤地结束了吗。事到如今还说什么……。
面对我这种反应,孤太郎先生他……不知为何,用今天最真挚的眼神,从正面直直地注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