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瑾眉头微动,把菜帮子递还给老汉后,赶忙询问这段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汉见他问得仔细,索性放下手里的活,把这几日的见闻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自从先帝驾崩之后,董太后与何皇后已经撕破脸了。
起初何皇后那边有大将军何进,董太后那边有十常侍,两边勉强还能僵持。但最近世家大族开始往何皇后那边靠,压力一下就到了董太后这边。
董太后。
何皇后。
卫瑾在心里把这两个名字翻来覆去过了几遍。
董太后是汉灵帝的生母。
陈留王刘协,就是后世那个被称作汉献帝的孩子,自幼养在董太后宫里,最得她疼爱。
刘协的生母王贵人,生下孩子没多久就被何皇后毒死了,这事满朝皆知。
汉灵帝活着的时候,董太后就想立刘协为太子,何皇后当然不答应。
那时灵帝还在,两个女人再怎么斗,也只是在暗处较劲,面上还得端着。
等灵帝一死,所有的暗斗都摆到了台面上,开始无所不用其极。
何皇后眼看事情不对,打算先下手为强,先一步逼死了董太后。
“太皇太后一死,何进那个大将军可就没人能制了。他带着禁军冲进皇宫,见着没胡子的就杀,说是十常侍祸乱朝纲。”
老汉说到这里,嘴角抽了抽,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叹气。
“听说有些年轻官儿,看着禁军冲进来,当场就把裤子脱了,蹲在地上喊‘我有胡子我有胡子’,也不管那地方有没有毛,先保命要紧。”
卫瑾嘴角也弯了弯,却没笑出声。
“十常侍杀完了,何进正得意呢,西凉那边的傀儡就来了。”
老汉指了指城门方向,“就是刚才那批,从前几天开始就陆续抵达雒阳,一天比一天多。何进手里那点禁军,跟这些铁疙瘩比,跟纸糊的似的。”
“所以——”卫瑾轻声问。
“所以何进也死了。”老汉叹了口气,“董卓说太皇太后是他毒死的,把他叫去议事,一刀就砍了。他那些部曲,现在全归了董卓。”
卫瑾闻言继续帮老汉收拾完菜筐,才朝老汉拱了拱手:“多谢老丈。”
老汉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傀儡军团留下的烟尘已经散尽,城门口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百姓进进出出,守门的官兵也重新站直了身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实世界里,此时的董卓还在西凉老老实实的守边关。
这游戏的背景,虽然与历史记录有些许不同,但大致的走向倒是一致。
那根据发展,下一步应该是——
董卓废帝?
游戏只有30天,看来得在这个节点上,得想办法搞一个大新闻。
————
现实世界的雒阳,费亭侯府。
夜深了。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霜。
窗前立着一个单薄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她只穿了一身玄青色深衣,没有寻常贵女那些繁复的钗环,只用一根木簪将长发束成简单的马尾。
鬓边几缕碎发垂下来,被夜风吹得凌乱,她也浑不在意。
眉如远山,微微上挑,带着三分与年纪不符的锐气。
瞳色极深,黑得像两口古井。
月光落进去,也泛不起半点波澜。
唇薄,轮廓分明,嘴角自然下撇,不笑时便显得有些冷峻。
腰间悬一柄短剑,剑鞘是素朴的乌木,剑柄缠着褪色的旧布,不知跟了她多少年。
没有玉佩,没有香囊。
什么都没有。
她就那么站着,望着窗外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父亲曹嵩,位列当朝三公之一。
只是这三公是花钱买来的。
在那些人眼里,他们只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腌臜货”。
这身份,也连累了曹操。
明明年纪轻轻便有济世安民之才,可在旁人看来她一个宦官之后,能有什么特别的?
这样也好,她本就天生傲骨,对贵女圈子里的蝇营狗苟也看不上。
与其选择委屈求全,还不如划清界限。
在雒阳城的贵女圈里,她有个绰号:“曹家那个冷的。”
不是贬义,是真的觉得她冷——冷得像冬天的井水,碰一下都冻手。
直到她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汝南袁氏的嫡长女,袁绍,字本初。
那位袁大小姐不知从何时起,居然主动与她交好。
曹操在洛阳惹了些豪门贵胄,她总会暗地里出手帮她摆平。
但有了朋友,便总算有了倾诉的对象。
当然这话也就说说。
如今汉朝经过窦太后执政的十几年,总算是缓过来了一口气,最是需要休养生息。
这时候即便朝廷想对外用兵,她也会极力反对。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前几天,她意外获得了一种能力,可以让她进入梦境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除了故事背景与现实不同外,周围人的身份、能力、性格乃至思考问题的角度,都与现实一模一样。
简直在体验一段全新的人生。
“可惜梦境持续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要是有个三五年就好了。”
“只希望今晚的梦境,能有些不一样的体验吧。”
曹操殷切的期盼之余,走回到床榻边,解下腰间的佩剑,轻轻放在枕边。
脱掉鞋袜,躺好。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她眼睑上投下两道淡淡的影子。
再睁开眼时,人已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