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图斯的拳头击碎镜像魔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是真的安静,是那种暴风雨前的死寂。战场上炮火还在轰鸣,恶魔还在嘶吼,战士还在惨叫,但泰图斯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看到那面镜子碎了,看到那些碎片在空中飞舞,每一片都映照着他的脸——没有恐惧的脸。
镜像魔尖叫起来。那声音不像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金属摩擦玻璃,像是万千冤魂同时哀嚎。它的身体开始膨胀,那些碎片重新凝聚,但不再是透明的镜面。它们变成了血红色,像凝固的血,像燃烧的火。
卡洛斯的两个头同时大笑。
“你激怒了它。”
“你激怒了它。”
“它生气了。”
镜像魔向泰图斯扑来。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它的爪子比之前大了十倍,它的愤怒比之前强了十倍。
泰图斯举起剑。
第一击,他的剑断了。镜像魔的爪子划过他的胸甲,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动力甲。他后退一步,但没有倒下。
第二击,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战死战士的剑,挡在身前。镜像魔的爪子拍在那把剑上,剑碎了,他的手臂也碎了。骨头从肘部刺出来,血喷得到处都是。他又后退一步,还是没有倒下。
第三击,他没有武器了。镜像魔的爪子直接击中他的胸口。他听到自己的肋骨断裂的声音,听到内脏破裂的声音,听到血从嘴里涌出的声音。他飞了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巨石碎了,他落在碎石堆里。
他的眼睛还睁着。
卡修斯冲到他身边。“泰图斯!泰图斯!”
泰图斯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他的眼睛看着天空,那里有紫色的光在闪烁。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镜像魔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脸不再是透明的,而是燃烧的红色,像一团活着的火焰。
“你醒了。”
泰图斯的意识被拖进了一个诡异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黑暗。远处有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都映照着他。但那些镜像不是现在的他,是过去的他。是那个第一次上战场的他,是那个看着战友死去的他,是那个跪在尸堆中哭泣的他。
镜像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是你的思维。你的记忆。你的恐惧。”
泰图斯看着那些镜像。他没有说话。
“你打了多少年?两百年?三百年?你见过多少人死去?你埋葬了多少战友?你以为你已经习惯了?你以为你已经不怕了?”
泰图斯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镜像,看着那些过去的自己。
镜像魔的声音越来越近。“你不怕死,但你怕他们白死。你不怕输,但你怕她失望。你不怕我,但你怕自己不够强。”
泰图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又说错了。”
镜像魔沉默了。
泰图斯看着那些镜像。“我不怕他们白死,因为他们没有白死。我不怕她失望,因为她不会失望。我不怕自己不够强,因为我会变得更强。”
他向前迈了一步。
“你说这是我的思维。那你就应该知道,在这里,我才是主人。”
那些镜像开始变化。不再是恐惧的面孔,而是坚定的面孔。是那个第一次上战场却毫不退缩的他,是那个看着战友死去却继续战斗的他,是那个跪在尸堆中发誓要替他们活下去的他。
镜像魔尖叫起来。那些镜像向它涌去,不是攻击,是拥抱。是那些被它称为“恐惧”的东西,此刻变成了最坚硬的牢笼。
泰图斯站在那里,看着它挣扎。“你困不住我。”
镜像魔尖叫着消失。但泰图斯知道,它没有死。它只是暂时被困住了。他会在这里继续战斗,就像若叶睦一样。直到她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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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若叶睦站在那里。
她的身上还缠着绷带,她的脸色还很苍白,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站着。她的手里握着青锋,那把帝皇赐予的剑。剑身在紫色的光芒中闪着金色的光——那是帝皇的力量,是帝国最纯粹的精神力量。
卡洛斯的两个头同时看向她。
“你醒了。”
“你醒了。”
“你来了。”
镜像魔也转过身。它的身体刚刚被泰图斯打碎过,还在缓慢地重新凝聚。但它的愤怒还在,它的仇恨还在。
“你来了。”它的声音粗粝得像金属摩擦。“你终于来了。”
若叶睦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它们,看着那两个巨大的身影。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一个在笑,一个在怒。一个在哭,一个在吼。
卡洛斯的两个头同时开口。“你不怕我们?”
若叶睦没有说话。
镜像魔向她迈了一步。“你不怕死?”
若叶睦还是没有说话。她只是举起青锋,对准它们。那剑身上的金光更亮了,亮得刺眼,亮得像太阳。
镜像魔后退了一步。它感觉到了那种力量,那种让它恐惧的力量。不是灵能,不是蛮力,是信念。是两万年来从未动摇的信念。
若叶睦冲了上去。
她的速度快得看不清。青锋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砍向镜像魔。镜像魔躲开了,但剑锋还是擦过了它的肩膀。那里冒出一股黑烟,镜像魔惨叫起来。
“帝皇的力量——”
卡洛斯的一个头笑了。“疼吗?”
另一个头哭了。“很疼。”
若叶睦的第二剑已经到了。这一次她瞄准的是卡洛斯。青锋砍在它的一只翅膀上,那只翅膀断了,掉在地上,化作一滩紫色的液体。
卡洛斯的两个头同时尖叫。
“你——你竟敢——”
若叶睦没有停。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每一剑都带着金光,每一剑都砍在它们身上。镜像魔的身体开始碎裂,卡洛斯的羽毛开始燃烧。
但它们是恶魔。它们不会那么容易死。镜像魔的身体在不断地重新凝聚,卡洛斯的翅膀在不断地重新长出。它们在消耗若叶睦。
若叶睦的速度慢了下来。她的伤口在疼,她的血在流,她的体力在耗尽。但她没有停。
镜像魔抓住了这个机会。它的眼睛突然亮起,两道血红色的光射向若叶睦的头。那是思维攻击,是它最擅长的东西。
若叶睦来不及躲。那些光穿透了她的头颅,刺进了她的意识。她的身体僵住了,她的剑停在半空中,她的眼睛失去了焦点。
镜像魔笑了。“你中计了。”
若叶睦的意识在颤抖。那些光在她脑子里炸开,像无数根针,刺进她最柔软的地方。那些记忆又回来了,那些恐惧又回来了。她站在那个小镇上,阳光很好。她站在那个战场上,尸横遍野。她站在那个废墟上,看着自己的战士死去。
她的剑在抖。
镜像魔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回荡。“你累了。你太累了。放下剑吧。”
若叶睦的剑在往下垂。
“放下剑,就不用再打了。放下剑,就不用再痛了。”
剑尖触到了地面。
镜像魔笑了。“对了。放下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从她最深处,从她最不想面对的地方。
“你又要放弃了吗?”
若叶睦的身体僵住了。那是她的声音,又不完全是。更冷,更远,带着一种她最熟悉也最恐惧的东西。
“你又要逃了吗?”
若叶睦没有回答。
那个声音笑了。“你总是这样。遇到困难就想逃。逃了两万年,你还没逃够?”
若叶睦的手握紧了剑。
“那就让我来。”
若叶睦的眼睛变了。不是琥珀色,是血红色。燃烧的、疯狂的、带着两万年愤怒的血红色。
镜像魔的笑声停了。它看着那双眼睛,那双和若叶睦一模一样的眼睛,但又不完全一样。
“你——你是——”
若叶睦笑了。那不是若叶睦的笑,是莫提斯的笑。疯狂的、扭曲的、带着两万年痛苦和愤怒的笑。
“谢谢你放我出来。”
镜像魔想要退。但来不及了。若叶睦——不,莫提斯——的剑已经到了。
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她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十倍。她的愤怒比之前多了百倍。青锋在空气中划出金色的弧线,每一道弧线都在镜像魔身上留下一道伤口。那些伤口不再愈合,因为每一剑都带着两万年的怨恨。
镜像魔尖叫。“你——你不应该存在——你是她的一部分——你不应该比她强——”
莫提斯笑了。“我是她的一部分。但她不敢用的那一部分。她不敢恨,我敢。她不敢疯,我敢。她不敢杀,我敢。”
又一剑。镜像魔的一条手臂飞了起来。
“她活了两万年,忍了两万年。我不忍。我要杀。”
镜像魔的身体开始崩溃。那些碎片不再重新凝聚,因为莫提斯的力量太强了。强到连恶魔都无法抵抗。
卡洛斯的两个头同时尖叫。“阻止她——阻止她——”
但莫提斯已经冲到了它们面前。青锋划过,一个头飞了起来。那个头落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里还在说话。“你——你会后悔的——”
莫提斯没有听。又一剑,另一个头也飞了起来。卡洛斯的身体开始崩塌,那些羽毛化作紫色的灰烬,那些血肉化作黑色的脓水。
莫提斯站在卡洛斯的尸体上,举起剑,对准它的胸口。那里的血在涌,紫色的血,像喷泉一样。她把剑插进它的心脏,然后抽出来。那血喷了她一身,从头到脚。
她站在血雨中,浑身都是紫色的血。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她的剑是金色的,她的身体在颤抖。
然后她停了。
那些血滴在她身上,滴在她的伤口上,滴在她的脸上。她忽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痛,不是愤怒,是一种她很久没有感觉到的东西。
清明。
那些紫色的血渗进她的皮肤,渗进她的血管,渗进她的大脑。它们在那里燃烧,烧掉那些疯狂,烧掉那些扭曲,烧掉那些愤怒。
她的眼睛变了。不是血红色,是琥珀色。
若叶睦回来了。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大口喘气。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把剑,看着地上的尸体。
她赢了。
卡修斯冲到她身边。“军团长!”
若叶睦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疲惫。
“泰图斯呢?”
卡修斯指了指远处。泰图斯躺在碎石堆里,昏迷不醒。
若叶睦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他的胸甲碎了,手臂断了,浑身是血。但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带着一丝笑。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你做得很好。”
泰图斯没有回答。但若叶睦知道,他能听到。
她站起来,看向远处的死亡巢都。
那里,还有一场战斗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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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巢都的北侧塔楼里,卢修斯正在和赫拉斯·瓦洛尔缠斗。
那是一个巨大的大厅,足有上百米宽。大厅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从坑洞里涌出紫色的光芒。赫拉斯站在坑洞的另一边,他的手里握着法杖,他的眼睛里闪着紫光。
卢修斯冲上去,一剑砍向他的头。赫拉斯消失了,出现在十米外。
“你追不上我。”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卢修斯没有说话。他又冲上去,又是一剑。赫拉斯又消失了。
“你杀不了我。”
卢修斯停下来,看着那个千疮之子的冠军。他身后的战士们正在和涌来的邪教徒搏斗,但他们撑不了多久。更多的敌人正在从楼下涌上来。
“军团长!”一个老兵吼道。“楼下还有更多!我们被包围了!”
卢修斯看了一眼那个坑洞,又看了一眼赫拉斯。这个大厅只有一个入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个门。如果从那里撤退,只会被敌人追上。如果继续追,赫拉斯会一直瞬移,直到他们耗尽体力。
他需要一个新的办法。
“第二组,跟我走。”他说。
几个老兵跟着他,向门外冲去。赫拉斯看着他们的背影,皱起眉头。他没想到卢修斯会放弃。
“你逃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卢修斯没有回答。他带着人冲出门,沿着走廊向楼下跑去。赫拉斯犹豫了一下,没有追。他转过身,看向剩下的战士。“你们的主帅逃了。你们还要打吗?”
回答他的是一排爆弹。赫拉斯瞬移躲开,但他的脸色变了。因为他忽然明白了卢修斯要做什么。
卢修斯带着人冲到了塔楼的外侧。那里没有楼梯,只有一面光滑的墙壁。下面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底。
一个老兵咽了口唾沫。“军团长,您不会是想……”
卢修斯没有回答。他走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他跳了下去。
几个老兵对视一眼,也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塔楼的墙壁从身边飞速掠过。卢修斯调整姿势,双腿微曲,准备着陆。
他落在一处突出的平台上,翻滚卸力,然后立刻站起来。这里是塔楼的底部,敌人防御最薄弱的地方。因为没有人会想到,有人敢从上面跳下来。
“清理。”他说。
几个老兵跟着他,冲进塔楼底层。
那里的守军只有十几个邪教徒和几个混沌阿斯塔特。他们看到从天而降的阿斯塔特,愣住了。卢修斯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的链锯剑砍倒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老兵们跟在他身后,爆弹枪齐射,把剩下的敌人打成筛子。
不到两分钟,底层就清空了。
卢修斯站在楼梯口,抬头往上看。那楼梯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向上,消失在黑暗中。上面有无数敌人,有那个不断瞬移的指挥官,还有他的战士们在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跟上。”他说。
老兵们跟着他,一步一步向上走去。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像心跳,像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