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帅才初定，宴开新章
张天明吩咐重新在大庆宫摆宴，一来是为新晋的车骑将军王冰燕接风洗尘，二来也是为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压惊，三来更是借此机会，让几位新老将领彼此熟悉，凝聚人心。
宫人内侍们忍着心中恐惧，迅速收拾了殿内的狼藉，搬走了孟念白与那太监的尸身，以清水反复冲洗地面，又燃起清心宁神的熏香。不多时，新的宴席重新摆上，虽不及先前精致，却也菜品丰盛，酒香四溢。只是空气中似乎还隐隐残留着一丝血腥与焦糊混合的异味，提醒着众人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君臣几人重新落座，气氛却与开宴时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庆功的轻松，多了几分凝重、审视与隐隐的激昂。张天明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下方五人——沉稳中带着锐气的刘成中，英气与关切并存的张天凤，豪迈中透出思索的黑小宝，明艳里藏着坚韧的王寒嫣，以及那位看似平凡、却手握惊世之力、来历神秘莫测的王冰燕。
然而，宴席尚未正式开始，殿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只见太师刘大勇，领着浑身大汗淋漓、神情颓丧、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的张三妹，快步走了进来。
刘成中心中一动，暗想：“这模样……八成是没通过刘老太师的考核了。” 他回想起三天前在仁义胡同初遇张三妹时，对方那副静观其变、成竹在胸、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度，与此刻眼前这个精神萎靡、斗志全无、活像只斗败了的鹌鹑般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也对，” 他心中不禁有些理解，也有些无奈地吐槽，“白帝陛下虽是神机妙算，但这临时‘制造’元帅……经验、心性、对复杂军政事务的实操应对，哪里是光靠天赋神通和理论知识就能瞬间补足的？果然还是有点……太‘稚嫩’了。”
不仅是他，在座其他人也都感觉到了张三妹状态的不对劲。那高大挺拔的身姿此刻微微佝偂，湛蓝的眼眸失去了往日深海般的深邃与洞察，变得黯淡无光，甚至不敢与在场任何人对视。她身上的白色劲装被汗水浸透了大片，紧紧贴在身上，更显狼狈。
走在前的刘大勇，身材矮小，不过五尺出头（约1.6米多），长得是面黄肌瘦，仿佛风一吹就倒，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他胸前飘洒着三缕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胡须，看面相约有三四十岁年纪，实际上却是历经数朝、德高望重的老臣。他走到御前，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遗憾：
“老臣刘大勇，拜见陛下。”
“经过一日的详细问对、推演、考较，” 刘大勇微微摇头，看了身旁垂头丧气的张三妹一眼，直言不讳道，“老臣发现……张三妹将军，目前而言，尚非帅才。”
他顿了顿，继续禀报，语气客观：“老臣以行军布阵、粮草调度、人心掌控、临机决断、乃至朝堂博弈等多方军政要务试探，发现张三妹将军，除去其天赋异禀的嗅觉与听觉神通确实超凡卓绝之外，其余如大局统筹、细节把控、应变急智、乃至对朝堂规则与人性复杂的理解……都还很稚嫩。或许未来加以历练，或有可为，但至少现在，绝非能统御数十万大军、应对血煞那等强敌的元帅之才。”
这番话说的很直白，但也符合刘大勇一贯严谨务实的作风。张三妹的头垂得更低了，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张天明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怒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朕知晓了。辛苦老卿家。既如此，老卿家先回去歇息吧。元帅人选，朕心中已有定夺。”
刘大勇微微一愣，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坐在一旁、气质沉静的王冰燕，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不多问，躬身道：“老臣告退。” 便转身离开了大庆宫。
张天明看向依旧垂首站在那里的张三妹，温声道：“张将军也辛苦了。方才宫中遭逢变故，不幸惊扰。郎中令孟念白……已为国尽忠。”
他略一沉吟，道：“既然刘老太师说你未来有成为帅才的潜质，只是眼下还需磨砺……这样吧，郎中令一职空缺，职责在于统领禁军，拱卫宫禁，看似简单，实则于细微处见功夫，最是锻炼人。你便先做个郎中令吧。熟悉宫禁，熟悉朝堂，也熟悉我大楚的军制与人心。”
张三妹原本如同斗败公鸡般萎靡的精神，在听到“郎中令”三个字时，猛地一震！她抬起头，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惶恐！郎中令！那可是四品的郎官！是负责整个皇宫安全、统帅皇帝亲卫禁军的要职！自己一个初来乍到、刚刚被判定“非帅才”的“失败者”，第一次正式接触朝堂，就要去做郎中令？这……这合适吗？自己能行吗？
巨大的压力与自我怀疑瞬间淹没了她，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摇头拒绝，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中带着一丝奇特韵律的女声响起，说的是在场除张三妹外无人能懂的语言：
“Nice to meet you. Zhang Sanmei.（很高兴见到你，张三妹。）”
这句话如同带着魔力，让处于慌乱中的张三妹下意识地、本能地用同样的语言脱口而出：
“Nice to meet you, too.（也很高兴见到你。）”
说完她才猛然惊醒，瞪大那双湛蓝的眼睛，看向声音来源——正是那位刚刚被任命为车骑将军、神秘莫测的王冰燕！她的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探寻：“You… you are a transmigrator from Earth?（你……你是地球的穿越者？）”
旁边几人，包括张天明、张天凤、刘成中等，听到这完全不懂的、音节奇异的对话，都是一头雾水，面露疑惑。但看王冰燕与张三妹的神情，似乎是在用某种特殊的“密语”交流。他们虽感好奇，但见王冰燕没有解释的意思，也都没有贸然发问。刚刚离去的刘大勇若是在此，或许也会好奇，但以他的老练，同样不会多问。
王冰燕看着张三妹那瞬间被转移注意力、甚至隐隐泛起一丝“他乡遇故知”般激动（尽管可能是错觉）的眼神，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她切换回圣灵大陆的通用语言，声音平静地解释道：
“我不是地球的穿越者。” 看到张三妹眼中光芒一黯，她继续道，“只是……我去过地球而已。”
不待张三妹反应，她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我不光去过一个地球。我去过好几个……宇宙的地球。有‘流浪地球’，有‘奥特地球’，有‘变形金刚’的地球，还有那个……‘崩坏’地球。”
这番话信息量之大，再次让张三妹陷入了呆滞，但那双蓝眸中的好奇与震惊却如同火焰般重新燃起，甚至暂时冲淡了之前的颓丧！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这些世界……真的都存在？你真的……见过奥特曼？！”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副“斗败鹌鹑”的失意模样？俨然变成了一个对未知充满狂热好奇的“好奇宝宝”！
王冰燕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点了点头：“当然。” 她看着张三妹，语气带着一丝调侃，“看来你这鲨鱼在海里边‘听’到的还不少，那些‘电视’上的好东西都让你听过去了。”
她接着回答道：“当然见过。我不光见过擎天柱，还见过威震天。见过迪迦奥特曼，也见过……卡卡罗特。”
“卡卡罗特？！” 张三妹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那……那你能给我要一个奥特曼的签名吗？！就是那个迪迦奥特曼！当年我还是鲨鱼的时候，在深海听到（或许是某种跨位面信息接收）他大战加坦杰厄的‘画面’（或信息流），就感觉……特别震撼，特别热血！听到那个……” 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跨越种族和位面的共鸣，“我感觉自己都恨不得把‘光’借给他！”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提到“偶像”而瞬间焕发神采、甚至手舞足蹈的张三妹，王冰燕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没问题。有机会的话。”
她话锋一转，将话题拉回现实：“不过，你还没有谢过陛下封赏呢。”
提到这个，张三妹脸上兴奋的光芒迅速消退，那抹灰败与自我怀疑再次浮现，蓝色的眼眸也黯淡下去。
王冰燕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与说服力：“你只是……来得太急了。脑子里光有白帝陛下灌输的那些理论知识、神通法门，不行。战场也好，朝堂也罢，不是纸上谈兵，需要时间沉淀，需要经历打磨。” 她顿了顿，“所以，只是‘现在’还不是。你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她看向张天明，又看回张三妹：“陛下让你做这个郎中令，刚好是给你一个绝佳的成长机会。在陛下身边，在皇宫之中，你能接触到最核心的政务、军情，也能最直观地观察人心、学习如何统御部下、处理突发状况。这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起点。”
她的目光变得严肃了一些：“所以，不要拒绝。接下它，做好它。等你真正熟悉了这一切，磨练了心性，积累了经验，未来……帅印未必不会落在你手中。”
这番话，既点明了张三妹此刻的不足，又给了她明确的希望和路径，更是指出了郎中令一职的宝贵之处。张三妹怔怔地听着，眼中的黯淡渐渐被思索与一丝重新燃起的决心所取代。她虽然心性单纯直接，但绝不愚笨，仔细一想，便明白了王冰燕话中的深意与陛下的良苦用心。
王冰燕三言两语，便将一个濒临崩溃的“失败者”，说得重新挺直了脊梁，眼中恢复了神采。这份洞察人心、因势利导、鼓舞士气的能力，让在场的张天明、张天凤等人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位新任车骑将军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三分。张天明更是微微颔首，眼中赞赏之色更浓。选她为帅，果然没错！这份临机应变、驾驭将领的本事，正是统帅不可或缺的！
张三妹沉默了良久，似乎在消化王冰燕的话，也在与自己内心的沮丧做斗争。终于，她缓缓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对着张天明，郑重地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声音虽然还有些低沉，却已清晰坚定：
“末将张三妹，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必当竭尽全力，护卫宫禁，不负陛下所托！”
张天明欣慰地点点头：“好，张卿家请起。今后宫禁安全，朕便托付于你了。”
“谢陛下！” 张三妹起身，站到了一旁。虽然脸上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抑郁与对自身不足的认知，但比起刚才那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太多，眼神中也重新有了焦点和方向。
张天明和张天凤等人对王冰燕提及的那些“地球”、“奥特曼”、“变形金刚”固然充满好奇，那似乎是另一个浩瀚无垠、光怪陆离的世界。但他们也看得出来，王冰燕方才提及那些，主要目的只是为了开导、激励张三妹，转移其注意力，重塑其信心，而非真的要讲述自己的离奇经历。既然她无意多说，他们身为帝王与重臣，自然懂得分寸，不会在此等场合深究追问。
宴席终于正式开始。众人举杯，虽然心中各有所思——有毒杀风波的余悸，有对新任统帅的审视与期待，有对自身职责的思考，有对神秘力量的震撼，也有对未来的隐忧与决心——但此刻，至少表面上，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张天明以茶代酒（经此一事，无人再敢轻易饮用宫中酒水），与众将共饮，商讨着接下来的安排——王冰燕熟悉、整合新军与装备的时间；黑小宝负责水军舟师的筹建与训练；刘成中、张天凤、王寒嫣等人各自部属的编练；张三妹接管宫禁、肃清隐患的事宜……一桩桩，一件件，在略显沉闷却目标明确的交谈中逐渐明晰。
张三妹虽然席间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静静聆听，努力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但脸上的郁色已渐渐被专注与思考所取代。一顿谈不上欢快、却意义重大的宴席，就这样在复杂的心绪与对未来的筹划中，缓缓进行着。
宫外的夜色，愈发深沉。而大庆宫内的灯火，却仿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照亮着这群即将肩负起整个大陆命运的人们。三个月，时间紧迫，但他们已无路可退，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