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丰川定治在书房里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尽管身居高位,执掌庞大的丰川集团,接连的内部倾轧依然让他心力交瘁。他揉了揉紧蹙的眉心,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悄然掠过眼底——一切终究还在他的掌控之中。那个名叫椎名立希的“意外”已被彻底抹去,而初华也认命地困守在那座孤岛上,化作一尊美丽而沉默的傀儡。为了丰川家的声誉,为了女儿祥子的未来,这点“必要之恶”又算得了什么?他端起早已冷透的茶,轻啜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一如他早已麻木的良知。
突然,一阵尖锐的绞痛攫住了他的心脏。手中的瓷杯滑落,在地毯上砸出一声闷响,碎裂开来。他捂住胸口,呼吸变得艰难,视野开始模糊涣散。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竟看见一个绝无可能现身的身影——他已故的女儿,丰川瑞穗,正静立在书房中央,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光晕。
“该上路了,父亲。”瑞穗的声音空灵而平静,不掺杂丝毫人间情感。
“瑞穗……你……我……这不可能……”丰川定治惊恐地语无伦次。他下意识地向下望去,只见另一个“自己”瘫软在宽大的扶手椅中,面色灰败,已然毫无生机。
“我……死了?”
这个残酷的认知让他整个灵体都为之战栗。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的女儿,仿佛那是坠入深渊前唯一的浮木。
然而,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瑞穗衣角的瞬间,一股幽蓝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瞬息席卷了他的全身。没有灼烧的热浪,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寒,连同无穷无尽的悔恨,将他彻底吞噬。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在无声的咆哮中,坠向永恒的炼狱。他穷尽一生、不惜践踏一切所守护的家族荣光与权位,在死亡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荒谬而虚妄。而他终因自己的罪孽,万劫不复。
丰川定治的猝死,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财经版与社会版的头条迅速被这条重磅新闻占据:“丰川集团董事长深夜心脏病发逝世!”“豪门遗产争夺战硝烟骤起!”
曾经戒备森严的小豆岛别墅,此刻却透出一种人去楼空的冷寂。律师带着密封的文件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昔日监视着初华的保镖与佣人们,如潮水般悄然退去。他们脸上程式化的恭敬与拘谨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位骤然获得自由的“大小姐”疏离的打量与隐秘的好奇。
三角初华站在庭院里,独自一个人机械地修剪着玫瑰的枝条。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全身,那份暖意却似乎无法穿透她冰冷的肌肤。父亲死了。这个消息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掠过,未能在她死寂的心湖掀起多少波澜。那个囚禁她、将她的人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最终以如此突兀的方式仓皇退场。而她所获得的自由,连同那笔数额庞大的遗产,更像是一个无比尖锐的讽刺。
她低下头,凝视着指尖被玫瑰尖刺划破的伤口,渗出的血珠在阳光下红得刺目。这份自由,是用什么换来的?是Taki的生命。这个念头比任何有形的高墙都更令她窒息。
东京,RiNG练习室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合奏。
“Rikki今天的鼓点超有爆发力哦!是不是因为要去英国了,太兴奋了?”千早爱音一边擦拭着吉他,一边笑嘻嘻地凑近。
椎名立希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微微喘气地回应:“少啰嗦,只是正常的练习强度。”
“唉——Rikki好凶哦。不过跟你说,英国留学可是超——辛苦的,尤其是那边传说中的黑暗料理……”
“料理?好吃的?”乐奈像只好奇的猫般歪过头。
“绝对不好吃!是超——难吃的级别!”爱音挥舞着手臂,表情夸张。
“好了好了,大家先休息一下吧。Anon酱,不要那么浮夸地描述留学生活哦,会误导人的。”素世带着她一贯的、核善的微笑适时介入。
“好吧……”爱音终于收敛了她绘声绘色的表演。
立希看着嬉闹的队友们,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真实的笑容。
“Taki酱,笑了。”灯突然轻声指出。
“Rikiki,笑了。”乐奈也像发现新大陆般看向立希
“哼哼,证据确凿,拍下来咯。”素世笑着举起手机说道。
“诶?!Soyorin,快给我看看!”爱音立刻扑过去抢手机,素世则故意将手机举高,一脸嫌弃地躲闪。
“真是的,我又没说不给你看。”
尽管失忆的阴影偶尔仍会带来一阵空洞的不安,但MyGO!!!!!的日常练习、伙伴们的温暖陪伴,以及对未来留学生活的隐约期待,确实像阳光般逐渐驱散立希心中的阴霾,让她的心情明朗了许多。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浏览起新闻,目光却被一条突然弹出的推送牢牢锁住——【三角初华召开记者会,宣布正式作为独立艺人复出】。配图中,初华站在聚光灯下,金色的短发利落依旧,那双紫色的眼眸美丽却难掩深处的破碎与一种孤注一掷的坚韧。
立希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哐当”一声,鼓棒从她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
“诶?!是Uika酱!她消失三年多了吧?终于又出现了!”爱音也看到了新闻,惊呼起来,“Rikki,快看!是Uika酱啊!你们以前不是同班同学吗?”
“嗯……”立希茫然地应着,视线却像被钉死在那张照片上,无法移开。一股混杂着震惊、困惑与莫名心痛的巨浪汹涌袭来,几乎让她无法呼吸。为什么?为什么看到这张脸,听到这个名字,她会感到如此剧烈的难受?那个徘徊在记忆边缘、名为“Hatsune”的模糊幻影,似乎在这一刻骤然清晰,却又隔着一层更加厚重、无法穿透的迷雾。
夜晚,东京一栋高级公寓内。三角初华静立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却与她无关的都市。这是她之前租下的公寓,宽敞,却空旷冰冷。虽然终于离开了囚禁她多年的小豆岛,但父亲的死并未带来预期的解脱,反而让“Taki已死”这个谎言,变得更加沉重而真实,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毕生的勇气,通过爱音辗转问到了立希现在的联系方式。指尖微微颤抖着,按下了拨号键。每一声漫长的等待音,都像重锤敲击在她脆弱的心上。
电话,终于通了。
“喂,你好,这里是椎名立希。”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意味。
初华的喉咙瞬间被酸涩堵住。她深吸一口气,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好久不见了,Taki。”
“……嗯,好久不见,Uika。”立希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讶异,“没想到你会复出。你这三年……到底去哪里了?”
“Taki,”初华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泄露出一丝哭腔,“你还记得……小豆岛的事吗?我们……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
电话那头的立希明显愣住了,语气充满了不解:“哈?我们之间?Uika,你……”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既突兀又有些奇怪,下意识地想用以往那种略带吐槽的方式轻松带过。
但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听筒里,传来了对方压抑到极致后、彻底崩溃的呜咽。那哭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三年积压的绝望、刻骨的思念与无尽的委屈。
初华再也无法维持任何镇定,对着话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哽咽道:
“Taki……我……我记得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所有……”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左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因为……那个夏天……是只属于我们的……”
话音未落,电话被猛地掐断。急促的忙音传来,像一声冰冷决绝的叹息,宣告了某种终结。
初华沿着冰冷的玻璃窗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膝盖,失声痛哭。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她破碎的哭声在无助地回荡。
而电话的另一头,椎名立希听着耳边突兀的忙音,怔怔地站在原地。心脏深处传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剧痛,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滚烫地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条关于初华复出的新闻标题。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而哭。
更不明白那句“夏天是属于我们的”,为何像一把遗失已久的钥匙,猛烈地撞击着一扇她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过的记忆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