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走廊里看不见多少人影,红叶知弦与姬野明一前一后地走过空着的教室。
“过去,也是在差不多的地方遇到了秋君呢。”
她仿佛要开启回忆一般说。
大约一年前,他刚刚进入碧阳私立学园时,在教学楼的走廊里被一位少女撞到了。
尽管是两人相撞,结果却只有一方像是脆弱的纸片般摔在了地上。
当时他就觉察到,对方的体重异乎寻常地轻盈。
“你当时不是还试图威胁我闭嘴不准说出去吗?”
姬野明仍记得她当时露出的凶狠眼神。
“……有这回事吗?”
知弦学姐扭头装傻,“我明明记得先是礼貌地道歉,然后还亲切地询问了新入学的后辈是不是在迷路。”
“不对,你说的是‘不想在人生的道路上永远迷路的话就给我嘴巴严一点。’”
姬野明纠正道,“说不定还拿出了藏在身上的圆规与美工刀当做胁迫用的凶器。”
“嗯哼,秋君印象里我是那种会随身携带文具当作凶器的疯女人啊?”
学姐不满地哼了一声。
这部分确实是他的夸张描述。
不过他们的初次会面确实难以称得上融洽,面对威胁,姬野明直接点出了她被怪异缠上的事实。
“再然后,秋君就反过来逼迫急于得到救赎的我发生了银靡的肉·体·关系……”
“别捏造事实好吗?虽然我是让你低头求人了没错。”
展示一下死灵法师的些许手段后,姬野明很快就令她相信了自己的话。
当时他本来就已经和白玉楼达成了清理怪异的合作,救出遭害的普通人也只是举手之劳。
不过被威胁这事让他有些不爽,于是就稍微刁难了一番红叶知弦。
但最后,还是帮忙解决了附身在她身上的【重蟹】。
这种怪异本质上是接受宿主不想要的记忆,接着一并带走重量的弱小神灵。
换句话说,是红叶知弦主动向其祈愿,舍弃一部分记忆并为此付出了代价。
姬野明在向她揭示真相后,征求了她的意见,最终决定驱逐这种怪异。
那时候的红叶知弦,难得露出脆弱的神情,跪坐在深夜的教室里。
她舍弃的,是初中被同性的好友霸凌的记忆。
甚至考入碧阳也是为了远离对方。
“我还记得,秋君在月光下说的话。”
黑发的少女背着手,在被黄昏暮色染红的走廊里转过身,“‘不要再随便把过去当成垃圾丢弃了,就算再烂也是组成你人格的一部分,想走出悲伤的话就去用新的回忆覆盖它啊’。”
“我竟然还说过这么帅气的台词?”
自己都记不太清了,她居然可以一字不漏地重复下来。
“嗯,也可能是我擅自美化了200%,人类的记忆真不可靠呢。”
“那原话本身的价值不就等于零吗?”姬野明吐槽道。
知弦学姐的侧脸也染上了夕阳余晖一样的颜色。
她柔和地轻笑:“就算是价值为零的话语,在那时也确实拯救了我。”
“你的报答就是一直缠着我直到同意加入学生会为止?”
姬野明今年通过优秀名额进入学生会的一大理由,就是来自红叶知弦的骚扰和劝诱。
“因为我在那里找到了新的回忆,所以也希望秋君能够亲眼见证。”
“……倒也还算充实。”
姬野明实话实说。
死灵法师是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的职业,注视深渊者也将被深渊注视。
他现在也才十几岁,如果缺乏足够的人性刺激,迟早会变成和冰冷的尸体没有差别的存在,到时就会成为巫妖一流的怪物吧。
这就是为什么他都掌握超凡之力了,还要像个普通人一样上学,获得各种新鲜的体验。
其中碧阳学生会功不可没。
“我不讨厌关键时刻会诚实的秋君。”
知弦学姐撩起铅墨色的长发,“我们接着去侍奉部——”
“啊,是姬野同学,学生会的工作结束了吗?”
有道平淡的声音插入两人的对话。
加藤惠从走廊的转角处现身,像是刚好散步遇见熟人一样打招呼。
“秋君认识的人?”
“她是E班的加藤惠,和我同年级……你怎么来社团楼了?”
姬野明一边向红叶知弦介绍惠一边问道。
“手机快玩到没电了,所以来看看姬野同学这边有没有结束。”
她朝知弦学姐鞠躬,“那个……是红叶学姐吧?我看过你代表学生会发表讲话。”
红叶知弦双手抱臂,投去冷淡的视线。
“原来你们是能约好一起放学回家的关系……每周的朋友费肯定很昂贵吧?”
“欸……姬野同学并没有以这种名义给我钱。”
加藤惠被来自学姐的气场压迫,像是可怜的小动物一样缩了起来。
“那就是你给秋君?一周一次买下同年级生的自由?”
“为什么一定要假设我们的关系建立在金钱上!”
姬野明阻止她继续施压,“是友情啊,友情!”
虽然是建立在不死者的契约上的,但他又没强制加藤惠做过什么……说是友情也无妨吧?
“哼,那就当是这样吧。”
知弦学姐停下对惠的穷追猛打,“暂时还不能将秋君还给你,我们正在进行学生会的工作。”
“接下来要去侍奉部一趟,加藤不如就跟着一起过来?”
姬野明觉得再把她丢在这里未免太过可怜了。
“原来如此,普通学生的视角也有参考价值呢。”
知弦学姐有点危险意味地微笑,“就让她来旁观对侍奉部的爆破……审查吧。”
“爆、爆破……”
加藤惠瑟瑟发抖地躲到了姬野明的背后,“姬野同学,平时就在跟这么严厉的学姐共事吗?”
受到的尊敬好像因为奇怪的理由而增加了。
无论如何,加藤惠加入他们的小队后,知弦学姐的怒气值大大上升,仿佛能看到有黑暗的气息从她背后升起。
希望别因此迁怒侍奉部。
三人抵达挂着侍奉部牌子的部室前,门紧闭着。
“要敲门吗?”
姬野明的动作被学姐阻止,她摇摇头:“秋君,我们是来审查侍奉部的活动主旨的,应该要更有气势地登场才对。”
下一刻,她抬起马丁长筒靴,飒爽地使出了一记回旋踢。
“统统给我趴下!”
门在巨响中被拍到一边,映入眼帘的是空旷的教室、双手抱头钻到课桌底下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