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最近一种新型传染病毒在本市爆发,请各位尽量减少出门次数,待在家里,必要情况出门时,请做好安全措施。”
“若有身体不适,请尽快到医院就医!”
客厅里,电视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九霄没有表情的脸上。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与窗外过分安静的街道形成一种诡异的合奏。自从医院回来,已经七天了。
期间,忆昔只醒来过一次,但状态十分不好,像似魂丢了似的。
“啪嗒。”
干脆利落的一声,世界重归寂静,只剩下她自己清浅的呼吸。她起身,老旧沙发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穿过冷清的客厅,脚步在木地板上敲出单调的节奏。目光扫过玄关——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两双拖鞋,一大一小。现在,只剩一双是常穿的样子了。
推开卧室的门,消毒水的气味早已散去,但那股属于医院的冰冷气息,仿佛还固执地残留着。窗帘半掩着,光线吝啬地透进来,在忆昔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分界线。他安静地躺在那里,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除此之外,和七天前从医院打完针回来时,没有任何不同。
仿佛只是睡着了,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她走到床边,在熟悉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可他就是不醒!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按下了静音键。偶尔有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仓皇远去,撕破这片令人不安的宁静。七天了,除了必须的采购,她没有出过门。
学校也因为这突入起来的爆发病毒,导致不得不全校停学,在家好好待着。
整个城市好像都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罩子,缓慢、凝滞,带着某种悬而未决的恐慌。
而她的世界,就缩在这间卧室里,系在床上这个人平稳却漫长的呼吸上。
她握住忆昔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尖微凉。五天前,他醒来,只不过无论九霄说什么,都不回答,然后在她转身倒水的瞬间,就无声无息地滑倒在地。画面定格,之后便又是医院里兵荒马乱的各种检查,以及最后那句“先带回家观察”。
观察什么?等待什么?没人能给她答案。病毒在新闻里蔓延,而他,在她的世界里沉睡。
九霄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那只有些凉的手握紧了些,试图传递一点温度过去。房间里只剩下时钟指针走过的细微声响,咔哒,咔哒,丈量着等待的长度。
七天过去了。而明天,还会是同样的寂静吗?
还有,明天会有妈妈的消息吗?
一连串的事,即使她在强大乐观,此时也有点不知所措。
……
我是…?
忆昔从粗糙的木床上惊醒,额头和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嘶,好痛!” 倒抽冷气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下一秒,他无法控制地蜷缩成一团,试图用这个姿势抵御无处不在的钝痛。
“醒了?”
那个声音。清冷,平静,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忆昔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这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深入骨髓,也可怕到深入骨髓。每一个音节都勾起身体记忆里更深层的恐惧,比此刻肉体的疼痛更加尖锐。
“你,不……不要过来!” 忆昔甚至没看清来人在何处,求生的本能——或者说,逃避伤害的本能——已经先一步主宰了身体。他强忍着牵动伤口带来的撕裂感,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直到冰冷的石墙抵住背脊,再无退路。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他扯过那床单薄的、带着霉味的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缩在墙角,仿佛这样就能从那个存在面前消失。
稻田的麦香的气味包裹着他,但安全感丝毫未至,只有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哎!”
一声极轻的叹息,几不可闻,却让被子下的忆昔猛地一颤。脚步声靠近,停在床边。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蒙头的被子**脆利落地扯开。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眯起眼,模糊的视野中,一抹纤细的身影坐在了床边,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木碗。
“趁热吃。” 少女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将碗递到他面前。碗里是一种浑浊的、冒着可疑热气的汤液,气味难以形容。“虽说这里是不会死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和因忍耐疼痛而咬紧的牙关,“但饿着的感觉并不好受。”
忆昔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看那碗汤。他只是将弯曲的双腿抱得更紧,整张脸死死地埋在膝盖之间,散乱的黑发垂落,遮住了他所有可能泄露情绪的表情。仿佛只要不看不听,这一切就会是噩梦,总会醒来。
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带着无形的压力。时间一点点流逝,汤的热气似乎也减弱了几分。
“嗯?”
少女发出了一个微微上扬的音节。这简单的音节却比之前的任何话语都让忆昔脊背发凉。他感到一道平静无波、却极具穿透力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你是想让我亲自喂你,” 她缓缓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空气都凝滞了,“还是你自己吃呢?”
那平淡语调下潜藏的、不容置疑的意味,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恐惧。忆昔的身体僵硬了片刻,最终,颤抖的手指缓慢地、极其缓慢地伸了出来,接过了那个沉重的木碗。
汤很烫,味道苦涩而古怪,划过喉咙带来灼烧感。他喝得很慢,每一口吞咽都伴随着身体细微的颤抖,不知是因为伤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他没有停下,直到碗底朝天。花费的时间不短,房间里只有他勉强吞咽的声音。
碗被拿走,随意搁在一边。少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蜷缩在墙角的他。窗外透入的天光勾勒出她清晰却冰冷的轮廓。
“来吧,” 她说,声音清晰地在石壁间回荡,下达了不容违抗的指令,“准备今天的〈特训〉。”
“什……什么?” 忆昔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惊愕与更深的恐惧。特训?又是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你既然提出想回去,” 少女转过身,朝着那扇唯一通往外界、却沉重如铁闸的门走去,语气平淡地复述着他曾经在极度绝望中嘶喊出的愿望,“那我一定会成全。”
她停在门边,手抚上冰冷的门框,没有回头。
“不过前提是你能战胜我,拿着剑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忆昔心头。
“我不希望说第二次。”
话音落下,门外的风涌入,带着训练场特有的、尘土与稻香混杂的气息。那扇门敞开着,像一张无声邀请、或者说,最后通牒。门外,是属于她的领域,是之前将他推向痛苦深渊的“特训”场。而这一次的“前提”,清晰,残酷,遥远得如同天堑。
战胜她?拿着剑?
忆昔看着自己空空如也、伤痕累累的双手,又看向门口那抹仿佛不可逾越的身影,剧烈的疼痛和更深的寒意,一同攥紧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会这样?
九霄大人,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