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出了大厅,沿着青石板路往宿舍区走。
学院比任犀想象的要大得多。主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筛成一片片金色的碎屑。路边的公告栏上贴着几张通知,有课程调整的,有实战课安排的,还有一张是上个月的战力排行榜前十名公示。几个新生围在公告栏前指指点点,有人兴奋,有人沉默。
铁虎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嘴里也没闲着:“你们知道吗?学院里有个规矩,高年级不能主动向新生挑战。说是怕新生刚来就被打得太惨,没了信心。我师父说这个规矩挺好的,免得那些学长仗着等级高欺负人。”
“那你怕被欺负吗?”任犀问。
“我怕?”铁虎转过身,倒着走,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很,“我铁虎从小到大就没怕过谁!不过……高级班那些学长确实厉害,我听说有个学长才十八岁,已经四十三级了。四十三级啊,比咱们高了一整个大阶。我师父说那人武魂是雷电豹,速度快得跟闪电似的。”
比比东淡淡地说:“等级不代表一切。”
铁虎愣了一下,然后挠着头笑了:“也是,你们三年到三环,那帮学长可没这个本事。我师父说了,修炼这事不能光看等级,要看根基。你们的根基打得比我扎实多了。”
比比东没有接话,但任犀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走了大约一刻钟,宿舍区出现在眼前。
宿舍区由三栋石楼组成,呈品字形排列。最前面那栋最高,有五层,是男生宿舍。后面两栋稍矮一些,是女生宿舍。石楼外墙刷成了浅灰色,窗户是木框的,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小花,有红的,有黄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得正好。楼前有一片空地,摆着几张石桌石凳,几个早到的学员正坐在那里聊天,看到他们走过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说话。
“三零七!”铁虎念叨着房间号,一马当先冲进楼里,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咚咚作响。
楼梯是石砌的,每一级都很宽,踩上去有沉闷的回响。走廊里光线有些暗,每隔几步墙上就有一盏魂导灯,发出昏黄的光。几个房间的门开着,能听到里面有人在搬东西,偶尔传来一声“这个放这儿”“那个放那儿”的喊声。
铁虎找到三零七,拿钥匙开了门,推门就进去了。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两张单人床靠墙摆着,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是统一的淡蓝色。靠窗的位置有两张书桌,桌上各放着一盏魂导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墙角有个衣柜,打开来空空的,散发着一股木头的味道。
“还行。”任犀把随身的东西放在靠窗那张床上。
铁虎已经把自己的行李往另一张床上一扔,整个人躺了上去,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终于有个像样的地方住了!赵无极老师那儿啥都好,就是住的地方太挤,三个人挤一间,翻身都能碰到旁边的人。而且那房子年头太久了,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师父说那是武魂殿给他的考验,我看就是抠门。”
任犀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女生宿舍楼的一角,还能看到远处的演武场。演武场上已经有人在了,几个身影在场上移动,隐约能看到魂环的光芒——有白色的,有黄色的,偶尔闪过一道紫色。呼喝声隔着老远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高手不少。”他说。
铁虎翻身坐起来,也凑到窗边看了一眼:“那当然!武魂殿高级学院可是全大陆最好的魂师学院。能来这里的人,都是各地的天才。听说这一届新生里有好几个先天满魂力的,还有几个武魂变异的天才。”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胡彪你知道吧?就是刚才大厅里那个穿白衣服的,先天满魂力,武魂金翅雕,三十三级。还有林雪儿,武魂冰凤,三十二级,听说她爷爷是武魂殿的长老。秦风,武魂疾风剑,三十一级,平民出身,但剑法特别厉害。”
任犀把这些名字记在心里。
“不过我觉得,你们两个才是最天才的。”铁虎拍了拍任犀的肩膀,“三年从十级到三十一级,我师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好半天。他跟我说,这种人百年难得一遇,让我好好跟你们学。他说你们的根基打得比那些靠资源堆上去的强多了。”
任犀没有接话,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比比东。”
“去吧去吧。”铁虎挤眉弄眼,又躺回床上,“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对了,食堂在哪儿来着?我有点饿了,早上光顾着赶路,就啃了两个馒头。”
“老师说了,食堂在教学楼后面。”
“行,那我先去探探路!”铁虎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你们慢慢逛,不着急。要是食堂有好吃的,我给你们占座!”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出了门,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任犀下楼往女生宿舍走去。
女生宿舍在另一栋楼,比男生宿舍矮一层,外墙刷的是米白色,窗台上摆的花更多一些。楼下有个小院子,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树荫下有石桌石凳,几个女生正坐在那里聊天,声音轻轻的,偶尔传来一声笑。
看到任犀走过来,她们交头接耳了几句,声音压得更低了。
任犀没有理会,径直走进楼里。
比比东的房间在一楼一零三室,靠近走廊尽头。门是关着的,任犀敲了敲。
“谁?”
“我。”
门开了。
比比东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早上那件白色劲装了,而是一件淡紫色的长裙,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花纹。她的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松松地扎了一个马尾,垂在肩后。
“收拾好了?”任犀问。
“嗯。”比比东侧身让他进来,“东西不多,没什么好收拾的。”
房间比男生宿舍那边小一些,但布置得更精致。床上的被褥是浅紫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面小镜子和一把梳子,旁边还有一个小瓷瓶,里面插着几朵白色的小花。
“这花是你带来的?”任犀走到桌边。
“早上在院子里摘的。”比比东走到窗边,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放在屋里好看。”
任犀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房间有了生气。
“铁虎呢?”比比东问。
“去食堂了,说饿了。”
比比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倒是心大。”
“性格好。”任犀说,“跟他住一起应该挺有意思的。”
比比东没有接话,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一张纸看了看。那是课程表,和她手里那份一样。
“明天就开始上课了。”她说。
“嗯。”
“武魂理论、魂环学、大陆局势、战术策略……”比比东一行一行看下来,“课不少。”
“能学到东西就行。”
比比东把课程表放下,抬头看着他:“你说,我们能排进总榜前二十吗?”
任犀想了想:“一个月后才知道。现在猜没用。先看看新生榜什么水平,再往上打。”
比比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上移到床上,又移到地上。远处演武场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喝声,和魂力碰撞的闷响。
“出去走走?”任犀站起来,“去看看演武场。”
“好。”
两人出了女生宿舍,沿着刚才来的路往回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岔路。
学院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主路两旁是梧桐树,支路两旁种的是各种不知名的花木,有的已经开了花,红的白的紫的,在阳光下格外好看。偶尔能听到演武场方向传来的呼喝声。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那是学院的演武场,比任犀在武魂殿见过的任何训练场都大。地面铺着厚厚的青石板,边缘画着白色的界线,界线外有几排石凳。场上有几个学员在练习,魂环的光芒此起彼伏——白色的、黄色的、偶尔闪过一道紫色。
任犀看到一个两环的学员在练习拳法,每一拳都带着破风声。还有一个三环的学员在练习身法,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最远处,一个四环的学长独自站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在冥想。
“那就是演武场。”任犀说。
比比东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场上的人:“等级都不低。”
“嗯。不过我们也不差。”
比比东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在演武场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场上的人练习。那个练身法的学员忽然加速,从场这头冲到那头,带起一阵风,吹得场边的树叶沙沙响。
“走吧。”比比东说,“明天就来了。”
两人转身往回走。
经过图书馆时,任犀抬头看了一眼——一栋三层石楼,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图书馆”三个字。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一排排的书架。
“要进去看看吗?”比比东问。
“下次吧。”任犀说,“今天先熟悉环境。”
比比东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回走,经过食堂时,铁虎正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鸡腿,嘴里塞得满满的。
“你们可算来了!”他含糊不清地说,鸡腿在手里晃了晃,“食堂伙食不错!有肉有菜,还有汤!明天早上还有粥和包子,比我在赵老师那儿吃的好多了!”
他三两口把鸡腿啃完,骨头往旁边一扔,抹了抹嘴:“走,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呢!”
三人一起往宿舍走。夕阳已经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任犀。”比比东忽然开口。
“嗯?”
“明天几点上课?”
“辰时。”
“那卯时起来,先去演武场练一会儿。”
任犀笑了:“好。”
铁虎在旁边听着,脸垮了下来:“卯时?天还没亮呢……”
比比东看了他一眼。铁虎立刻改口:“练!我也练!卯时就卯时!”
任犀和比比东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映在青石板路上,一个宽,两个长,慢慢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