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等到阳光完全照射进来的时候，双眼的眼皮才逐渐打开。
独属于男生的房间，房间角落放着篮球，桌上还有着一筒羽毛球，墙上贴着他其实根本不认识的偶像海报，数根来自电脑与主机的连接线，还不算凌乱的书架和至少还算整齐的床铺。
对了……昨天发生了什么来着……
脑子像台慢启动的发电机转着，试着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
哦，对，我好像被一个普通女生用灯给打晕了。
使劲搓了搓头发，算了这一部分还是不要成为我的记忆好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啧，至于觉得丢脸那种事是不可能的……嗯。
或许会有一点。
紧接而来的是电话的铃声，虽然眼睛还有点睁不开，但是上面的名字又让我忍着生理不适接通了电话。
“嗨，这里是九宫……”
“九宫!我说了多少遍!不要再旷课了!”
小田大进的声音还是那么吵，我隔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当然，仅限他不在我面前的时候敢这么做。
“平常上课睡觉可以说是身体问题，今天为什么直接旷课?”
“那个……老师啊，我……”
被女生用灯击中了脑袋倒下?不不不这么离谱的事情先不说我愿不愿意说出去，对方会不会信又是另一回事。
“……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来了，昨天才包好纱布……”
虽然前一半的话全是假话，但至少后一半是真的，这是学着他们的话说半真半假，有时候很好用……但有时候很容易被拆穿。
“是吗……”
“真的啊。”
“那明天不能再旷课了，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必须要向老师反应啊。”
“是，小田老师。”
电话挂断，我将手机随手扔在床上，打着哈欠向浴室走去。
哈，我才不干。
上次亲自打电话就是一堆唠叨，小田老师是个好老师，这母庸质疑，解决过好几起校内的霸凌，也家访过许多人，认为年轻人一定要拥有一个精彩，没有疤痕的青春是必要的，毕竟，小田老师认为人的青春便是构成人本身的重要一环。
……至于我。
规规矩矩的过完青春，规规矩矩的走完人生，大概就是我的期望吧，不要有和常人不一样的过往，不要度过充斥意外性和不确定的人生……也永远处于群体之内，做着自己不一定喜欢，但能够让人跟上群体节奏的事情……比如昨天为了跟风而买的笔记本。
大概仅此而已。
所以，看到我这或许早走二十年弯路的态度，小田大进老师自然将我列为了问题学生中不太问题但有很有问题的其中一员，顺带一提“病因”是“青春的年纪也太不够青春了。”这样简单的理由。
所以，如果亲自向他请假的话……
“那我晚上过来问问。”
之类相似的话。
那种事情不要啊，被小田老师追着问东问西谈论人生什么的，我还不如再接受一遍灯的洗礼，就地选个好地方躺下来睡觉。
所以，我就理所应当的无视了。
窗外传来阵阵鸟鸣，或许有青叶已经落到窗边，就这样，久违的打开了窗帘，刺眼的阳光让我微微眯起眼。
……话说回来，即使有这么多空闲时间，除了练琴的话，我又能做什么呢。
慢吞吞的下床，额头还隐隐有些发痛，但比起昨日好了些，纱布……
犹豫再三还是摘掉了，毕竟也差不多，还红着的那点……用前额的流海挡住吧。
……所以，做什么呢。
洗漱完之后，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去练琴吧。
就这么草草的定下结论，蒙上灰尘的遮琴布被掀开一半，又这么放了下去。
算了……没什么动力。
轻轻转头，键盘似乎只有在每周六才会碰一会，更多是研究合成器和编曲，再用MIDI奏出曲子，似乎真正的演奏……
还从未正式开始过，但那或许是我自己选择放弃的，毕竟更多的时候要留给学习，应对升学之类的事，或许也要分一点给社交……但是，很少分配给这台从未真正上场的双手过。
“你玩音乐吧?”
脑海里突兀的响起这句话，明明自己毫无特点，明明自己几乎都在符合大众，但是为什么，会被一眼就看出来这一点?真的是直觉吗，还是说音乐人身上不同的气质?
那种东西压根不可能存在，实际上只不过是……这双手从小就为了钢琴的练习而不同于常人，仅此而已。
所以……她到底是谁呢，曾经是职业乐手……河源木桃香……
这样想着，坐到电脑前面，点浏览器上的搜索栏。
上面很快弹出来消息，我随便点开一条，便看见了钻石星尘的tap。
钻石星尘?我有印象，还听过她们的歌。
“钻石星尘……前主唱和吉他手吗?”
那个有五位数的人气乐队钻石星尘?按理来说不应该会离开……到底是为什么离开呢?就这样按部就班，或许连武道馆那种地方也……
“……因为不明原因，选择了退出乐队，吗。”
不明原因……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人放弃来之不易的一切呢。
就这样……接下来和我无关了，只不过是偶然的相遇，只不过是恰好的在那一刻命运短暂交接，而终究，两条线只会慢慢变成平行线……仅此而已。
……但，反正没有事做。
去看一看……也无所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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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常见的排练室，但即使如此租金也不便宜啊。
我站在那道门前，这里就是当时对方说的地址，她们说正在组建一支乐队…邀请我观察的目的，或许是为了吸收粉丝，也有些歉意之类的含义在里面吧。
就这么推门进去?虽然隔音很好，但是会不会打扰到练习?说到底我和她们连认识都算不上，或者说这样做甚至会给对方添麻烦，毕竟要照顾一个不熟的人的情绪……至少有所顾及。
即使就站在这里，也还没有决定好是否推开那扇门。
毕竟……如果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平稳人生”，或许我应该做的是转头就走，毕竟和别人牵扯上关系就代表着不稳定，尤其是这种人，再者说一些无关的，我是个男生。
所以……我……
“咔。”
啊……我立刻回过神来，看向打开门的人，那头黑金挑染，是河源木桃香。
透过没被面前桃香身体遮挡完全的缝隙，能看清一点内部的情况，井芹仁菜此刻正看向这边，随之还有一位……我不认识的黑发鼓手。
“从刚开始就看见你站在门口啊。”
桃香让出一条道，我不知为何有些脸颊发热，急忙走进房间，低头轻语一声。
“打扰了……”
抬头观察周围，井芹仁菜看了过来，那双眼睛写满意外和错愕，不过也理应是这样的感情，至于那位鼓手……
“啊，昨天就听说了，九宫君是吗?”
“是，叫我九宫就好。”
“我叫安和昴!是这个……暂时没有想好名字的乐队的鼓手!”
安和昴朝着我这边露出笑容，我作以微笑回应……是很阳光的类型啊，我不擅长对付这种。
“九宫君……那个……”
井芹仁菜组织着语言，或许是那件事对她影响太大，半天也才只想出零碎的语言。
“……欢迎，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说实话，毕竟认识的方式有些尴尬，没什么话题也是正常的。
河源木桃香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虽然很想吐槽我们好像没熟到这种地步，但还是很识趣的没有开口。
“虽然认识的方式很奇怪……但是现在我们也算是认识了吧。”
“……嗯，应该，是吧。”
能这么算吗?还是说我对“相识”这一步实际上认知错误了?
安和昴那根仿佛有生命般的呆毛晃了晃，握着鼓棒举起手。
“就是啊!嘛，虽然我也没有遇见比这荒谬的相遇就是了。”
“啊哈哈……”
我下意识看向井芹仁菜，她早已做过了几次深呼吸，总算第一次正视我。
“很高兴你可以来这里，九宫……君。”
“没事，我对乐队还挺感兴趣的。”
是这样吗?应该感兴趣吧，我也不知道。
“那个……要不要看看我们练习?”
河源木桃香的话语响起，我下意识点头，毕竟再不结束这个话题，我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但一说到练习，面前的井芹仁菜就像……换了一面，她举起话筒，似乎稍微自信了一些。
“那个，我会努力的!”
“我期待着。”
气势完全改变了，或者说是到了自己有自信的方面所以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了吗。
她们走回自己的位置，随着安和昴敲响鼓点，在我的眼中，那歌声传递了进来。
从未那么清晰。
她语气很稳，虽然语速很快，但是能够完美将歌声嵌入曲内，没有因为是新人的原而有什么不熟练……毫无疑问，她有天赋。
而或许那最大的天赋……尤其是那直击我心灵的歌声。
不知为何，双眼有些微微震颤，瞳孔楞楞看着台上，为什么……仅仅只不过是音乐而已，为什么能够传递出那样的感情?
至少……从我涉足音乐以来，我从未做到过。
“……”
河源木桃香看向台下的九宫间月，他此刻早已入神，虽然没有抬头，但双眼却早已睁大。
果然，这家伙，也是热爱音乐的那种人，才能看出来仁菜的天姿啊。
那看着就像是有专门练习过钢琴的双手，是从小坚持至今而坚持的练习着的结果。
就算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其他的情绪，就算或许他认为自己内心不怎么热爱音乐……但如果听了仁菜的歌声，或多或少也会搞懂一些吧。
随着收尾的结束，练习室内的声音逐渐归于平静。
“……”
九宫迟迟未曾出声，但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在场的唯一一位“评委”。
“…我很荣幸，可以听到这样的音乐。”
即使有想说的其他方面，夸赞，感悟，甚至是建议，但此刻也只能想到这些话了。
“看来是得到10分了呢!”
昴先行打破了沉默，这才让室内的气氛不再低沉。
“……!”
井芹逐渐上扬着嘴角，朝向桃香的方向，桃香不假思索的给予微笑。
“你做的很好呢。”
“是!”
她随后看向九宫，此刻九宫还有些没回过神，似乎沉浸在刚才的练习之中的样子。
看样子，那来于灯的缘分……果然没那么简单就是了。
“九宫!”
不过，还有一件事要说啊，毕竟野生的乐手有点难找呢。
“啊，我在，怎么了?”
不好，刚刚有些出神了，我怎么会犯这么大的错误……啧，果然是面前的井芹仁菜……
她那份传递感情的能力，那份我未曾拥有的东西，让我短暂的……失神了。
河源木桃香指了指自己，朝着九宫发出了那最初更改那本该既定的轨迹的邀请。
“下次试试一起演奏吧。”
声音发不出，不如说更像是不知道如何回应。
我?我这个不像面前少女那般有天赋的人?一个普普通通的键盘手?
“我……”
就这样，拒绝掉，即使她短暂打动了我，然而平日里说惯的拒绝，此刻开不了口，也不知道为何梗塞于喉。
回到自己的人生轨迹，不要再深入了，我的内心是这么告诉我的。
但是……
不知为何，无法说出口。
“嗯，下次我会来看看的。”
在场的仨人相视一眼，那笑容情不自禁。
“那就说好了……啊，忘了忘了……你是不是还要上学来着?”
这道冷水泼的不是时候，我脑袋一热的感觉消失大半。
“……的确。”
“嘛，也可以订到下午嘛，反正我也要去学校呢。”
昴这么说着，桃香便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但我的视线看向井芹仁菜，却发现她并未开口答应，只是低头，不知道思考着什么。
……是不能去吗，还是有别的什么……然而，我完全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桃香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但没有现在选择开口询问。
“……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
“啊，一路平安。”
我没回应，只是立刻关上了门。
或许我的离场会带来更好的环境。
……或许吧。
我关上练习室的门，在门口短暂停留。
“……专心乐队的话，我……”
“……所以，我还需要再……”
听不到，或者说，隔音太好，站在门前也只能听见这样零碎的声音。
但我也做不了什么，这件事还是得交给她们来解决吧。
不过……第一次上台，一起演奏吗?
我看向自己的双手，稍稍握紧了些。
就算不行，还可以拒绝，也不算完全打乱了自己的目标，所以，只不过是尝试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最后望向练习室一眼，她们或许在争吵?我也并不知晓，或许往后我能够了解，但现在我并不好介入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