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之间会有心有灵犀的表现吗?
或许是有的,北白川伊织如此想着。
她回忆起了战前的一次谈话——与她那位脾性古怪的A-0车长,巡洋坦克分队队长,锡兰所进行的谈话。
【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你来接替我指挥即可。】
是的,北白川伊织和这位黑发少女战前独处过。
那么,她这句话又是意味着什么呢?
托付?亦或是警告?
北白川伊织不清楚。
实话实说,最初她并不认为自己会老实听从对方的指挥,只是碍于尼尔吉里队长和那次训练场的经历,让她愿意坐进心爱的十字军里,成为所谓的A-1车长。
可是啊可是,那一次命令自己又为何会选择继续听从这个家伙的命令,以至于帮助她去压下其他人的不满呢?以她在二年级十字军圈子里的威望,她完全可以顺势接下这份临时指挥的责任,即便是尼尔吉里队长也不会责怪自己,因为情况的确紧急,也违背了圣葛罗莉安娜的传统。
她已经不清楚了,或者说大脑里已经潜移默化地承认了这个少女吗?
“果然好难想啊,这种东西……明明交给乌瓦学姐她们去思考更好吧……”
北白川伊织其实一直都不喜欢思考这些有的没的,她唯一喜欢的,就是开开心心陪着二年级的大家一起玩战车道。
或许她在此时此刻明白了一些,为什么自己会拜服对方。
克伦威尔的指挥塔,在不断转向,试图指挥她们追击并围剿M5。
但是有两辆M5却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克伦威尔最薄弱的装甲之侧。北白川伊织读过所有巡洋坦克的资料,她知道克伦威尔的侧面和后部装甲仅仅只有25mm-32mm,而且因为垂直的原因,缺乏有效的避弹角度,哪怕是M5,在1000米内都有击穿它的资格。
那么,在克伦威尔来不及反应,在其他十字军依然与M5们缠斗的时候,刚刚击退一辆M5的A-1,成为了唯一的自由人。
“哈……”北白川伊织微微叹了口气,“琴音,赛后可以随便你怪罪我。”
“伊织,真是搞不懂你,十字军修起来可不简单……”
驾驶员琴音抱怨着,但那双操纵拉杆的手却没有一丝迟疑。
左侧履带抱死,右侧履带全速狂飙。
炮塔转动,战车尖啸,十字军坦克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甩出一道弧线,漂移着切入了那两辆M5与克伦威尔之间的火力线。
在那名桑达斯炮手错愕的目光中,37mm的穿甲弹没有撕裂克伦威尔的侧甲,而是啃噬在了十字军的炮塔上。
碰!!
刺眼的火花在森林中炸开。
伴随着轰击声,一面白色小旗在A-1十字军的炮塔顶端弹起。
钢铁之间或许没有心有灵犀。
但在人与人之间,北白川伊织坚定的相信,那是存在的。
轰!!
下一秒,越过十字军坦克的残骸。
逃过一劫的克伦威尔没有丝毫停顿,75mm火炮以复仇的姿态喷吐出火舌,将那辆偷袭的M5瞬间轰成废铁,而另一辆则立刻甩出烟雾弹往后撤离,隐入茂密的森林之中。
这种场景在此刻火炮纷飞的森林中并不罕见。
M5轻型坦克在树木间如同泥鳅般滑行,而十字军们则仗着稍胜一筹的直线加速咬住对方的尾迹。
“A-4!快左转!她要在泥坑切内圈!”
轰——!
提醒还是太晚了,那辆M5利用树桩起跳,在半空中将37mm穿甲弹砸进了A-4的侧炮塔,但还没等那辆M5落地,从侧面撞断了灌木丛的A-2十字军便直接用底盘顶住了它的侧面。
“抓住你了!”
炮管抵着炮塔,A-2的学姐们怒吼着扣动了扳机,然硝烟未散,另一辆M5的复仇已经随之而来,将A-2也送出了局。
但复仇的那辆M5却也来之不及,或许是因为履带受损,起速缓慢,无法反应远距离A-3的暗中狙击。
随着白旗再次升起,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依然在吞噬着高速坦克们。
“伊织学姐……”五十岚纪子情绪低落地出声。
我看着几十米外那辆冒着白烟的十字军,因为引擎未熄,那面白旗在透过树叶的阳光下微微颤动,风随之吹拂,引其飘飞。
“……别停下。”
罪恶感?有的。
值得吗?不知道。
但我没有资格在这里伤春悲秋,北白川伊织把活下去的权利交给了这辆克伦威尔,不是让我在这里低落的。
“前面这一辆应该就是她们的队长车了。”
我盯着那辆借着烟雾向森林更深处逃窜的M5斯图亚特,它的车体上有着不同寻常的指挥天线。
“五十岚纪子,全速。”
我双手撑在指挥塔的边缘,任由树枝和冷风刮过我的脸颊。
对方还剩下两辆M5,我们也只剩下克伦威尔和1辆十字军了。
“……真想早点结束掉啊,这场折磨人的比赛。”
格雷伯爵再一次将一发穿甲弹塞入装弹处,摇摇晃晃地扶壁坐下,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没有反驳和斥责,就连刚开赛时斗志昂扬的祁门,此时此刻也无力继续和我们交谈。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对方颤抖的身子和依然转动的手,我都以为她死在车舱里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格雷伯爵问道:“锡兰,那辆A-5呢?不是说去D3泥地边缘监视了吗?”
“它有另外的任务,没有参与这一次伏击。”我简答道。
“老是当谜语人……你这么确定我们靠4辆十字军和克伦威尔就能解决掉她们吗?”
“我很确定。”我没有停下动作,继续接通了A-3的通讯,“A-3,这里是A-0,请注意,对方还有一辆M5不知所踪,请确保自身安全下与A-5在D3泥地边缘汇合,具体的任务详情将由她们转告。”
“A-3收到。”
A-3的车长是那个曾考验五十岚纪子的学姐,而A-5则是负责考验祁门的学姐们,除开刚才为克伦威尔牺牲的A……北白川学姐之外,她们就是最信任我指挥的车组。
“……锡兰。”
格雷伯爵脸上尚且还挂着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了,她渐渐向我爬来,脸对着脸,盯着我的眼睛,我也盯着她的眼睛。
一如我们的初见,碧绿的眼睛打量着我,我也观察着她。
“你,是故意的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格雷伯爵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后忽然又笑了出来,大咧咧地坐了回去,用沾着油污的手背擦了擦脸颊,从旁边的弹药架上抽出了一枚崭新的穿甲弹。
“咔嗒。”炮闩闭合。
这家伙真是敏锐啊……
不过。
也是时候该结束了,M5的队长。
我转过头,重新探出车长塔。
浓雾此时已经彻底消散,我盯着那辆仍在仓皇逃往深处的M5,按着车内通讯的频道。
“碾过去吧。”我轻声道。
引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啸,尾气瞬间吹散了四周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