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织市,2月22日晚,国立医院,晴
由于锁定了魔女的下一个目的地,两人的沟通在线上进行。
“真的不需要我过去吗?”未来问。
“嗯,小未来这几天辛苦了,现在要做的是‘以逸待劳’。”画面中,她正沿着通往医院的道路布置追踪魔法。过去的她只能将魔力附着在别针那样细小尖利的物件上,如今也能附着像硬币这样表面积更大,探测范围更广的金属了。
“原来如此,虽然追踪不到移动的魔女,但能在施法时感知其存在,对吧?”
“是哦,”优子把硬币稳稳地塞进电话亭的固定槽里,语气轻松,“这两天我又在论坛上刷到不少重病突然痊愈的帖子,路线基本和我们之前推断的一致”
“我们难以追踪到个案,只能等小千来到医院,我们才有足够的时间,去锁定魔女结界的入口。”
未来沉默了片刻,说出她的担心:
“椎名同学...应该能坚持到国立医院吧...”
“小千虽然平时看着很脆弱,但一个西区综合医院的体量,还远不足以消耗她的所有魔法哦。魔女应该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选择走这条路吧?”
虽然优子很自信地回答,但思考片刻后她决定补充道:
“保险起见,我会继续追踪魔女,留意它的状态。”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就好。”未来回应。
“嗯。”
挂断电话后,未来坐在床上,换上另外一副表情,向窗台的黑影开口:
“没必要偷偷摸摸的吧?”
只一刻,黑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床前。一个黑发少女,目光冰冷地落在未来身上——这样的瞬移,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未来的神经不觉紧绷起来:
“看来,这些天,您也没闲着吧?”
“紫苑寺同学...” 看到未来的状态,月华的语气有些犹豫,但很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如果不是丘比打乱了我的计划,也许,我也不想‘失去’你。”
“事到如今,您还要把责任甩给丘比?因为丘比揭穿了您那愚蠢的计划?”未来冷冷一笑,“有时我觉得,您比丘比还要无情。”
“不...”月华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但语气依旧冰冷:“也许你觉得我对明日同学过于刻薄,但真正想让她变成魔女的,绝不会是我。”
随后,她抬起眼,与未来对视:
“作为这一切的亲历者,请好好回想,不要被丘比的话语所蛊惑。”
未来的表情一瞬间出现了动摇,月华转过身,轻声补充道:
“另外,消灭魔女,只能找回一具灵魂完全脱离躯体的空壳,你们所熟知的“椎名同学”,不会再醒过来了。”
“等等...”
话音未落,月华便瞬间离去。未来沉默片刻,视线微微偏移:
“真是,到底谁才是笨蛋啊?”
西织市,2月25日傍晚,国立医院前,阴
两人相约在电话亭见面。
未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凝重。但看到优子的瞬间,她却立刻收敛了表情,换上了平日那副轻快的笑容:
“哟,明日同学。”
优子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听到声音后抬起头,挥了挥手回应:
“小未来,这两天休息得怎么样?”
“嘛...”未来苦涩地笑了笑,“毕竟还是很在意她的情况,有点寝食难安。”
“果然,小未来也是个很珍惜羁绊的人呢。”优子的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愉悦,她侧过身,指向电话亭,“来,看看这个。”
未来展开魔法视野,整座电话亭被熟悉的魔力色彩所浸染——那是千雪的痕迹,层层叠叠地附着在金属与玻璃上。而这里,已经紧贴着医院正门。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啊。”
未来抬头望向高耸的住院大楼,杏色的魔法骤然展开,如同一束无声的光,笼罩了整座建筑。
电梯缓缓上升,两人沉默着,不约而同地回想起先前的推断——
“椎名同学的魔法痕迹,在高层最为明显。也就是说,魔女是自上而下进行施法的。”
“那么,最隐蔽、也最合理的地方,只能是...”
应急防火门被推开的瞬间,冷风灌入。
天台之上,扭曲的黑暗魔法盘踞成形,结界的入口近在咫尺。杏色的魔力正从裂隙中不断溢出,如同回应着她们的到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同时点头。
变身的光芒亮起,她们一同踏入结界。
意识重新连贯时,优子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条新月形的小船上。“水面”平静而虚幻,小船缓缓前行。
而未来,正坐在她的对面。
“小未来...”
优子刚想开口,在看清她灵魂宝石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未来醒来时,看到了一副沉重且痛苦的脸:
“也许,小未来是对的...”
“这些天,我一直拉着小未来做调查,却没有注意到你的状况。”
优子语气越来越愧疚,双手紧紧握在胸前:
“要是...这只魔女有悲叹之种,就好了。”
话音未落,未来伸出食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
“好疼——!”优子下意识地叫出了声。
“真是的,为什么领队要在关键时候打退堂鼓呢?”未来故作责怪,随后笑着补充一句:“要是诞生悲叹之种的话,椎名同学可就回不来了哦。”
“但是,要是没有悲叹之种的话,小未来你会——”
未来再一次伸出食指,抵住她的嘴唇,语气也少见地认真起来:
“不要想这么多,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择的,我可一刻都没有后悔过。”
随后,她像是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当然啦,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是不会做这么冒险的决定吧。”
优子回以微笑:“小未来,改变了很多哦。”
听到“改变”一词时,未来的目光一顿。
你曾告诉我,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当领队。
可把大家团结在一起,引导她们走向所谓“正确”的道路...那样的能力,我真的具备吗?
不过,托你的福,现在的我,也开始尝试理解一些...自由之外的事情了。
小船缓缓靠岸,眼前,是由各种形状的玻璃吊坠堆积而成的小山。星月、音符、花瓣——它们在微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明明已经抵达尽头,却始终不见魔女的踪影。
两人同时下船,优子先一步上前,伸手触碰这座“玻璃山”,感知内部的情况,奇怪的是,里面也没有魔女的气息。
“让我看看。”
未来刚要上前,脚步却突然停住。
不对,这触感...不对。
她低下头,向着比上次更加清晰的倒影,伸出手掌。
“小未来?”优子转过身,未来的指尖正好触碰到地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只留下更清晰的倒影。
“明日同学,做好准备。”毛笔在她掌中凝聚成形:
“魔女,在我们的下方。”
毛笔汇聚勇气之力,化作尖锐的长枪,刺向如同镜面般的平面。
一下,裂纹浮现。
两下,整片平面开始震颤。
三下,镜面完全碎裂,世界轰然崩解,两人从高处坠落。
“呃啊——”
突然的失重感使优子喊出了声,她迅速调整姿态,稳住呼吸。两人借助不断坠落的吊坠作为踏点,在空中连续跃动。
碎裂的世界在上方迅速远去,而下方,一片真正的“水面”正在等待着她们。当两人最终落地时,脚下泛起层层涟漪,水面发出低沉的旋律。
魔女的真正舞台,就在此处。
纤细而扭曲的双臂自水面延展,无数星月形的吊坠悬挂其上,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却空洞的声响。头部如同中世纪提灯般的构造,一个杏发少女悬浮其中。帘灯的魔女,正静静伫立在她们的面前。
“小千...”看到千雪的一瞬间,优子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女王之剑在手中显现,闪烁着蓝色光芒。脚尖轻轻一点,水面绽起音符般的涟漪,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着魔女直线突进。
柳枝般的手臂迅速交织成网,封锁她的路线。
“女王幻影——!”
优子分裂出数道幻影,剑锋直指其中一处帘幕。蓝色斩击交错叠加,在帘幕上撕开一道短暂的缺口。
优子的本体从缺口中闪烁而入,碎裂的玻璃化作细小光点,却在落下的瞬间重新拼接,回到魔女的手臂之上,重新封闭的缺口将未来与优子隔绝开来。
内部,提灯近在咫尺,她几乎能看清栏杆间那张熟悉的脸。优子划出阵法,剑光从中射出,砸向灯壁。
提灯结构开始剧烈震荡,内部的杏发少女随之晃动。然而反制很快到来,越来越多的吊坠砸向优子,即使幻影在旁护卫也开始变得分身乏术。
就在这时,未来扫断帘幕,加入战场。她跃至半空,枪头对准已有裂纹的灯壁,猛刺过去。
伴随一声沉闷的破裂声,灯壁被刺出一道明显缺口。核心内部产生了极大的动荡,积蓄而成的反击波将二人震飞。
优子在半空翻身落地,未来借枪柄撑住地面滑行数米,两人退至安全距离。
“干的好,小未来。”
两人击掌庆祝,然而掌心刚分开,优子身体一软,险些栽倒,未来立刻扶住她。
“奇怪,突然有种体力被抽走的感觉。”
优子皱起眉,灵魂宝石隐约泛起一丝黯淡。未来神色凝重地解释:
“樱宫学姐说,不能与这只魔女长时间纠缠,它能不断消磨我们的魔力储备。”
“看来,要速战速决才行。一旦让魔女恢复,我们就没有胜算了。”
两人确立好作战方案,第二回合就此开始。
断裂的帘幕迅速修复,再次闭合形成完美的弧面。
优子分出数个幻影,从不同角度同时突进,剑光交错落下。
然而在触及帘幕表面的瞬间,光芒被尽数吞入弧面。所有剑光顺着弧面滑行,划出整齐的“U”字轨迹,原路折返。
数个幻影几乎同时被贯穿,化作碎光消散。
优子本体没有停下。她高速逼近,对准帘幕高速连击。剑尖在帘幕上迸出密集火花。但每一击都被弧面牵引并反射回去。
主要的进攻尝试都已失败,优子只能先一步撤回,向未来吐槽:
“第一次感觉小千的魔法原来这么棘手。”
未来紧盯着魔女,没有移开视线:
“不必焦虑,明日同学,我们从来不缺反击的手段”
她低声念出咒语。手中的长枪逐渐褪形,恢复成毛笔的原貌,笔尖由黄色缓缓转为深绿。
转变完成的瞬间,一道黑墨色光芒从笔锋溢出。
“呃——”
未来的呼吸明显紊乱,肩膀微微发抖。
“小未来——”
面对同伴焦急的呼喊,她伸出手以示无恙:
“听我说,这个魔法名为‘生机’,笔尖可以无限延伸,抓住并控制物体结构。我能在一瞬间掀开帘幕,明日同学,剩下的能交给你吗?”
“嗯!”优子没有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
未来闭上双眼,驱动意念,笔尖化作无数细密的笔丝,向前缓缓延长,笔丝贴着帘幕生长,迅速缠绕。一切如未来预料的一样,反击魔法并没有启动。
“明日同学,趁现在!”
缠绕的笔丝迅速发力,将帘幕向着两边强行掰开,优子顺着缺口进入,十一个幻影在她身侧同时展开,所有剑锋汇聚一点,直指核心:
“正义制裁!”
十余道剑光同时贯穿核心,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在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中,灯笼分崩离析。被囚禁其中的少女,终于在崩塌的光影中坠入优子的怀抱。
“成功了!”未来紧绷的唇角终于松动,在疲倦中掠过一抹轻快的神采。优子快步回到她身旁,少女安静地靠在她臂弯里,心跳平稳。两人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然而,两人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结界没有崩坏的迹象,失去“宿主”的魔女没有消失,四分五裂的灯笼碎片在空中彼此牵引,迅速拼接,即将完全修复。
未来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抓起千雪的手,翻看她的手指。
不出所料,十指指尖空空如也,未来的瞳孔连带着声音都在震颤:
“灵魂宝石,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