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香回忆起小时候去博物馆，看过古埃及的象形文字，一条蛇代表一个音节，一只鸟代表一个词，太阳的图案代表“日”。
图画，可以变成文字。
文字，可以留住声音。
静香蹲下身，捡起一块尖尖的石头片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点了一个点。
“这个。”她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又指了指地面上的图案，“太阳。”
泉母低头看着那个图案，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她的眼睛眨了两下。
静香又画了第二个，一条弯弯曲曲的波浪线，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圣湖，“水。”
第三个，一个三角形，底部两条短线。
她指了指远处站着的一个战士，“人。”
泉母看着地面上的三个图案，她蹲下身，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个代表水的波浪线。
她的手指停在线条上，停了很久，抬起头，眼眶红的。
“能留住。”泉母说，因为情绪很激动所以显得干哑不少，“这个能留住。”
接下来的几天，静香几乎没怎么睡觉，她坐在工坊旁边一块平整的石板前面，用硬糖碎片当刻刀，一笔一划在石板上刻图案。
太阳，月亮，水，火，山，树，人，鱼，鸟，手。
每一个图案都来自她能看见的东西，简化、提炼，最后用三五笔就能画出来。
部落里的图腾纹样她也用上了，雷神部落的闪电纹变成了力量的符号，科技部落那个齿轮形状变成了造的符号，女神部落的水滴纹变成了生的符号。
大雄他们五个人，每个人的特征也被提炼了进去。
一个圆框加两条腿代表大雄。
一个大嘴巴代表胖虎。
一个尖嘴巴代表小夫。
一朵花代表静香。
一个圆球加一条竖线代表哆啦A梦。
泉母每天都来看她刻石板，老祭司的记忆力惊人，静香教一遍的符号她就能记住，第二天还能复述出每个符号对应的含义。
泉母在族人里教这些符号，先从女神部落的女人和孩子教起。
孩子们学得最快，他们用树枝在地面上画，画完了互相指认，“这个是太阳！”“这个是水！”“这个是人！”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静香看着这些孩子在地上画符号，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找来一块最大最平整的石板，搬到那群孩子面前。
她在石板的正中央，一笔一划刻下了两个符号。
第一个符号，是太阳的图案下面加了一条向上的弧线，像是日出的样子。
第二个符号，是一棵树的图案，树冠上方画了三条短线，像是光芒在发散。
两个符号组合在一起。
“希望。”静香指着石板上的刻痕，对围过来的孩子们说。
翻译蒟蒻把这个词传达出去，孩子们眨巴着眼睛看着石板，然后低下头，一个接一个，用树枝在地面上临摹这两个符号。
歪歪扭扭的线条铺满了地面，每一个都不太一样，每一个写的都是同一个词。
希望，这片大陆上第一个被刻下来的词。
有了文字，第一件事是记录历史。
静香找到了泉母和器，三个人商量了整整一个下午。
泉母负责口述，她是三个部落里年纪最大、记忆最完整的人，从天降雷霆到圣湖诞生，从三族分立到土偶入侵，从圣湖保卫战到远征黑暗峡谷，每一段她都记得。
器负责校对，他的脑子最清楚，哪些细节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口耳相传中被添油加醋的，他分得出来。
静香负责把口述的内容转化成象形文字，刻在石板上。
城市中心广场的正中央，南门那棵生命之树已经长到了两人多高，树冠舒展开来，能遮住一小片荫凉。
树的北面，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岩的战士从丘陵上凿下来的最好的一块巧克力岩石，表面被器的工匠打磨得平整光滑，深棕色的石面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它被命名为记功碑，刻碑的工作持续了很多天。
静香握着硬糖碎片做的刻刀，一笔一划往石面上刻。
泉母坐在旁边，一段一段讲述，静香一段一段刻下去。
器站在另一边，偶尔插一句，纠正一个细节。
壁画和文字同时进行，壁画刻在碑的上半部分，象形文字刻在下半部分。
壁画的内容是土偶之战的全过程。
静香画得不算特别好，可她认真，每一个人物的姿态都反复修改过。
壁画上方的天空中，五道光柱从云端降下，光柱里各站着一个身影。
居中最高处的光柱里，一个少年的身影，头部两侧各一个圆圈代表眼镜，右手高高举起，手里握着一把Y字形的弹弓，弓弦拉满。
他立于云端之上，目光向下俯瞰整片大陆，眼神被刻画成了穿透一切的锐利线条。
壁画上的大雄，是至高的创世神，手持“破灭之弓”，洞察万象。
大雄左侧的光柱里，一个壮硕的身影张开了嘴，嘴巴被画得占了半张脸，从嘴里飞出一块块方形的实体文字，文字砸向下方的土偶群，砸出一片碎裂的尘烟。
胖虎，声如雷霆的战争之神。
壁画把他的声音画成了可以看见的武器，一开口天崩地裂。
大雄右侧的光柱里，一个细瘦的身影单手举着一个方形的物件，物件的顶部竖着一根天线，天线上发出的波纹扩散向四面八方，所有土偶在波纹经过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小夫，掌控万物的智慧之神。
手中的遥控器不再是一个玩具，它是号令天地的神器。
五道光柱的最左侧，一个温柔的身影站在一片水波纹的中央，身后是一轮巨大的满月，水波从她的脚下向四周扩散，所到之处，枯萎的植物重新生长，受伤的战士站了起来。
静香，泪化圣湖的生命女神。
壁画把圣湖画成了从她身后延伸出去的裙摆，水与生命是一体的。
五道光柱的最右侧，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盘坐在云端，面前摊开了一只巨大的袋子，袋口朝向大地，无数闪光的物件从袋口倾泻而下，落入三个部落的手中。
哆啦A梦，赐予宝物的知识之神，四次元口袋变成了取之不尽的神赐宝库。
壁画的下方，三个部落的小人跪倒在地，仰望着天空中的五道光柱，手中握着神明赐下的工具和武器，面朝着同一个方向。
壁画再往下，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记录着土偶之战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天降黑雾，土偶来袭，科技部落城邦陷落，雷神部落领地沦丧。
三族齐聚圣湖，向天祈祷。
诸神降临，圣湖保卫战，第一次胜利。
远征黑暗峡谷，荒原之战，神枪手大雄消灭幽灵土偶。
智慧之神小夫以神器反转土偶大军。
邪神像崩灭，三族合一，建造希望之城。
每一段文字旁边都配着简洁的图案，看不懂文字的人看图也能明白大概意思。
记功碑完成的那天，所有人都站在广场上，仰头看着这块巨大的石碑。
泉母站在碑前，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一行一行扫过那些壁画和文字。
她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不会失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