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区。
沈亦奇从地铁口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出口处看了一眼手机地图。从这里到陈默说的那个废弃仓库,大概还有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他穿过一条堆满垃圾桶的小巷,经过一家窗户用木板钉死的洗衣店,又走过一片停着报废厢式货车的空地。
这一带的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也忽明忽暗的。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前几天下过雨,积水还没干,踩上去啪嗒啪嗒的。
“对大都市的滤镜碎了哦。”沈亦奇用这种调侃让自己心里没那么低沉,毕竟……依梦也不希望哥哥沉这个脸钻牛角尖吧。
不过也没差,作为没来过纽约的人,确实对其的印象只有繁华,就像自己没去伦敦前一样,谁知道伦敦有些地方比国内差远了。
他继续走。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看到了陈默说的那座仓库。
那是一栋两层楼高的红砖建筑,外墙上的漆几乎掉光了,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屋顶的铁皮翘起来好几块,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大门是两扇对开的铁门,锈迹从门缝里往外爬。
沈亦奇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绕着仓库走了一圈。南面的墙上有三个窗户,玻璃碎了两扇,剩下一扇也裂了。东面是一个卸货平台,铁皮坡道锈得快要塌了。北面是另一座仓库,中间隔着一道铁丝网。
没有人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烟头,没有新鲜的轮胎印。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回到正门,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里面的空气涌出来——潮湿的、发霉的、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腥味。
沈亦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仓库里面比他想象的大。挑高的天花板,钢梁横七竖八地架在上面。地上堆着一些生锈的铁桶和碎木板,角落里有一张翻倒的桌子。
他把光柱往地上移,然后他停住了。
地上画着一个圆形阵法。
很大,直径大概有三四米。线条是用某种生物的血画的,因为时间久了,干涸成暗红色。他认得这个法阵。
“还真是圣杯战争。”沈亦奇抬头,透过碎裂的窗户看向夜空。有点惆怅,想吸烟——虽然他不抽烟。召唤阵,神父,妹妹……一切纠缠在一起,想理不清的毛线球。
圣杯战争。
他知道这个名词。或者说,只要是魔术师就没有不知道圣杯战争……和作为最终胜者奖励的,能通往根源的圣杯。
七组御主。七位从者。被召唤到现世的英灵。他们互相厮杀,直到只剩最后一组。胜者得到圣杯。圣杯可以实现愿望。
“为什么圣杯战争会发生在纽约呢?”他皱着眉头,先不谈他听闻的最初大圣杯是发生在冬木市这一点。单单是在纽约这种人流密度大,神秘侧泄露风险高,神秘度又相对低的地方进行圣杯战争,搞出这件事的人,绝对是十足的……
“垃圾。”
现在,沈亦奇基本可以确定,他的妹妹沈依梦的失踪和圣杯战争脱不开关系,失踪接近四天,生死不明,似乎一切都让他做好最坏的打算。
“等着我吧,依梦。”沈亦奇深吸口气,然后,往前踏一步。他大可现在一走了之,远离纽约,但,自己唯一在世的亲人,一定在等着自己:如果他不参与,他就永远找不到妹妹。
他在做一件常人看来极其愚蠢的事情。一个成绩中等偏上的魔术师学生,没有强力魔术礼装,没有家族支援,走进一场血腥的战争——这是疯子的行为。
但他从来都不是正常人。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召唤阵。那个圆还在,那些符号还在,那些血迹还在。召唤阵已经被人用过了,但上面残留的魔力还没有完全消散。如果能把这些残留的魔力重新激活……
沈亦奇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
他摸出三颗宝石。
不大,每颗大概小指甲盖大小。一颗是红色的石榴石,一颗是蓝色的蓝宝石,一颗是无色的水晶。这是他在时钟塔的时候攒下来的,花了差不多半年的生活费。本来是准备用来做魔术礼装的,但现在——
他把三颗宝石放在掌心,蹲下来,把它们放在召唤阵的三个角上。石榴石放在最靠近墙根的那个位置,蓝宝石放在正对面,水晶放在中间偏左的位置。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的魔力。
魔力从指尖流出来,顺着地面蔓延到召唤阵里。
暗红色的线条开始发光。
很淡,像是快要灭的蜡烛。但确实在发光。那些符号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从圆的外圈开始,慢慢往内圈推进。
沈亦奇感觉自己的魔力在被什么东西往外抽。不是很快,但很稳,像有人拿着吸管在他身体里慢慢吸。
三颗宝石也开始发光了。石榴石发出暗红色的光,蓝宝石发出冷白色的光,水晶发出透明的、像水一样的光。三种光混在一起,照在仓库的墙壁上,照在生锈的铁桶上,照在沈亦奇的脸上。然后宝石又化作液态,滴在阵法上。
“关闭、填充、闭合、填充、闭合、填充、闭合、填充、闭合。
周而复始,其次为五。
盈满之刻,即为破却之时。”
“宣告!
汝之身托吾之麾下,吾之命运寄于汝之剑。
若愿遵从圣杯之倚托,服从此理、此意者,便回应吧!
于此起誓,吾乃成就世间一切善行者,吾乃诛灭世间一切恶行者。
缠绕汝三大言灵之七天,自抑止之轮降临此处吧,天平之守护者!”
魔力开始汇聚,涌动。沈亦奇感觉自己的魔力被猛地抽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咬住了鱼钩,狠狠地往下拽。
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但他没有松手。
然后,以阵法为中心,魔力的波动外涌,炸开。他微伏身子,前臂挡住冲向眼睛的灰尘。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西洋的地界吗,居然是在这里被召唤。serv……职阶,骑兵,试问,你就是我的,御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