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壮的躯干从黑暗中蜿蜒而出，盘成一座沉闷的肉丘。每一片鳞甲的缝隙间，都有新的眼睛在睁开，有的还是湿润的、正在适应的眼球，有的则直直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妈妈，你需不需要……”
立香看着Berserker的左臂，因为中毒的缘故，整条手臂的颜色很不健康。
千万别强撑啊，赖光。
躯干的尽头开始缓缓抬起，那是一个头，它没有普通蛇类那样的三角形轮廓，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龙类的厚重，头顶没有角，只有一片骨质增生形成的冠冕，边缘参差不齐。
“先对付眼下的敌人，立香。”
Berserker说着拼尽全力握了一下左手，尽管很艰难，但她能感觉到毒没有继续扩散，而是在缓慢消退。
这鬼女……说的话竟然是真的。
大蛇的眼睛同时聚焦，所有的视线，无论之前在看哪里，此刻都汇向突然出现的Assassin的方向。鳞片摩擦地面，每移动一寸，空气中就多一分潮湿的、带着泥味的腥气。
“这也……唔……”
乔吉娅时而看向大蛇，时而挪开视线，这个庞然大物的眼睛实在是多到让她有些反胃了。
这遍布全身的眼珠，没有规律，没有对称……呕……
大蛇那巨大的身躯停在Assassin身后，头垂得很低，低到几乎贴着地面，那些眼睛的注视依然落在她身上，但不再转动，只是专注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个源头……一个归宿。
“呵呵……乖。”
Assassin抬起搭在膝头的手，随意地朝身后挥了挥，宛如驱赶一只过于亲昵的宠物。
哎呀，不知道老板会召唤谁来应对呢？
Berserker动了，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斩击的，那过程快得像一道闪电的念头，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推开，只有一条银线横在她与大蛇之间，细得几乎看不见。
立香没有直接冲上去，她快步后撤，躲到一棵几乎要被连根拔起的大树后，接着蹲下来，深深吸了口气，开始召唤新的影从者。
刀锋落空了——大蛇庞大的躯体没有移动，只是把眼睛在同一瞬间一齐转向了Berserker，使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舔了一遍，好像那不是目光，是众多视线叠加在一起的压力。
“唔……”
尽管并不害怕，但Berserker的肌肤还是本能地起了鸡皮疙瘩。
“不得了，不得了啊……”
乔吉娅跑出浅坑，奔向战场后方，她的注意力锁定在那从黑暗中蜿蜒而出的弧线上。
赶快走，我去帮忙就是纯添乱……
大蛇缓慢地抬起头，将布满眼珠的头颅朝Berserker的方向挪近了一点，头顶那片骨质冠冕像被剥去皮肤的头骨。
“……放肆。”
Berserker再挥一刀，这次更快，快到旁人只能看到残影，快到空气发出一声撕裂的尖叫，快到刀锋触及大蛇鳞片的那一刻，那些眼睛甚至来不及眨眼。
嘶——
刀锋与鳞片交击的地方，火星迸溅，那鳞片比钢铁更硬，比岩石更韧，刀刃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就被滑开。
“啧。”
Berserker的身形在空中拧转，借势旋身，把刀挥向同一处，鳞片裂开了一条细缝。
Assassin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抬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那表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醉意，和立香印象中的一样慵懒。
诡异的液体从裂缝渗出来，感受到自己受伤的大蛇抖动身躯，粗壮的躯干如鞭子一般抽向Berserker，速度不快，但力量太大，带起的风吹得她的发丝向后狂舞。
“别过来。”
Berserker没有硬接，她的身影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十步之外。
“我当然不会过来啊，妈妈！”
立香知道Berserker是在和她说话，于是回应道，她记得她曾在亚种特异点遇见过极其相似的场景，她在那时被打飞了出去。
不……不会再发生了。
Berserker这一次没有斩向鳞片，她选择了眼睛，刀法随之阴险起来，不再是堂堂正正的斩击，而是点、刺、挑、撩，每一刀都奔着那些不停转动的瞳孔而去，刀尖拖出细密的轨迹，像在编织一张银色的大网。
“还不够快哦。”
Assassin唇边的那抹弧度，比平时更深了半分。
大蛇盘成的肉丘又密又厚，每一圈躯干都压在另一圈之上，如同一座由血肉堆砌而成的堡垒，布满眼睛的头颅高高扬起，比周围的树梢还高，然后猛地俯冲下来，咬向Berserker。
“什——”
大蛇的速度超出Berserker的预料，她挥刀戳中了一些眼睛，但这不足以阻止对方前进，刺痛从左肩传来，映入眼帘的是怪物的血盆大口。
该死的，明明如此之大，速度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十支造型各异的弓箭从Berserker身后飞来，精准地命中大蛇的眼球，成功逼停了怪物的攻势。
“妈妈，不要紧吧？”
是立香的影从者：卫宫、阿拉什、喀戎、阿塔兰忒、罗宾汉——五个Archer在她身后站成一排，第二轮箭雨使大蛇开始后退。
灵基之影……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稳定下来啊……
“妈妈没事。”
Berserker肩甲龟裂，肌肤上浮现一道道细密的伤痕，鲜血从中渗出，一滴一滴，顺着手臂流下。
既然有这般速度……能跟上。
Berserker又动了，这一次更快，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快到连风都来不及反应，快到大蛇的眼睛只能捕捉到残留的光痕。
“如何？”
Assassin慢悠悠地来到乔吉娅身旁，她显然在好奇对方是否仍旧纠结于那些钱。
被Berserker和箭矢击中的大蛇发出一声嘶鸣，那是一种低沉的震动，像山体崩裂时的声响，声音穿透耳膜，直达骨髓，让作为人类的乔吉娅和立香一瞬间几乎站立不稳。
“让我最后试一次。”
乔吉娅掷出数把飞刀，然后让它们配合手枪里的子弹，运用魔术朝立香发起了最后的攻势。
大蛇缩回黑暗中，鳞片拍打地面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那怪物的目光汇聚在Assassin身上，在得到对方的挥手示意后便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树林。
面对乔吉娅的攻击，立香闭上眼，下一秒，作为Rider的阿喀琉斯就抱起她的身躯，直接跑出了对方的攻击范围，而那些Archer的弓则对准了她。
Berserker收刀入鞘，接着转过身，对上Assassin的目光，一个带着战场的余热，一个像是从醉梦中醒来。
乔吉娅原以为她的人生会到此为止，但并没有，影从者的射击只是把她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立香没有赶尽杀绝。
“接下来——”
待Rider消散后，立香向前走去，在乔吉娅五米外停下。
“我放弃。”
跌坐在地的乔吉娅抢在立香把话说完前就表了态，如果只是输，或许她还不是这个态度，但对方留了她一命。
“这么干脆？”
“对。”
“亏我还酝酿了长篇大论……也好。”
立香打了个响指，所有影从者迅速散去，随后伸出手，把乔吉娅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会退出这场圣杯战争，为此……”
乔吉娅看了Assassin一眼，从者眨眨眼，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而这让Berserker皱起眉头。
“黑泽先生……黑泽丞到底有什么变化？”
既然乔吉娅已不再是敌人，立香急忙问道。
“我……我不知道。”
可乔吉娅的回应让立香略显失落，不过她也理解——毕竟她与丞相处了那么久，都没看出来对方的真实目的。
“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只知道他和Caster跟弗罗斯特先生以及Lancer打了一架，谁胜谁负我都不清楚……直到我看见了弗罗斯特先生的尸体。”
“这样……”
立香轻轻叹了口气，她看了一眼Berserker，从者立刻会意，选择灵体化来恢复状态。
“Assassin，我不再是你的御主了。”
乔吉娅抬起手腕，在使用一划令咒切断和Assassin的联系后，她走到埃利奥特的身躯边上，将他背了起来。
“埃斯波西托小姐？”
立香不理解乔吉娅为什么要背一具尸体，她本来是想着把埃利奥特就地安葬的。
“我要回一趟魔术协会，或许在见过弗罗斯特先生的尸体后，时钟塔的各位会有所改变。”
“往好的方向改变，还是往坏的方向？”
“我不知道……希望是好的吧。”
乔吉娅离开了，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点，直到完全不见踪影。
“那么……”
立香的视线转向Assassin，没了御主提供魔力，她应该很快就要消散了。
“老板，妾身与你签订个契约，如何？”
Assassin向前走去，几乎要和立香贴在一起。
“你……和我？”
立香对这个提议感到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如果要面对未知变化的丞和彻的那些军用载具，也许她是应该——
“不行！”
原本灵体化的Berserker再度现身，她站在立香身前，强行让Assassin向后退去。
“咦？可是，妈妈，如果能多一个从者——”
“妈妈说不行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