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爱丽丝的某些作为,在评议会成员看来,多少还是有些过火了。
不是说她做了什么直接违反规范的事情。
恰恰相反,真正让人背后发凉的地方就在于——她几乎没有动用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暴力手段。
没有鞭打。
没有割肉。
没有电刑。
甚至连最基本的殴打与威吓都很少出现在她的审问流程里。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因为评议会那边,最极端的时候,说到底也不过是动用鞭子与拘束。那种东西虽然粗暴,虽然会疼,虽然也绝对谈不上仁慈,但至少——它足够直白。
痛,就是痛。
扛过去,就是扛过去。
可爱丽丝不一样。
她不用"粗暴"的方法。
她用的,是更温和、也更违反人性的手段。
或者说——
表面上看起来更温和。
实际上,却更残酷。
爱丽丝在逼问的时候,从来不急。
也从来不喜欢大吼大叫地逼迫别人。
她只是坐在那里,翻着自己的笔记,或者低头整理着刚拿到的新资料,语气平平地问一句。
"那么,接下来说说这个据点。"
如果对方不想说,或者想拖,爱丽丝也不生气。
她只是点点头,然后换下一个人来。
于是,第一步,就是疲劳轰炸。
好几个排班不同的评议会成员,被她安排成了轮班制度。
不是让他们上去威胁。
而是让他们,一批接一批地,分别询问。
每个人问的角度都不同。
有人问据点。
有人问研究材料来源。
有人问实验流程。
有人问联络方式与后备计划。
前一个人刚出去,下一个人就进来。
刚觉得可以喘口气,又有人坐下来接着问。
而且每个人问的还都不是重复问题,而是层层往里深挖,一点点把布莱恩脑子里那些本来还想守着的东西,全都翻出来摊开。
这样做,单次压力其实不大。
可问题是,它不间断。
它不给你真正放空的时间。
它让你的大脑始终维持在被迫运转、被迫回应、被迫防守、被迫思考怎么掩盖与怎么圆谎的状态里。
而这种持续性消耗,对一个本来就已经被抓、精神状态极差、甚至连人格与意志都在涅槃事件里被狠狠干碎过一轮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布莱恩一开始还撑得住。
甚至还会冷笑,还会用那种阴沉嘲讽的语气反过来刺几句。
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
因为这不是一场一次性扛过去就算赢的逼问。
而是一场没有明确终点的消耗战。
他的眼下开始发青。
声音也慢慢变得干哑。
脑子里那些原本还能分门别类守着的秘密,也在一次又一次回答中,开始出现混乱与错漏。
可爱丽丝偏偏还总能在这些错漏里,精准地嗅出不对劲。
她不会立刻戳破。
只会在下一轮、再下一轮,换一种角度重新问回去。
像一张网。
慢慢收。
一点一点,把人困死在里面。
光是这一步,就已经把布莱恩整得有点精神衰弱了。
可惜——
这还只是开始。
等疲劳轰炸把他的精神磨到某种临界值之后,爱丽丝才很平静地,启动了第二步。
睡眠剥夺。
而这一招,比前面的轮番问讯更让周围人头皮发麻。
因为它太简单了。
简单得什至像是某种小孩子都能想出来的恶作剧手段。
可正因为简单,才更显得可怕。
无论用什么方法——
就是不让布莱恩睡着。
只要他眼皮开始往下掉,就立刻有人上去把他弄醒。
用羽毛挠痒。
不让他疼到叫出来,只让那种让人恨不得立刻翻身躲开的细碎难受,一点点爬满全身。
用冷水泼脸。
不是整桶浇下去,而是一点一点地泼,让那种冰冷和湿意恰到好处地把人从睡意里硬拽出来。
再不然,就是吵杂的声音。
金属敲击。
桌脚摩擦。
指甲刮过墙面的刺耳声响。
甚至还有人专门在他耳边,用不大不小、恰恰最烦的音量,不停地说话。
不让他睡。
怎样都不让他睡。
一次、两次、三次……
时间一久,布莱恩整个人都快崩了。
那不是单纯的困。
而是精神一点点被磨碎的感觉。
眼前发花。
思绪发飘。
脑中像塞满了棉絮,却又被迫随时保持一点点清醒,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让你骤然惊醒的东西落到自己身上。
而最让人绝望的是,爱丽丝从来不在这个过程里大发雷霆。
她只是坐在那里,翻着资料,偶尔抬起头,语气很平静地说一句。
"再说一个据点,我让你安静一会。"
那语气,甚至温和得像在商量。
可布莱恩知道——
这不是商量。
这是交换。
拿知识换喘息。
拿情报换片刻安宁。
拿自己还没崩掉的那点脑子,去换一点能让人不至于立刻疯掉的时间。
可以说,这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审问方案。
它不会对囚犯造成过大的生理负担。
不会留下太明显、太容易被追责的外伤。
可它又确确实实有效。
有效得近乎残忍。
连附近几个牢房里的克布拉、暗夜、安洁尔等人,看着看着都开始觉得头皮发麻。
尤其当他们看到布莱恩从一开始还带着点阴狠与高高在上的神情,逐渐被熬成那副眼神涣散、声音干涩、连坐着都快要垮下去的模样时,心里那种寒意,几乎是止不住地往上冒。
因为他们很清楚。
若哪一天轮到自己——
那恐怕也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甚至可能更惨。
于是,这帮人这段时间里,几乎是在发自内心地祈祷。
祈祷什么?
祈祷爱丽丝千万、千万不要真的滑入黑暗这一边。
因为像她这种人,若是站在光明这边,那至少还有原则,还有底线,还有某种"她到底是想拿这些东西去救人"的方向感。
可若这种人真站到了黑暗那边——
那这个世界,迟早会完蛋。
这几乎是所有见识过她那套审问方式的人,心里共同浮现出的念头。
于是,当后来爱丽丝的目光缓缓转向暗夜与克布拉等人时——
他们交代的速度,简直比什么都快。
真的快。
快到一旁负责记录的评议会成员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前一刻爱丽丝还只是低头翻着笔记,抬眼看了过去。
下一秒,那几个人便像是生怕自己说慢一点就会步上布莱恩后尘似的,恨不得把自己脑子里所有能倒出来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干净。
据点位置。
研究记录。
材料流向。
人员接头。
备用撤离路线。
甚至某些完全不在爱丽丝提问范围内、但他们自己觉得"这东西说出来说不定能让她赶快跳过我"的东西,也全都一起倒了出来。
那种配合程度,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再问下去,他们搞不好连自己几岁尿床、几岁第一次偷东西、几岁被谁打哭过都会一起交代出来。
而这样的结果,对爱丽丝而言,自然是再好不过。
因为她最需要的,从来就不是某个单一答案。
而是——
足够多的情报。
足够多的样本。
足够多的偏门研究与黑暗技术累积。
只有这样,她才能从那些血腥、残酷、粗暴、毫无底线的成果里,一点点把自己真正需要的部分筛出来,再试图重新拼回一条更适合"治疗"而不是"武器化"的路。
所以,随着这批情报越积越多,爱丽丝的研究进度,也确实快速地往前推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