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纳兹他们送回妖精的尾巴之后,爱丽丝并没有立刻下船。
准确来说,她甚至连起身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别人或许在经历完六魔将军与涅槃那样的事情之后,第一反应会是先回公会休息,或者至少去好好吃一顿、睡一觉,把这一路累积下来的疲惫彻底卸掉。
可爱丽丝不是。
她的脑子里,还有太多事情没处理完。
太多疑问没得到答案。
太多知识,还等着她去把它们一点一点撬开。
所以当青色天马的飞空魔导艇终于晃晃悠悠地停回妖精的尾巴附近,纳兹像条半死不活的咸鱼一样被格雷拖下去,温蒂也在艾尔莎的照看下顺利进了公会,连露西都已经准备转头去找个地方摊着发呆的时候——
爱丽丝却还坐在原位,没有动。
一夜原本还以为她是累到懒得下船,正准备用那种极具青色天马风格的华丽口吻说两句体贴的场面话,结果便听见爱丽丝很自然地开了口。
"一夜先生,可以顺便把爱丽丝送到魔导评议会去吗?"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还没完全走远的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评议会?
这么快?
而爱丽丝则像是早就把后续安排全在脑子里理清楚了,表情甚至相当平静。
因为她确实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从涅槃的事情结束之后,就已经想好了。
原因有两个。
第一——她想去探监。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想去见见布莱恩那群人,从他们口中挖出更多东西。
关于黑暗公会的研究。
关于布莱恩在担任魔法开发局局长时研究的魔法。
关于祈愿、封印、生体连结魔法,还有那些偏门到几乎快踩进禁忌边缘的知识。
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真正想完成的是什么。
治疗灵魂。
疗养精神。
安养意识。
这三件事,看起来像是三条路,可实际上却紧紧缠在一起。
而六魔将军那种等级的黑暗公会,无论是从他们的魔法结构,还是从布莱恩与涅槃表现出来的知识深度来看,都绝不可能只是会打架那么简单。
这帮人手里,必然握着某些她需要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可能放过。
第二——
她从艾尔莎那里得知,评议会里有大量书籍。
这对爱丽丝而言,几乎和"那里堆着一整座宝库"没什么差别。
妖精的尾巴的藏书,偏向魔法与公会实务。
王都图书馆的藏书,偏向广博与民间纪录。
可评议会不一样。
那是整个魔法秩序体系的核心机构之一。
那里会存放的东西,往往更正式、更系统,也更可能涉及许多普通公会与民间图书馆接触不到的案例、研究与卷宗。
若能借着这次讨伐六魔将军的功绩,顺势进去借阅书籍——
那对爱丽丝来说,简直就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于是,就这样。
在旁人还在想着怎么善后、怎么回去休息的时候,爱丽丝已经把自己的下一段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一夜听完她的要求之后,倒也没有拒绝。
毕竟这趟行动里,爱丽丝不只是有功,甚至可以说,若不是她,事情最后恐怕根本不会以现在这种程度收尾。
再加上裘拉那边也顺势出面担保,事情自然就更顺利了。
说起来,爱丽丝现在这种身分其实挺微妙的。
她不是评议会的人。
不是哪个正规公会的正式成员。
却偏偏又是这次讨伐里相当关键的一环。
某种意义上,她正是那种在一群问题儿童中间,显得难得靠谱的存在。
而这种靠谱,在经历过涅槃这样的大事件之后,往往比单纯的实力更容易换来信任。
所以,经过裘拉担保后,爱丽丝几乎没费多少功夫,便顺利进入了评议会的图书馆。
而一旦进了图书馆——
她就立刻回到了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模式。
图书馆圣女模式。
对她来说,这几乎是一种已经彻底刻进日常里的状态切换。
前一刻,她还是那个刚徒手把涅槃拆了、顺便把敌人打成沙包的危险分子;下一刻,一旦踏进书架与纸页堆叠出来的空间里,她整个人的气质便会迅速沉下去,安静、专注,像是终于回到了自己最舒服的领域。
当然,这里毕竟不是单纯的图书馆。
这里还是评议会。
而评议会里,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情。
有在格斗场练xi时,不小心把自己打伤的士兵。
治!
有外出抓捕黑暗公会成员,回来时挂彩挂得相当狼狈的士兵。
治!
有因为一堆文件、公务与调度,把自己累到眼下发黑、脸色蜡黄、连走路都快发飘的职员。
也治!
爱丽丝在这里的生活,几乎迅速形成了一种极其稳定的节奏。
白天——
泡在图书馆里阅读。
看到一半,旁边有人受伤、头晕、劳累过度、或者干脆直接被人扛进来求助,那就顺手起来治一下。
治完之后,再回去看书。
再做笔记。
再整理自己脑中那些关于灵魂、意识、精神与治疗体系的推论。
到了后来,这甚至逐渐变成了某种评议会内部颇为默契的日常。
谁受伤了?
先去找医疗人员。
若情况麻烦,或者只是单纯大家都觉得"让她看一眼大概会更快",那就直接把人送到爱丽丝那边。
她本人对这种事情倒也不怎么排斥。
反正研究归研究,顺手治人本来就已经是她很自然的一部分了。
更何况,评议会这边的伤员类型,比起王都与妖精的尾巴,又有些不同。
这里的人,更常带着长期劳损、实战抓捕后留下来的细碎内伤,以及一些与拘束魔法、封印魔法、武装对抗相关的特殊损伤。
这些东西,对爱丽丝来说也很有研究价值。
所以她治得相当顺手。
而且越治,评价越高。
可以说,爱丽丝这个名头,至少在评议会下层,是越来越好使了。
有些基层士兵甚至已经默默把她当成了一种"只要找得到她,很多麻烦就能少一半"的特殊存在。
毕竟她不摆架子。
也不会因为对方身分普通就敷衍。
只要真有问题,她基本都愿意看。
甚至就连评议会的议员们,有时候也会特地带着伤员,或者带着一些自己不方便太张扬的麻烦事,来找爱丽丝处理。
而爱丽丝也因此,在某种极其奇妙的意义上,变成了评议会里颇为自由的一个存在。
有评议会的好感。
有图书馆的出入便利。
还有不少士兵与职员对她抱有非常直观的好感与信任。
她不是评议会编制内的人。
却偏偏能在评议会里过得相当如鱼得水。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
最自由的自由魔导士。
当然。
前提是,得先忽略掉她那碗真的很有效、但也真的很难喝的草药汤。
因为随着她在评议会待的时间越来越久,这件事,也终究还是慢慢传开了。
一开始,大家对她的印象还只是——
图书馆里那位漂亮又安静、治疗能力特别厉害的小姑娘。
再后来,就变成了——
那位只要愿意出手,很多伤都能很快治好的小医者。
可等到有第一批喝过她药草汤的倒楣蛋,脸色发绿地从治疗区走出去之后,风评就开始微妙地分叉了。
她的药,是真的有效。
这一点没人能否认。
不管是恢复魔力、补充体力、稳定身体,还是加速某些伤势的修复,那碗草药汤都好用得离谱。
可同样没人能否认的是——
那玩意儿,也是真的难喝。
难喝得让人一口下去,差点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想重新思考一下。
于是到最后,爱丽丝在评议会里的名声,竟渐渐变成了一种相当奇妙的两极分化。
一方面,所有人都知道她很可靠。
一方面,所有人也都暗暗祈祷——
最好别伤到得需要喝她那碗药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