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拙一边将手背在身后，一边按下开关。
“偷错人了吧，大哥。”
撬棍指向客厅中央，程守拙开口道。
撬不了字还能撬不动贼吗？
当光照下的雪白呈现在眼前时，他双瞳一缩。
如雪般的发丝如瀑垂落，精致的脸颊不似人间之物，白皙的肌肤——
程守拙一甩脑袋，职业病犯了!
“大姐，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他看着沙发上端坐，纹丝不动的女子说道。
闻声，那雪白身影低垂的视线缓缓升起，聚焦在门口。
她紫晶般的瞳中闪过一道蓝色流光。
“主人。”
带着磁性和清雅的声音砸在程守拙心中，溅起浪花。
“你是——”
程守拙扶了扶眼镜，结算画面的某一段文字闪现在脑海，他有了些猜测。
【名称：诺登斯】
【功能：审稿辅助】
【所属:程守拙】
【型号：%$＃@!＆*】
“智能辅助AI:诺登斯，很荣幸为您服务。”
程守拙眯了眯眼。
“你是怎么进来的。”
自称为AI诺登斯的女性穿着白色服饰，身形板正，杵在沙发中央，看不出情绪的面庞唯有唇齿微动。
“主人，我并没有进来的过程，只有坐在这里的结果。”
“会说人话吗。”
“会。”
程守拙皱皱眉，撬棍轻敲木柜。
“我问你什么叫只有结果。”
诺登斯仰头凝视天花板，半晌后看向程守拙。
“您的声音是激活机体的指令，我没有在这之前的记录。”
听罢，程守拙手中的撬棍缓缓垂下，脚步声慢慢从玄关回荡到客厅。
他坐上诺登斯旁的单人沙发，手摊在一旁，手中垂着的撬棍轻扣椅背。
“你怎么证明你是“我的AI”？”
【这是证明】
眼前的镜片中显出四个字。
稍许，一声鼻息声中，程守拙将棍收回工具栏。
诺登斯也只是看着他，未有任何动作。
“你怎么辅助我？你也能进去吗？”
“不能。”
诺登斯果断的回应。
“我可以通过您的界视给予您一定程度的引导。”
听到界视，程守拙抵着眼镜。
“你是说这个眼镜？”
“是的。”
“怎么引导？”程守拙压膝微倾，问到。
“电量不足2％，请先进行能源补充。”
程守拙嘴角抽动了下。
“你的充电器呢。”
“无充电器，使用生物质能转化的方式。”
程守拙突然停住。
半晌后，房间中回荡起一声。
“你也吃饭？！”
————
程守拙站在阳台，镜片中反射着手机的光。
眼中是电子钱包上的三位数。
“泥菩萨过江，还背着一铁疙瘩。”他自语道。
看她意思食量好像还不小。
屏幕中闪动着各色的光，上面是各式各样的美食图片。
十分钟前，当他的目光从空荡的冰箱和橱柜中挪开，再回到诺登斯无表情的面孔上时。
他就意识到钱包中的三位数可能要降档了。
“猪肉盖浇饭？19，太贵了。”
“皮蛋粥？9块，嘶——又有点少。”
他回头瞥了眼诺登斯。
明亮的眼神中仿佛装着星辰般对上他的视线。
他回过头，再次筛选起来。
“这个可以啊。”
十数分钟后，当无人机吊着一小袋和一大袋落在阳台的取件坪后，程守拙按下了屏幕上的确认收货。
回身进入客厅时，他发现诺登斯的目光一直落在大袋子上。
他先是打开小袋子，取出了自己的御膳。
一份两菜一汤的快餐。
菜是白菜青菜加少许肉丝，汤是一碗西红柿蛋汤。
他又打开另一个袋子。
诺登斯眼**现了一个塑封袋，装满棕色的颗粒状物。
“主人？”
程守拙扶了扶镜框，眼神隐晦的瞟着桌下的手机。
“吃吧，不用客气。”
订单中，【绝赞猫粮】在一阵点击中被删出了列表。
“低能耗状态下，我无法做出行动。”
程守拙握起筷子的手顿住。
“需要主人代劳。”
诺登斯的音频模块接收到面前穿出的磨牙声。
程守拙推了推镜框，诺登斯看不到那反光下的眸子，但她扫描到主人的体温有些异常升高。
“你的意思是……要我……”
“喂食。”诺登斯静止的双目古井无波。
程守拙起身，向着厨房走去，不久，传出一阵碗碟的响动。
他拿起一根铁勺，掂了掂又放回去。
“没勺子呀。”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到客厅中。
他又回到客厅，坐到诺登斯旁边。
“只能将就下了。”他笑了笑，看着诺登斯脑袋微斜的样子。
“主人？”她的眼中，棕黑色的塑封袋缓缓贴近。
“张嘴。”笑容中，程守拙温和的开口道。
十分钟之后。
程守拙将空了的塑封袋叠起，放到了杂物柜中。
他回头瞥了眼诺登斯，发现腮帮还是鼓的，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浮现了滚动的水泥车。
“这都给我奖励了什么东西。”
全手动投喂机器人？
镜片中，关于诺登斯的信息仍旧不变，然而镜片外的她此时正呆滞的嚼动着什么。
咔吱的脆响声渐渐消失。
诺登斯的眼睛开始缓缓变得明亮湛蓝，胸口处传出宛若主机开启的声音，目睹这一幕的程守拙挑了挑眉。
“能动了？”
声音顿时萎靡下去。
“未达到最低能耗标准，还需要大致七份类似食物。”
“要不你回去吧。”
“现已解锁界视辅助功能。”诺登斯立马接上程守拙的话。
程守拙抱胸看着她。
“主人，我现在可以通过界视帮助您直接排除无法进入的稿件。”
诺登斯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略有些提速。
“如果要靠AI帮我做排除法，我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选择奈亚？”程守拙扶了扶眼镜。
当提到“奈亚”两字时，程守拙感到空气的流动似乎都慢了几分。
“一个是不知来历的空降AI，一个是专门研发用于审稿的对口AI，你告诉我——”程守拙前倾身子。
“为什么不选她？”
诺登斯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即问即答，沉默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尊雕像。
正当他认为诺登斯无法回答时。
“因为您无法相信奈亚。”
沙发传出轻微的挤动声，程守拙推镜框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上一任走前说的一句话浮现在脑海。
注意那个AI，她不对劲。
“你都知道些什么？”
客厅时钟的指针在哒哒声中走过半圈。
“目前您的位阶还不能也不足以知晓答案。”诺登斯只是直勾勾的注视着他。
“但您只要继续进行这份工作，相信您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她的双眸倒映着程守拙，如同漩涡一般要将他吸入其中。
程守拙听罢，没有开口。
良久后，他吐了口浊气。
“你知道我审稿时最讨厌审到什么情节吗？”程守拙背过手去。
诺登斯发出一声电子音，似是疑惑。
他直起身，吊灯下拉长的身影盖住了诺登斯。
“这种用烂俗谜语人做勾子吊胃口的情节，就是我审稿时最反感的。”
银晃晃的撬棍在双手间掂了掂，他俯视着诺登斯。
“今天，要么回答问题，要么，就跟答案一起被我拆掉。”
刚好撬棍冷却时间也过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到诺登斯那面具般的脸孔仿佛有一瞬睁大了眼。
面对胁迫，诺登斯淡然收回视线。
“主人，请不要采取过激行为。”
她的双眸中闪现出红色的X符号。
“怎么，怕了？”
镜片中的诺登斯头顶，弹出一条标签。
【不可破坏物】
“还给自己上标签？”
“我的身体用的不是常规材料。”诺登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复合结构。外层是碳基骨架，内层是金属氢化物填充，常规手段无法对我造成毁坏。”
“你觉得我搞不定你？”
程守拙看着诺登斯，将撬棍轻点在诺登斯的肩头。
“您无法对我造成亻壬亻可——
随着握紧撬棍的手向一旁做出摆动，诺登斯的声音顿住了。
她的身形有一瞬间晃动了一下，就像是不稳定的粒子结构崩散又重组。
诺登斯眼珠在撬棍上转悠了一下，当程守拙第二次轻举时，她开口了。
“主人，我认为可以初步向您透露部分信息。”
撬棍就在诺登斯眼前晃荡，她对视程守拙的双眼。
“我唯一能向您透露的一句话就是。”
程守拙看见她眼中闪过的蓝芒。
“您是否思考过“本质”？”
话语一出，客厅内仅剩下时钟的走动声。
诺登斯听到一声轻叹，随后，便是金属搭在肩头的声响回荡在模组中。
“你这不还是谜语人嘛。”
“主人，请保持冷静。”
————
自那晚之后，诺登斯再没以反问的形式回答过程守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