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假面揭破,血煞来使
死寂的大庆宫中,时间仿佛被那具七窍流血的尸体和无形的恐惧所凝固。暖色的照明石光芒依旧静静洒落,却照不透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阴寒。
等待,不过短短一刻钟。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甚至有些踉跄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影,几乎是连滚爬地冲了进来。
来人头发花白,胡须更是雪白一片,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上纵横交错的沟壑,深深地刻在饱经风霜的面皮上。但奇异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却异常的明亮,甚至亮得有些刺眼,仿佛两盏在风中摇曳却不肯熄灭的油灯。看上去年纪约在八旬左右,但身量极高,竟然过丈(超过1.8米),长得是膀大腰圆,即使年迈,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魁梧与力量。身上穿着代表郎中令身份的深紫色官袍,此刻却因为慌张而显得有些凌乱——正是郎中令,孟念白!
他一进殿,目光便惊恐地扫过地上的尸体、碎裂的酒杯,以及君臣几人铁青的脸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发颤:“老臣……老臣该死!老臣该死啊!护驾不力,竟让陛下受此惊吓……”**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
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刘成中,眼中紫光骤然一闪!体内撼天诀真气对能量波动、气息真伪的极致敏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眼前这个“孟念白”,无论是外形、声音、乃至那惊慌的神态,都与传闻中的孟念白一般无二,但……在其体内流转的那股极其隐晦、带着一丝阴冷、血腥与不和谐的能量韵律,却与其外表的“年迈忠臣”气息,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更重要的是,刘成中“感知”到了一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道韵”——与西海城那两个血煞魔头,有着某种同源的气息!只是更加隐蔽,更加高明!**
“不对!” 刘成中心中警铃大作!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御前仪态!此刻,安危重于一切!
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蓝白色的储物戒光芒一闪!下一刻,那根中段乌黑、两头镶嵌着暗金色箍纹的“阴阳水火棍”,已经赫然在握!
“嗖——” 刘成中身形如电,一个箭步便跨越数丈距离,手中长棍一横,直指跪在地上的“孟念白”,声如惊雷,厉声喝道:
“女贼!休要再装了!你这变化之术,哄别人容易,想哄我刘成中?趁早给我现出原形!刘某棍下,不死无名之辈!”
这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大庆宫中!
在场众人,哪一个不是经验丰富、机敏过人之辈?闻听此言,再看刘成中那如临大敌、杀气腾腾的样子,瞬间全部明白过来!
“蹭!” 张天凤反应最快,几乎是在刘成中话音刚落的同时,身形已如一道紫色流光般窜了出去!她左手无名指上粉色储物戒光华一闪,那柄金白神圣的“天凤破邪刀”已握在手中,刀身爆发出璀璨的金白光芒,人随刀走,瞬间便跃至了那“孟念白”的身后,封住了其退路!
王寒嫣也是毫不迟疑,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九耳八环刀”呛啷出鞘,带起一股灼热气息,身形一晃,已经占据了“孟念白”的左侧方位!
黑小宝更是一声不吭,反手便从身后(或储物袋)抽出了那杆沉重的丈八蛇矛枪,乌黑的枪身带着惨烈的煞气,“咚”地一声顿在地上,魁梧的身躯已经挡在了“孟念白”的右侧!一双金眸冷冷地盯着对方,杀意毫不掩饰!**
眨眼之间,前(刘成中)、后(张天凤)、左(王寒嫣)、右(黑小宝),四个方向已被牢牢封死!四人气机联动,将那“孟念白”紧紧锁定在中央,形成了一个绝杀之局!**
刘成中更是心念急转,想起黑二宝当初的土遁逃命,体内撼天真气已经开始悄然模拟那种土行波动,随时准备着对方若敢施展土遁,自己便立刻跟着遁入地下,与其在地底一决雌雄!**
张天明此刻也已彻底明白,脸色冰寒如霜。他默不作声地从腰间一枚储物佩玉中,取出了自己的青龙偃月刀,握在手中,并未上前,而是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目光冷冽地盯着那被围在中央的“孟念白”,帝王的威压与杀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被四人围在中央的“孟念白”,脸上那惊慌、愧疚的神色,就像是被擦去的粉笔画一般,迅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一抹无法掩饰的、混杂着怨毒、癫狂与一丝讶异的神色。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皮革摩擦又似空气扭曲的“嗤嗤”声,从“孟念白”的身体内部传出。紧接着,他(或她)的身形、面容开始急剧地扭曲、变化!那苍老的皮肤如同融化的蜡一般褪去,高大魁梧的身躯迅速缩小、变得纤细……**
星光(或是某种诡异的法术光芒)一闪而逝。**
原地,那个“孟念白”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约五尺二寸(1.6米多)、身穿一袭色泽艳丽、以金线银丝绣着大朵盛开牡丹图案的华美织锦长裙的女子!
她的面容极为娇俏,甚至可以说是“小鸟依人”,皮肤白皙,嘴唇嫣红。一双眼睛大而明亮,水汪汪的,若是在平时,定能勾魂摄魄。但此刻,那双美眸中,却没有丝毫温情与柔媚,只有化不开的、凝如实质的恶意、怨毒与冰冷!小巧的琼鼻微微一皱,发出一声充满不屑与讥诮的冷哼。**
“哼,好本事。” 她的声音不再苍老,而是变得娇脆,却同样带着一种刻骨的冰寒,“居然能看破我的‘千幻面’。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刘成中,眼中有疑惑,更多的是被拆穿后的恼怒。**
刘成中手握水火棍,神色冷峻,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沉声道:“这个,你不用管。”
他侧身一步,将身后的张天明更好地护住,同时道:“现在,我们陛下要和你说话。我只是个轻车将军,做不了主。” 话虽如此,他的身体却依旧紧绷,棍尖微微下垂,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
张天明上前一步,站在刘成中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刘卿家,让开些。”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帝王的威严,“朕倒要看看,这位……姑娘,还有什么花样能耍出来。”**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利剑,刺向那牡丹长裙的女子,开口问道,声音不疾不徐:“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只是瞪着一双充满愤怒与恶意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人,紧抿着嘴唇,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
张天明并不动怒,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朕的郎中令孟念白,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对方依旧沉默,只是眼中的怨毒之色更浓。
一旁的张天凤忍不住了,柳眉倒竖,喝道:“本宫的皇兄在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她手中天凤破邪刀金白光芒一盛,“实在不行,本宫把你抓起来,找几个擅长搜魂炼魄的人来,好好‘招待’你一番,你看行不行?”**
听到“搜魂”二字,那女子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除怨毒之外的神色——一丝忌惮。她终于开口,声音因为愤恨而有些尖锐:
“我叫欧阳芍药!” 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可能你们不认识!但我有个姐姐,叫欧阳牡丹!这个人……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嫉恨,有追忆,更多的是一种畸形的骄傲:“她——就是大顺朝的开国皇后!”**
“大顺朝?开国皇后?” 张天明闻言,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讥诮弧度。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没有什么大顺朝,也没有什么开国皇后。”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在这里,只有一个罪人。她的雕像,被朕的皇后(刘雪琴)搬到了坤德宫,做了垫脚石。”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近乎残忍的“贴切”:“朕还……贴切地给她上了个尊号——‘戾后’。暴戾的戾。你觉得,如何?”
欧阳芍药的脸色,在听到“垫脚石”和“戾后”两个词时,瞬间变得煞白,随即又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得通红!她的身体都因为怒火而微微颤抖起来,看向张天明的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
张天明对她的怒视浑然不觉,继续用那种平静而压迫的语气问道:“你,从哪里来?到这里,干什么?”**
他的声音渐渐转冷,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与最后的耐心:“把话,给朕说清楚了。朕,或可给你一个痛快。”
欧阳芍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恨意,用一种冰冷、怨毒、又带着一丝癫狂的语气,盯着张天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从血煞大陆而来。”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果然!**
“来,就是下战书的!” 欧阳芍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笑容。
“战书?” 张天明眉头微挑,“在哪里?拿给朕来看一看。”
欧阳芍药嗤笑一声,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地上那滩酒渍与尸体,又指了指自己,声音尖利:“你们不是看到了吗?你这个昏君!刚才没有毒死你,让你捡了个便宜!这,就是我们血煞大陆,给你们的‘战书’!”
一听她亲口承认是从血煞大陆而来,而且用如此阴毒的方式“下战书”,旁边的王寒嫣眼神骤然一厉!她想起了师尊黑玉凤提及的那段往事,想起了那个名字——端木十一!**
她的异样被张天明敏锐地捕捉到。张天明侧目看向她,温声道:“王卿家,有什么话,尽管说。刚才你的眼神,朕已经看到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其他三人,最后重新落在王寒嫣身上,语气郑重而坦诚:“你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诸位卿家的意思,皆是朕的意思。在此,没有君臣,只有同僚,战友,以及……我们的仇敌。有什么话,都可以问出来。”**
得到皇帝的肯定与鼓励,王寒嫣心中一定。她上前一步,手中九耳八环刀刀尖微微指向欧阳芍药,目光如同寒冰,声音冷冽地问道:**
“贱人!” 她毫不客气地用上了对方刚才的称呼,“端木十一,是你什么人?”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欧阳芍药的表情变化,“你最好老实地说,说痛快。免得……受皮肉之苦。本将军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欧阳芍药被她一声“贱人”骂得脸色一变,同样不客气地回骂:“贱人!你给我听好了!”
她挺直了脊背,仿佛这个名字能给她带来莫大的荣耀与底气,“他——是我的公公!”**
果然!王寒嫣心中一片冰冷,同时也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她点了点头,眼中的寒光几乎要凝为实质。**
“好,很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同冰珠坠地,“贱人,你也给本将军听清楚。”
她抬起下巴,一股属于黑玉凤传人的骄傲与凛然气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本将军的师傅,就是——黑玉凤!”**
看到欧阳芍药眼中骤然闪过的惊骇、怨毒与一丝深刻的恐惧,王寒嫣继续冷冷说道:“他当年,可能是手下留情,让你那公公半死不活地逃到了外界,然后……开辟了你们那所谓的‘血煞大陆’。”
“今天,” 她手中长刀一震,发出“嗡”的一声清鸣,“我以黑家传人的名义,要将你这贱人,明正典刑!以祭我师尊当年一念之仁,以告慰因你们而死的无数亡魂!”**
旁边的刘成中,此时也是心潮澎湃,热血上涌。听到这段牵扯到黑心虎一脉(黑玉凤乃黑心虎曾孙女)、大明女帝与血煞始祖的千古恩怨,他体内属于黑虎客栈传人、得了黑心虎与大奔将军遗泽的血脉,仿佛也在沸腾!他上前一步,与王寒嫣并肩而立,手中阴阳水火棍指向欧阳芍药,声音沉稳而坚定,接过了王寒嫣的话头:
“子债父偿,天经地义。既然是你公公犯下的滔天罪孽,造下的无边杀劫,你这个做儿媳的……”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今天,也就别想走了!”**
“留在这里,用你的血,先为那些因血煞而死的同胞,讨回一点利息吧!”**
四人的气势联成一片,杀意冲天!大庆宫中,暖色的光芒仿佛也被这凛冽的杀机所冻结。欧阳芍药被围在中央,面对四位新晋将军以及皇帝本人的滔天怒火与杀意,脸色终于变得有些苍白,但眼中的怨毒与癫狂,却丝毫未减。一场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对峙,已然形成。而真正的郎中令孟念白的下落,以及背后更深的阴谋,依旧是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