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天火试刀,凤鸣初啼
“铛——!!!”
最后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教场中回荡,余音混着尚未散尽的火星与劲风,缓缓平息。
台上,张天明与黑小宝的身影重新拉开距离,各自站定。
张天明持刀的右手虎口微微发麻,呼吸比之前明显急促了许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坚毅的脸颊滑落。他身上的明黄劲装沾染了更多尘土,甚至有几处被凌厉矛风划破的细小口子。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双阴阳眼中,除了激战后的疲惫,更多的是一种见猎心喜的兴奋与对强者的认可**。
黑小宝状况看上去更为狼狈一些。他**的上身布满了细小的擦伤与淤青,甚至左肩胛处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显然是被刀锋余劲扫中。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握着丈八蛇矛的双臂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紧紧盯着对面的皇帝。
二十招,已过。
短暂的沉默后,张天明缓缓收刀,将青龙偃月刀重新变回原本大小,归于身侧。他看着黑小宝,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黑卿家,不错。”**
“朕闻,你不仅陆战骁勇,更擅长水战,尤精舟师、楼船之道。” 他略一停顿,目光如炬,“血煞之敌,来自界外,其降临之地、行军路线,未必皆是陆路。未来大战,水路、海上、甚至空中作战,皆不可或缺。”**
“朕,封你为——” 他提高声音,一字一顿,“从五品,楼船将军!”
“直属于——” 他目光扫过台下,“新任车骑将军,张三妹麾下!”**
他稍作解释,声音传遍教场:“张三妹将军,乃白帝陛下亲遣之帅才,此刻正在太师刘大勇府上,接受最后的考核与问对。”
“我大楚立国四千载,” 张天明语气中带着一丝追溯与自豪,“自古以来,凡有大征伐、御外侮,皆以‘车骑将军’为最高统兵元帅,持节督帅,征讨四方!此乃祖制,亦是对帅才的最高认可。”**
“至于太尉一职,” 他摇了摇头,“自前任太尉年迈致仕后,一直空悬。非无人可任,实乃……刘老太师,年轻时为国征战,受过极重的暗伤,虽德高望重,谋略深远,却已不堪亲临战阵、长途跋涉之苦。故,朕特旨,封刘老太师为‘协理百官,总领太师’之职,留镇中枢,参赞军机,以其丰富经验,辅佐新帅。”
“待刘老太师确认,张三妹果有统帅之能,经天纬地之才,朕便会正式下旨,封其为新任车骑将军,接替……” 他的声音低沉了一瞬,带上一丝痛惜,“接替前任车骑将军田元浩。田将军……年前巡边,遭遇血煞小股精锐偷袭,虽奋力击退敌寇,自身却不幸中了血煞邪力侵蚀……回朝不及两月,便……药石罔效,英年早逝,满头青丝,尽化白霜……”
教场中的气氛,因为这段往事而变得更加沉重。血煞之敌的残酷与诡异,再次以血淋淋的方式呈现。**
张天明收敛悲色,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坚定,看向黑小宝:“待新帅拜印,大军集结,朕将亲率中军,誓师出征,与尔等一道,讨伐血煞,以血还血,以祭英灵!”
黑小宝听完,脸上的疲惫与狼狈瞬间被一种激动与郑重取代。他毫不犹豫,“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却异常响亮:**
“臣——黑小宝,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重重叩首,然后起身,走到台边,捡起自己那杆沉重的丈八蛇矛枪,又拾起扔在地上的黑色常服,随意披在身上,遮住了满身伤痕与精悍的肌肉。他再次对张天明抱拳一礼,然后转身,大步走下了擂台,站到了刘成中身旁不远处,静立观战。
黑小宝刚刚站定,擂台上,红影一闪!
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又似一片飘落的枫叶,王寒嫣的身影已经轻盈地落在了台上。她身着那身炽烈的红色劲装,在教场明亮的光线下,更显得身姿挺拔,气质明艳中带着飒爽。**
她站定身形,面对张天明,没有丝毫扭捏或隐瞒,神色坦荡,声音清晰地开口,将自己的过往,简洁而直接地剖白出来:
“陛下,在下王寒嫣。”**
“家中本是小康之家,虽不富贵,亦可温饱。然,家父好赌成性,输尽家产,气死了母亲。后来……他将我卖入青楼,抵偿赌债。” 她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那双因修炼天火真经而变得更加明亮的眼眸深处,依旧有一丝难以磨灭的伤痕。
“在青楼数载,直到……与刘将军发生了一点瓜葛误会。” 她看了一眼台下的刘成中,目光平和,“多亏长公主殿下仁慈,不仅未加责罚,反为在下赎身,赐金赐契,给了在下一条新生之路。”
“再后来,”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带着感激与庄重,“在下偶得奇遇,蒙大明女帝黑玉凤陛下不弃,赐下传承,方有今日这般光景。”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张天明,眼中再无阴霾,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与决然:
“在下今日到此,不为高官厚禄,不为钱财利益,只为——保我圣灵大陆平安太平,愿以此身所学,与诸位同袍一道,共抗血煞,守土卫道!”**
这番坦荡自陈,毫不避讳自己最不堪的过往,又清晰表明心迹,令在场几人心中都是一震。**
张天明看着她,沉吟片刻,问道:“令尊……是何人?” 这话问得平淡,但其中意味,在场几人都明白——若知其名,以皇帝之尊,或可为她出一口恶气,惩治那无良父亲。
王寒嫣却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悲悯。她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
“陛下,过往之事,在下已不愿再提。父亲……他毕竟生我养我一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以后,他只要不来找在下,在下也不会去寻他。恩怨两清,各自安好便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最后重新落在张天明脸上,“况且,国家大义面前,个人私怨,实在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亦不该计较。”**
这番话说完,台下顿时有了反应。
黑小宝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金光骤然大盛,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他之前对王寒嫣或许还有一丝因其过往出身而生的淡淡疏离与审视,此刻,那些情绪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同类(心志坚韧、明辨大义)的认可与尊重。
张天凤的脸上,也是露出了肃然起敬的神色。她深知,能如此坦然地面对、陈述自己最不堪的过往,并非易事。这不仅需要勇气,更代表着真正的“放下”与“超脱”。她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庆幸,也为王寒嫣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而感到欣慰。
刘成中的脸上,则是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情。有钦佩,有敬重,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他看着台上那个红衣飒爽、目光坚定的女子,心中暗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得了我黑虎一脉(他已自认为黑心虎传人)福泽、与我有过纠葛的人。如今,她亦是为守护此界而战的勇士!将来,必然要让那血煞大陆的贼子,好好见识一下,我圣灵大陆儿女的手段与气概!”**
张天明听完王寒嫣的回答,那双阴阳眼中,也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赞许之色。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缓声道:
“王姑娘,既然你不愿提起,那便不提了。过往云烟,重要的是当下与未来。”**
他重新举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刀尖微垂,示意道:“现在,开始吧。”**
“你,先来。” 他将先手让给了对方。
王寒嫣也不客套。她知道面对的是当今天子,更是一位修为高深的武者,任何谦虚都是多余。她右手一翻,从随身的储物袋(非戒指,等级稍低)中,取出了张天凤赠予她的那柄“九耳八环刀”。刀身沉重,刀背上的九个铜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吼声,没有夸张的蓄势。她只是简单地踏前一步,手中的九耳八环刀便化作一道赤红的匹练,斜劈而出!
“唳——!” 一声清越、仿佛凤鸟初啼般的锐响,竟然随着刀光迸发而出!这不是兵器破风声,而是她体内《天火真经》真气高速运转、与刀身震动共鸣产生的奇异声响!
与此同时,一股炽热的、仿佛能熔金化铁的可怕热浪,随着刀光的推进,如同无形的火墙,迎面向张天明扑了过去!空气在高温下剧烈扭曲,视线都变得模糊!**
张天明眉头一挑,心中暗赞:“好炽烈的火行真气!果然是黑玉凤陛下的传承!” 他只感到一股灼人的热风扑面袭来,皮肤都有些刺痛,立刻明白,对方这一刀,绝对是出了全力,没有丝毫试探!**
由于王寒嫣个头只有五尺出头(约1.6米),比张天明矮了近一尺,在高度上吃了亏。但她充分利用了身材相对矮小、更加灵活的特点。这一刀并非直取上路,而是借着前冲之势,刀锋自下而上,一个刁钻的斜撩,“力劈华山”般直奔张天明的胸腹之间而去!这是典型的“地躺刀”路数的变化,专攻下盘与中路,令身高者难以防御。**
张天明不敢硬接!不是力量不及,而是那刀上附着的恐怖高温与炽烈真气,让他心生忌惮。他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同柳絮随风,向左侧轻盈地一闪,同时青龙偃月刀向下一沉,准备格挡或反击。**
然而,就在他身体刚刚移动的瞬间,王寒嫣的刀招变了!而且变得极快,极诡!
只见她那一刀“力劈华山”刚刚劈出一半,手腕猛地一拧,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巧的圆弧,竟然由下而上的劈砍,瞬间变为贴身近战的横抹!正是刀法中一记险到极致、也狠到极致的招式——“小鬼推磨”!刀锋如同一轮缩小的赤红月轮,无声无息地切向张天明因闪避而略微侧身露出的左侧肋部!**
原本,以她的身高,这一刀“小鬼推磨”最佳的目标应该是对手的脖颈。但此刻她比张天明矮了一大截,切脖颈不仅费劲,而且容易被对方高举的兵器格挡。攻击肋部,反而是最阴险、最难防备、也是最符合“怎么方便怎么来”的战场厮杀法则!**
“嗯?” 张天明心中一凛,“好快的变招!好刁钻的角度!” 他刚才刀还在自己右边,怎么一眨眼就到了左边肋下?这种贴身近战的快速变向,最是凶险。**
他此时身体正在向左闪避,右边是擂台边缘,若再往右闪,就要掉下台去了!电光石火之间,他已无法再做大幅度闪避。
“不能躲,那就挡!” 张天明心念电转,手中青龙偃月刀不再下沉,而是就着刚才的姿势,手腕一翻,刀杆横于身侧,一记标准的“外格”,迎向那抹来的赤红刀锋!他对自己的力量和青龙偃月刀的坚韧有信心。
“铛!”
两柄刀,再次相交!
然而,这一次的撞击,与方才和黑小宝的硬撼,完全不同!**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四溅的火星。只有一声相对清脆、却带着奇异颤音的金铁交鸣。**
王寒嫣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刀上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虎口剧痛,几乎要握不住刀!她的力量,果然远不及黑小宝那等天生神力,更不及张天明这等修为深厚、经验丰富的高手。她不敢硬抗,借着反震之力,身形急速向后飘退,同时甩了甩发麻的右臂,以缓解不适。
而张天明这边,情况却更为奇特!
刀锋相交的刹那,他确实感觉到对方力道不足。但紧接着,一股恐怖的、仿佛能熔化一切的高温,竟然透过青龙偃月刀的刀杆,如同活物般,迅速地传递了过来!
“嗤……” 一阵轻微的、仿佛烧红的烙铁放入水中的声音,从青龙偃月刀与九耳八环刀相交的地方响起!
张天明握刀的右手,甚至隔着刀杆,都感到了一阵灼热的刺痛!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那柄神兵“青龙偃月刀”的刀杆与刀刃结合处,竟然在接触的瞬间,被烧得通红!甚至冒起了缕缕灼热的白烟!那赤红的颜色,正在沿着刀身向上蔓延!
“好霸道的火劲!” 张天明心中骇然,差点没有握住刀杆,将这柄珍若性命的神兵直接扔出去!这高温,绝对不是寻常火行功法能达到的!若不是青龙偃月刀本身材质非凡,又有灵性护体,恐怕这一下就要受损!
他也是反应极快,几乎在感觉到高温的同时,身形也是急速向后跃开,拉开距离。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迅速在右手臂的几处穴道上点了几下,封住灼热气息的侵袭,右手则是急忙运转起体内的《白帝战狼诀》真气。**
只见一股柔和、纯净、带着征伐之气的银白色光芒,从他握刀的手掌中涌出,迅速沿着刀杆向下蔓延,所过之处,那赤红的灼热痕迹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褪去、消散,刀身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青黑色泽与冰凉触感。只是接触的地方,依旧残留着一圈暗红,显示着方才那一瞬的凶险。**
张天明心中念头急转:“这一招果然诡异霸道!她的刀,或者说她的真气,一旦碰上,就不是力量的比拼,而是属性与温度的侵蚀!这若是在战场上,敌人不察,一刀下去,只怕兵器都要被烫得脱手,人也要被那附着的高温真气灼伤,甚至……直接烫熟!”
“平时她真气内敛,看不出端倪。一旦释放出来,这等刀芒与热力,确是常人难以承受。” 他看了一眼对面同样在调息的王寒嫣,心中暗道,“只是……这是比武,非生死搏杀。”
两人几乎同时缓过劲来,目光再次交汇。**
经过方才那一记凶险的接触,两人心中都有了计较。
张天明吃了高温的亏,明白绝不能再让对方的兵器轻易碰到自己的青龙偃月刀,至少不能正面硬撼。他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身法、步伐、以及青龙偃月刀更长的优势,进行游斗、点刺、撩拨,尽量避免兵器直接相交。**
而王寒嫣吃了力量不足的亏,也明白绝不能再和对方硬碰硬。她开始将《天火真经》的特性发挥到极致,刀法变得更加诡异、多变,身法如同火中精灵,飘忽不定,专攻张天明的下盘、肋下、关节等难以发力或防御薄弱之处。同时,她不断地将炽烈的天火真气外放,形成一股股灼热的气浪,干扰对方的视线与判断,压缩对方的活动空间。
一时间,擂台上的战斗,画风骤变。**
不再是方才与黑小宝那种硬桥硬马、力量碰撞的激烈对轰,而变成了一种更加精巧、更加凶险、也更加……“好看”的对决。
只见一道明黄身影与一道赤红身影,在擂台上不断穿梭、交错、分合。青色的刀光如同青龙摆尾,灵动而威严,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点向对方的破绽,或是划出玄妙的弧线,封锁对方的进攻路线。而赤红的刀芒则如同火凤展翅,炽烈而飘忽,带着灼人的热浪,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刀未至,热风已到,逼得对方不得不连连闪避或以巧劲化解。
两人的兵器,很少再发生直接的、结实的碰撞。即便偶尔相交,也是一触即分,发出“叮叮当当”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如同珠落玉盘。更多的是刀气、热浪、身法、步伐的较量。
这场面,看上去不如之前那般爆烈,但其中蕴含的凶险与对于细微处的掌控,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每一次身形的交错,每一道刀光的闪现,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只是,两人都控制得极好,将力道与杀意限制在“比武”的范畴内,看上去,竟有几分像是两人在合舞一套精妙绝伦的刀法,充满了力与美的韵律感。**
但台下观战的三人,都是高手,自然看得出其中的门道。他们的神情,也从方才观看力量对决时的热血沸腾,变得更加凝重与专注,目光紧紧跟随着台上两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心中不断推演、分析着那一次次精彩的攻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