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没有胜算。”
天空上,黑色的帝王如此宣告着。
“何不早降?”
“老不死的,刚从坟里出来没睡醒是吧?”
漫天的兵将如雨般即将落下。
慕容墨一点也不害怕。
他甚至笑得有些猖狂。
窗外尘尘事,窗中梦梦身。
既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
接下来,就由我来向你演示……
何为天下第一。
咚……咚……咚……
顺着心跳,幻彩的火焰从慕容墨的左眼眶开始蔓延,近乎烧去了他半边的脸庞,露出了呈着诡异七彩流光的头骨。
感知到某种熟悉神通气息的步辞梦撇了撇嘴,问道:
“……你把花晞的神通盗来了?”
“这么说真不讲究。”慕容墨摆了摆手,“应该说是借才对。”
浮生若梦在镜花晞手中的确算不得杀伐神通,但由慕容墨使用的话,情况自然就有所不同了。
捻因定果.第十二果.圆缺。
效果很简单,不过是补全一些残缺之物令其圆满。
一点也不超标。
只是,什么算残缺这方面,全由他主观来决定罢了。
经由第五果生肖主君的存在,同步来易一依的窃道道蕴后,再浮现浮生若梦,再套上公孙望晴前辈在梦道上的理解。
慕容墨此刻,已触及到了梦道尊主的边缘。
所以,我化虚为实,借梦成身也很合理吧?
贼老天,你可别应激哦。
随着他轻扬起右手,原本除了步辞梦空无一物的后背转瞬出现了超乎想象数目的虚幻身影,并逐渐在慕容墨眼里火焰更加鲜艳的瞬间凝实。
“臭小子,你这手段属实有点不当人子了。”
最先凝实身躯的是西域王,在称赞完慕容墨后,他也抬头看向了天空中的那位黑帝。
“这就是魁首的阴谋?巧了不是,我正想跟这群历史上的老东西切磋切磋呢。”
“别打得太用力了,收着点,要是给我打灵力耗尽了,我可要跟幽儿她告状的。”
“哈,知道了,感情你叫人过来只是想让人帮你清杂对吧?等你回西域了我再好好收拾你……”
语毕,西域王便一手晃出了一把古怪的拐杖,闪身冲了出去。
身后,更多的梦身凝实了身形。
佛光,雷法,阵术,同时降临了这处战场。
最中央的慕容墨,身后终于显出了一轮完整的大日。
黑帝低头看着那轮漆黑的大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那只手从高空落下的时候,整个悬天道场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步辞梦的剑动了。
她没有刺向黑帝而是选择刺向慕容墨身前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剑尖抵住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碎了。
空气重新灌进来。
慕容墨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的笑意还在。
“谢了。”
“少废话。”步辞梦收剑,站到他身侧,“你欠我一次。”
“记着呢。”
黑帝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他看着慕容墨。
那双满是魇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很淡的审视。
像在看一个死人。
“梦道尊主?”他说。
声音从高空传下来,没有一丝起伏。
“原来如此,你打算用梦身拖住我的军魂,然后亲自来取我性命。”
慕容墨没有否认。
“有这个打算。”
“那就来吧。”
黑帝落下。
从高空直直落下来,没有驾云,没有御风,只是任由身体坠落。
黑色的帝袍在风中呼啸飞舞,那些魇纹在他脸上流动,像活的。
登仙台的地面在他落下的瞬间裂开,整座台面同时碎裂,碎成无数块,碎成齑粉。
慕容墨没有退。
他站在碎裂的台面上,脚下的碎石在往下坠。
悬天道场的下方是虚空,是数千丈的高空。
碎石落下去,很快就看不见了。
但他没有坠。他站在那些还在往下落的碎石上,一步都没有晃。
黑帝站在他对面。
两人隔着三丈。
中间是虚空,是正在坠落的一切。
“你不该挡那一掌。”黑帝看向步辞梦。
“为什么?”
“因为那一掌不属于你,但你的反应很快。”黑帝说,“下一次,不会了。”
他动了。
黑帝的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不是一掌。
是指。
食指,指向慕容墨的眉心。
那一指落下的速度不快。
慢得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
慕容墨没有躲。
那一指太快并不快,可无论他往哪边闪,那一指都会落在他眉心。
这就是军道。
千军万马围困孤城,不是靠速度,是靠封死所有出路。
步辞梦的剑从慕容墨身侧再次刺出。
那一剑刺向黑帝的食指。
指与剑相交。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是停住了。
步辞梦的剑尖抵在黑帝的指尖,进不去,退不了。
她的虎口在渗血。
黑帝那一指的力量,全部压在剑尖上,全部传到她握剑的手上。
慕容墨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他举起木棍,万君此刻正流转着暗金色的光。
那一棍砸向黑帝的头顶。
黑帝的另一只手抬起来。
掌心朝上,接住那一棍。
三个人定在那里。
步辞梦的剑抵着黑帝的指尖,慕容墨的棍压在黑帝的掌心。
黑帝站在中间,两只手同时接住两个人的全力一击。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就这些?”
慕容墨没有回答。
他松开握棍的手,那半截木棍悬在半空,还压在黑帝掌心,空闲出的那只手开始掐决。
那些还在半空中的梦身,此刻正在和漫天的军魂厮杀,各种光芒在悬天道场上空炸开。
军魂太多了,多得像蝗虫过境。
每一道光芒炸开,都有几十个军魂消散。但又有新的军魂从黑帝身上生出来。
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西域王一拐杖扫碎十几个军魂,回头看了一眼登仙台的方向,眉头皱了一下。
“臭小子,动作快点。”
慕容墨的决掐完了。
他的手停在胸前,十指交叉,掌心朝内。
那姿势不像任何术法,倒像是在祈祷。
捻因定果.第十一果.素见成事。
梦道尊主。
他此刻是梦道尊主。
一个从未有人达到过的境界,连开创梦道的人都只摸到门槛的境界。
而梦道尊主最强大的地方,不是化虚为实。
是认知。
认知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全部。
慕容墨看着黑帝。
那些火焰在他眼眶里跳动,像两只活着的眼睛。
“你叫颛顼。”他说。“东域的帝王,在世时差点一统四域,死后被魁首从历史里捞出来,成了第七化身。”
黑帝没有否认。
“你知道你怎么死的吗?”
黑帝的眼睛眯了一下。
慕容墨继续说:“你被自己的儿子气死的。你最信任的人,你最疼爱的人,你最寄予厚望的人。他背叛了你。”
黑帝的手颤了一下。
步辞梦察觉到如此破绽,剑尖立马往前进了半寸。
黑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慕容墨。
“你在动摇我。”
“对。”
“没有用。”黑帝说,“我早就不是那个人了,我是魁首的化身,不是颛顼。”
“你说得对,你不是颛顼。”慕容墨轻描淡写地接下了他的否认,“你是魁首的化身。那你知道魁首为什么要选颛顼吗?”
黑帝没有回答。
“因为魁首需要一个足够强的躯壳。”
“颛顼够强,强到能承载祂的第七化身。
“但躯壳再强,也是躯壳,只要它曾经是人的躯壳,它就还有人的东西。”
他抬起手,食指指向黑帝的眉心。
“比如恨。”
黑帝的眼睛睁大了。
那一瞬间,他的脸上浮现出无数张脸。
那些被他以为早已消散的记忆,此刻全部涌上来。
他看见自己的儿子站在面前。
那个他最信任、最疼爱、最寄予厚望的人。
“父王,该退位了。”
黑帝的手在抖。步辞梦的剑又进了半寸。慕容墨的棍也压下去一分。
但黑帝没有倒。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些记忆消失了,脸上只剩魇纹。
“你说得对。”他说,“躯壳还有人的东西。”
“但魁首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祂给我留了后手。”
他抬起那只接住木棍的手。
五指合拢,握住那半截棍子。
“魁首说,如果有人想动摇我,就让我想想——”
他握紧。
“是谁把我从历史里捞出来的。”
嘭!
木棍碎成木屑,从黑帝指缝间飘落。
失去武器的慕容墨立马退后一步,察觉到不对的步辞梦也快速退后一步。
他们站在黑帝对面,隔着三丈虚空。
黑帝看着他们。
“你们没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