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脚步匆匆地赶往地窖。停在巨人画像前,他深吸一口气,说出暗号:
“无花果。”
睡觉的巨人被吵醒,他极不情愿地嘟囔,一边瓮声瓮气地抱怨,一边露出身后的暗道:
“哼,讨厌的苏格兰愣头青。”
“其实我是西班牙人。”
查尔礼貌地说,随后进入隧道,穿过无数冒绿光的标本瓶,来到魔药室。而此刻,斯内普正站在坩埚边,背对着他。
“教授。”查尔谨慎地开口。
黑袍无声转动,斯内普转过身,石雕似的脸上,如黑湖一般的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他随手指指桌子。查尔下意识舔舔嘴唇,走过去,放下课本。就在这时,斯内普嘴角翘起一丝蔑视的弧度:
“最近没去梦游仙境吗,我的'小爱丽丝'?”
查尔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明白斯内普在说什么。他的脸颊瞬间灼烧起来,后背顷刻间涌出热汗。
他捏捏鼻子,下意识把围巾往衣服里塞了塞,结结巴巴地说:
“您。。。。那天晚上。。。您都知道啊?.........”
“哼。”
斯内普冷笑一声,声音如丝绸钻入查尔的耳膜:
“我知道斯莱特林发生的任何事,查尔里斯曼先生,包括你的小动作,和斯嘉丽·珂曼小姐的小把戏。”
说完,他抿抿嘴唇,继续补充,语气依旧刻薄:
“而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你能做的任何、任何动作,都是因为我同意,或者我默许。
“现在,离桌子再近一点,你有活儿要干了。”
查尔微不可查地嘟嘟嘴,一缕卷发耷拉下来,贴在额头上。
至少你不知道我在心里蛐蛐你。查尔在心里念叨着,往桌子边上靠了靠。
但桌子上除了坩埚,什么都没有。
斯内普举起魔杖,杖尖在空中划过一道“S”形,“噗”一下,一个四方药盒,一本摊开的页的书,还有一整套银质工具凭空出现。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查尔里斯曼先生?”
斯内普的眼里闪过一丝暗芒,他指尖轻点木桌。
查尔注视着那块石头,呼吸忽然有些不稳:
白色的石块上点缀着妖艳的红色斑点,仿佛千万只血红的眼睛。
他迟疑着,有些小心地说:
“好像红斑石。”
“还算不错。”
斯内普把红斑石轻轻放到桌子上,语气平静:
“我没有那么多耐心对你循循善诱,书给你,自己做。”
说完,他抬手,瞥一眼手表:
“你有三个半小时。”
不是吧,又来?上次做月长石液体就这样。
查尔极不情愿地伸手,把书扒拉到自己面前。
摊开的羊皮纸上,标题处却诡异地空白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用力擦去了。
没有标题?
查尔心生疑惑,往前翻,书页被吸在一起,翻不动。
什么情况?
查尔快速扫过步骤,心里忽然一沉。他慌忙拽过药盒,掀开盖开盖,和书一个一个对应:
月长石粉,变异的曼德拉草,鼠尾草棒。
越看他里的不安与惊骇就越浓。查尔屏住呼吸,指尖停在书页上,轻颤。
他好像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了。
月长石粉,红斑石,变异的马德拉草,鼠尾草棒,这种药材搭配只可能是做一种东西:月相水。
月相水本身就极不稳定,更何况它只是一种溶剂,一种炼制更危险,游离在黑魔法和正常魔法之间魔药的基础溶剂。
这都是斯内普给他的那本笔记里记录的。
问题是,为什么要做这个?没有魔法部授权,私下制作月相水是被严厉禁止的。
“怎么了,查尔里斯曼先生。”
查尔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斯内普纯黑的瞳孔。
他盯着斯内普看了好久,久到对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每一根睫毛都印在自己脑子里。
随后,他双肩轻轻放松,低头,拾起桌子上的银刀,拿过曼德拉草,轻声:
“没事,先生。”
银刀切入,溅起黑色的汁水。斯内普就站在一旁注视着,炉火照应着他的侧脸,留下一道明暗的分割线。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查尔一边想,淡蓝色的魔力顺着血管,如丝线一般缠绕在银刀上。汁水和魔力碰撞,滋滋地冒出白烟。
白烟舞动,查尔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
势利,报团,狭隘,刻薄,纯血统。这是其他学院对斯莱特林的刻板印象。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对的。但请不要忘了一点:
野心和精明也是斯莱特林的特质。
血统,金钱,这些东西贯穿了查尔的成长底色。这些东西对他不重要。
对知识的渴望,才是他最大的野心。
梅林,格博,尼可·勒梅,艾萨克·牛顿.......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名字能和这几位并列,那会是自己梦中才敢奢望的场景。
从处理曼德拉草的根茎皮,到月长石液体的提纯,再到现在的月相水。
难度在阶梯式上升,并且都不是课本里会讲的内容。
因此查尔坚信跟着斯内普能学到东西。
在西班牙他就听闻过斯内普的威名。他也有可能是自己遇到的最优秀的魔药教授。
银刀飞速划过根茎皮,熟练到让斯内普都微微挑起眉毛。
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
查尔低着头,一边操作着,一边想。壁炉的火光找到刘海上,给双眼打上一层阴影。
如果,这就是进入你世界的入场券的话,那触犯条例,我心甘情愿。
银刀“铛”一声脆响,向下猛地一切,最后一寸根茎皮处理完毕。
他抓起魔杖,随手一挥,褐色魔杖上的淡蓝色魔力依然闪烁,黑色的汁液飘进玻璃瓶。
查尔没有一丝迟疑,立刻称量月长石粉末。
带我见识一下更广阔的世界吧,斯内普。
月长石粉末均匀地铺进坩埚,锅底燃起火焰。与此同时,查尔抓过红斑石,开始研磨。
月长石渐渐融化,变成一摊银灰色的液体,闪烁着金属光泽。
红斑石还需研磨,查尔沿着锅边,缓缓倒入锅中。
黑色的汁液如墨水般在银灰色的液体中晕开,片刻后,液面沸腾,咕咕作响,黑色与银灰色交织,渐变成有些让人作呕的褐色。
与此同时,一个气泡,宛如泡泡糖般鼓起,“啪”一下炸开,浓厚的土腥味扑鼻而来,瞬间灌满整个魔药室。
查尔吸吸鼻子,心中顿时大喜,连研磨的力度都轻许多:这纯度,真行!
但喜悦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接下来,才是最艰难,乃至生死攸关的时刻。
红斑石已磨好。查尔小心翼翼地将碗口倾斜。灰色的粉末如瀑布落下,落在液体里劈啪作响。
就在此时,查尔手一颤,一滴汗顺着小指指尖砸了下去!
“碰”一声,锅里炸起半米高的水柱,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恶臭,熏得人昏昏欲睡。
查尔知道这股味道的来源:红斑石分解的汞气,以及二氧化硫。
原本不应该这么剧烈,但一滴汗似乎加剧了反应的进行。坩埚顷刻间当当作响,抖动个不停。
更何况,汞蒸气,也被视为是一种黑魔法的残留。
再这样下去,坩埚会爆炸的。
查尔深知不能坐以待毙,他点燃鼠尾草棒,一手拿着魔杖,魔力轰足,马力全开,进行净化仪式。
洪水似的淡蓝色灵气压向坩埚,液体立刻稳定不少。
他拿着鼠尾草棒,顺时针绕动,每绕一圈,就在心里默念:
1,2,3......
足足需要270圈,褐色的液体跟随鼠尾草棒缓缓搅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每一秒仿佛都被无限拉长。豆大的汗滴流过脸颊,胳膊青筋凸起,查尔只觉得脸和手臂又酸又痒。
还剩最后十二圈。查尔心里泛起希望的涟漪。
就在此时,查尔手臂忽然一沉,坩埚的颤动陡然提速,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叮——!”
他心里被猛地一攥,他清楚,这是最后的成形阶段。
操作有任何一点闪失,狡猾的汞蒸气和二氧化硫就会无情地钻入锅中,和炽热的液体混在一起,在接触的瞬间,就会立刻爆炸。
到时候燃烧的烈焰会吞噬魔药室的一切。
但是,但是,偏偏此刻,查尔的胳膊不听使唤了!
拿着鼠尾草的左臂忽然开始**,仿佛一股无形的大手在摇晃着。
原本还算平稳的魔力陡然紊乱,而更要命的是,坩埚的底部此刻也因高温,变成了危险的大红色。
不,不!停下,停下!
查尔惊恐地在内心呼喊,双手却再不受自己控制,坩埚剧烈颤抖,已经可以隐隐听见破碎的咔哒声。
忽然,一道细长的金色光线缠绕上坩埚,它发出毒蛇般的嘶嘶吐息,一边蜿蜒环绕。
“冷静,查尔里斯曼。”
查尔猛地抬头。只见斯内普举着魔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完成仪式,查尔。完成它。”
查尔的心绪渐渐平复,手也不在颤抖。
很快,最后一圈结束,霎时,火焰,汞气,二氧化硫,全都瞬间消失。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查尔咽咽吐沫,探出头。
坩埚里,是一片皎白,散发着微光的液体,依然有着淡淡汞味。
查尔的双肩瞬间放松,他后退两步,不自觉瘫在凳子上。
月相水,成功了。
斯内普盯着坩埚。良久,他再次挥动魔杖,月相水飘起,飞入一个黑色的玻璃瓶中。
他封死盖子,放进书柜。随后,他盯着查尔,片刻后,缓缓开口:
“出人意料,查尔里斯曼先生。”
闻言,查尔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过程,无论从严谨性还是安全性,全都漏洞百出。”
斯内普依然带着那副讥讽与刻薄的语气:
“但结果却还算说得过去。真是傻人有傻福,不是吗?”
又来了。查尔默默咽唾沫,低下头:
“是,斯内普教授。”
“明天继续。”
斯内普面无表情,仿佛再说下去就会玷污自己的价值一般:
“在你能保证不会把自己炸死之前,你没有任何课余时间,查尔里斯曼先生。明天继续,每天继续。现在,离开这里,快点,立刻!”
查尔赶紧拿起书,微微鞠躬,转身离去。
临别时,他感受到斯内普注视的目光,直到自己真的远去。
大门关闭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斯内普的喃喃自语:
“哼,算我没看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