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春天，又来了

　　邱莹莹变成树之后的第一百年，森林里的银叶树已经长成了一片小小的树林。不是很大，只有几十棵，但每一棵都高大挺拔，白色的树干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光，银色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金黄色的果实挂在枝头，像是一颗一颗小小的太阳。它们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圈，圆圈的中心是那棵最老的橡树——山母种下的第一棵树。橡树的旁边，是那棵最老的银叶树——邱莹莹种下的第一颗种子。银叶树的旁边，是那棵更小的树——邱莹莹变成的那棵。它比周围的银叶树都矮，树干也更细，但它的叶子是最银的，花是最白的，果是最甜的。春天的时候，它会开满整树的白花，花瓣在风中飘落，像是一场温柔的雪。每一朵花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松脂的香，不是花香的香，而是一种更淡的、更远的、像是记忆里的香。小蕨说，那是莹莹姐姐的味道。小莓说，那是浆果派的味道。小岩说，那是冬青茶的味道。小羽说，那是信鸽翅膀的味道。小蘑说，那是蘑菇汤的味道。小石说，那是石头风铃的声音。小芽说，那是画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春说，那是家的味道。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但每个人说的都是对的。因为邱莹莹的味道，就是森林的味道。就是家的味道。

　　春已经一百多岁了。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眼睛还是一样的亮，像是有两团小小的火焰在里面燃烧。她住在树洞旁边的石屋里，是艾伦给她盖的。艾伦已经不在了，他去世了，埋在了银叶树林里，和邱莹莹做邻居。小叶也老了，头发也白了，但她的眼睛也还是一样的亮，和小时候一样，像两颗被擦洗过的星星。小叶的女儿也老了，小叶的儿子的女儿也老了，一代又一代，他们一直住在这片森林里，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是森林的守护者，是银叶树的守护者，是邱莹莹的守护者。

　　春每天早上都会去看邱莹莹。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她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疼得厉害，但她没有停。她走了一百年，一天都没有断过。今天也不会断。她走到那棵小树面前，伸出手，轻轻地触摸树干。树干凉凉的，滑滑的，像是摸到了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玉石。树干在她的手指下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触摸。“莹莹姐姐，”她轻声说，“春天来了，你开花了吗？”小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春抬起头，看着那些白色的花瓣。花瓣在晨光中微微发着光，像是一颗一颗小小的星星。风吹过的时候，花瓣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掌心里。她捧起一片花瓣，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花瓣凉凉的，薄薄的，像是一片被月光浸透的丝绸。

　　“莹莹姐姐，”她轻声说，“你开花了。好漂亮。”小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笑。春笑了，她站在那里，站在晨光中，站在花瓣雨中，站在邱莹莹面前，眼泪无声地流淌。风吹过银叶树林，银色的叶子沙沙作响，金黄色的果实轻轻摇晃，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像是一场温柔的雪。那声音很好听，像是有很多人在远处轻声说话。那些声音在说——“谢谢你，春。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春睁开眼睛，看着那棵小树。小树的树干是白色的，光滑得像玉石，在阳光下发出淡淡的光。它的叶子是银色的，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很多人在远处轻声说话。它的花是白色的，在晨光中微微发着光，像是一颗一颗小小的星星。它站在那里，安静地、温柔地、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样，生长着。“莹莹姐姐，”她轻声说，“你梦到了什么？”小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春听懂了。那声音在说——“我梦到了你。梦到了小蕨、小莓、小岩、小羽、小蘑、小石、小芽。梦到了阿萝、莫里斯、阿健、阿穗、凯恩、塞西莉亚。梦到了山母妈妈。梦到了这片森林。梦到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很美。每一天都值得。”

　　春的眼泪流了下来。“莹莹姐姐，我也梦到了你。每一天都梦到。每一天。”

　　那天傍晚，春走上山顶。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但她没有停。她走了一百年，一天都没有断过。今天也不会断。她走上山顶，站在山母面前。山母站在那里，面朝东方，夕阳在她身后燃烧，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橙红色。她的皮毛全白了，鹿角上的藤蔓和蕨类植物也早已枯萎，脱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鹿角，像是一棵冬天的树。但她的眼睛还是一样的，幽绿的、深邃的、穿越了千年时光的眼睛。

　　“山母妈妈，”春走到她身边，“莹莹姐姐开花了。好漂亮的花，白色的，像星星一样。”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鸣声很轻，很柔，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笑。春听懂了。那鸣声在说——“我知道。我看到了。”

　　春靠在山母身上，闭上眼睛。她感觉到山母的呼吸，一起一伏的，像是在呼吸着春天的气息。她感觉到山母的心跳，很慢，很沉，像是远处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在告诉她——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

　　“山母妈妈，”她轻声说，“春天来了。”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在说——“是的。春天来了。”

　　春笑了。“山母妈妈，你知道吗，莹莹姐姐说，她梦到了我们。梦到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很美。每一天都值得。”

　　山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发出一声低鸣，那鸣声比平时长得多，也复杂得多。春听懂了每一个词。那鸣声在说——“我也梦到了。梦到了她刚来的时候，被绑着手脚扔在森林里，掏出那个发光的工具，打出了那行字——‘您好，请问招不招实习生？’梦到了她写书，梦到了她种树，梦到了她站在狩魔队面前，张开双臂，说‘如果要伤害山母，就先杀了我’。梦到了她在王都的议会大厅里，展示记忆水晶，让所有的人看到我的样子。梦到了她回到森林，梦到了她靠在我身上，说‘妈妈，我回来了’。梦到了她变成一棵树，一棵会开花的树。每一年的春天，我都去看她开花。每一年的春天，她都在那里。她一直在这里。”

　　春的眼泪流了下来。“山母妈妈，你会永远记住她吗？”

　　山母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春的头顶。那触碰很轻，很温柔，但春感觉到了。那里面有一千多年的时光，有整片森林的呼吸，有所有生命的重量。“我会的。永远。”

　　春靠在山母身上，闭上眼睛。月光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想起一百年前，邱莹莹也是这样靠在山母身上，也是这样闭着眼睛，也是这样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她想起邱莹莹说——“妈妈，春天又要来了。”她想起山母说——“是的。春天又要来了。”她想起邱莹莹说——“妈妈，晚安。”她想起山母说——“晚安，我的孩子。”

　　“山母妈妈，”她轻声说，“晚安。”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在说——“晚安，我的孩子。”

　　春在月光下沉入了梦乡。在梦里，她站在一片开满花的草地上，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远处，邱莹莹站在银叶树下，朝她挥了挥手。邱莹莹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眼睛很亮，嘴角翘着，笑得像春天的阳光。“春，”她说，“你来了。”

　　春跑过去，抱住她。“莹莹姐姐，我来了。”

　　邱莹莹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春，你的头发还是这么香。浆果的甜味，阳光的温暖，还有一点点泥土的气息——那是森林的味道，家的味道。”

　　春的眼泪流了下来。“莹莹姐姐，我想你了。每一天都想。”

　　邱莹莹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我也想你。每一天都想。”

　　春笑了。“莹莹姐姐，你知道吗，你开花了。好漂亮的花，白色的，像星星一样。小蕨说那是你的味道，小莓说那是浆果派的味道，小岩说那是冬青茶的味道，小羽说那是信鸽翅膀的味道，小蘑说那是蘑菇汤的味道，小石说那是石头风铃的声音，小芽说那是画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但每个人说的都是对的。因为你的味道，就是森林的味道。就是家的味道。”

　　邱莹莹的眼泪流了下来。“春，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春摇摇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邱莹莹笑了。她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山顶。山母站在那里，面朝东方，阳光在她身后燃烧，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春，”她说，“山母妈妈在等我们。”

　　春点点头。她们一起朝山顶走去。春走得很慢，但邱莹莹走得很慢，她们走得很慢，但她们没有停。她们走了一百年，一天都没有断过。今天也不会断。她们走上山顶，站在山母面前。

　　山母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邱莹莹的头顶，又碰了碰春的头顶。那触碰很轻，很温柔，像是在说——“你们来了。我一直在等你们。”

　　邱莹莹和春靠在山母身上，闭上眼睛。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山顶，吹动了山母的鹿角，吹动了邱莹莹的头发，吹动了春的衣角。那声音很好听，像是有很多人在远处轻声说话。那些声音在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一直在这里。”

　　邱莹莹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蓝得像是最深的湖水。云很白，白得像是最软的棉花。太阳很暖，暖得像母亲的手。她笑了。

　　“妈妈，”她轻声说，“春天来了。”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在说——“是的。春天来了。”

　　春笑了。“莹莹姐姐，你听到了吗？春天来了。”

　　邱莹莹点点头。“听到了。每一年都听到了。每一年。”

　　她们站在那里，站在山顶上，站在阳光中，站在山母身边。风穿过山顶，带着松脂和花香的气息，带着银叶树的叶子沙沙的声音，带着金黄色的果实轻轻摇晃的声音，带着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的声音。那声音很好听，像是有很多人在远处轻声唱歌。那些歌没有歌词，没有旋律，只有一种感觉——一种被守护着、被爱着、被等待着的感觉。那种感觉，叫做家。

　　邱莹莹在森林里的第一百年，是在春天结束的。那天傍晚，她站在银叶树下，看着夕阳。阳光洒在银色的叶子上，闪闪发亮，像是一条倒流的天河。金黄色的果实挂在枝头，像是一颗一颗小小的太阳。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像是一场温柔的雪。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花瓣凉凉的，薄薄的，像是一片被月光浸透的丝绸。她把花瓣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风的声音，不是树叶的声音，不是果实碰撞的声音。那是一个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是在她心里说话。

　　“莹莹，”那个声音说，“你该走了。”

　　邱莹莹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你不怕吗？”

　　“不怕。因为我知道，我会变成一棵树。一棵会开花的树。春天开花，夏天长叶，秋天结果，冬天落叶。每一年的春天，山母妈妈都会来看我开花。”

　　那个声音笑了。“是的。她会的。”

　　邱莹莹睁开眼睛，看着银叶树。银色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金黄色的果实闪闪发亮，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她笑了。她走到银叶树下，靠在那棵最老的橡树旁边。她闭上眼睛，感觉到根从她的脚下长出来，深深地扎进泥土里。感觉到枝叶从她的身体里长出来，伸向天空。感觉到花苞在她的枝头绽放，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她变成了一棵树。一棵会开花的树。春天开花，夏天长叶，秋天结果，冬天落叶。每一年的春天，山母妈妈都会来看她开花。每一年的春天，她都在那里。她一直在这里。

　　那天晚上，春走上山顶。她站在山母面前，眼泪无声地流淌。“山母妈妈，莹莹姐姐走了。她变成了一棵树。一棵会开花的树。白色的花，像星星一样。”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鸣声很轻，很柔，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笑。春听懂了。那鸣声在说——“我知道。我看到了。”

　　春靠在山母身上，闭上眼睛。“山母妈妈，你会去看她吗？每一年的春天？”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在说——“会的。每一年的春天。”

　　春的眼泪流了下来。“山母妈妈，你会记住她吗？永远？”

　　山母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春的头顶。“我会的。永远。”

　　春笑了。她靠在山母身上，闭上眼睛。月光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感觉到山母的呼吸，一起一伏的，像是在呼吸着春天的气息。她感觉到山母的心跳，很慢，很沉，像是远处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在告诉她——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

　　“山母妈妈，”她轻声说，“晚安。”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在说——“晚安，我的孩子。”

　　春在月光下沉入了梦乡。在梦里，她站在一片开满花的草地上，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邱莹莹站在银叶树下，朝她挥了挥手。她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眼睛很亮，嘴角翘着，笑得像春天的阳光。

　　“春，”她说，“春天来了。”

　　春跑过去，抱住她。“莹莹姐姐，春天来了。”

　　邱莹莹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春，你闻到了吗？我的花开了。好香。”

　　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香气很淡，很远，像是记忆里的味道。浆果的甜味，阳光的温暖，还有一点点泥土的气息——那是森林的味道，家的味道。

　　“闻到了，”她说，“好香。”

　　邱莹莹笑了。她松开春，看着她的眼睛。“春，我要走了。”

　　春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

　　“你会来看我吗？每一年的春天？”

　　“会的。每一年的春天。”

　　邱莹莹笑了。“谢谢你，春。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春摇摇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邱莹莹转过身，朝银叶树走去。她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一段很重要的路程。她走到银叶树下，靠在那棵最老的橡树旁边。她坐下来，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像是一层薄薄的雾，在晨光中慢慢消散。然后，她消失了。她变成了一棵树。一棵会开花的树。白色的花，像星星一样，在晨光中微微发着光。

　　春站在那棵树面前，眼泪无声地流淌。她伸出手，轻轻地触摸树干。树干凉凉的，滑滑的，像是摸到了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玉石。树干在她的手指下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触摸。

　　“莹莹姐姐，”她轻声说，“你开花了。好漂亮。”

　　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笑。

　　春笑了。她站在那里，站在晨光中，站在花瓣雨中，站在邱莹莹面前，眼泪和笑容一起绽放。风吹过银叶树林，银色的叶子沙沙作响，金黄色的果实轻轻摇晃，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像是一场温柔的雪。那声音很好听，像是有很多人在远处轻声说话。那些声音在说——“谢谢你，春。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春抬起头，看着那棵树。树的树干是白色的，光滑得像玉石，在阳光下发出淡淡的光。它的叶子是银色的，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很多人在远处轻声说话。它的花是白色的，在晨光中微微发着光，像是一颗一颗小小的星星。它站在那里，安静地、温柔地、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样，生长着。

　　“莹莹姐姐，”春轻声说，“你好好睡。等你醒了，春天就来了。”

　　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

　　春笑了。她转过身，朝山顶走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但她没有停。她走了一百年，一天都没有断过。今天也不会断。她走上山顶，站在山母面前。

　　“山母妈妈，”她说，“莹莹姐姐开花了。好漂亮的花，白色的，像星星一样。”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鸣声很轻，很柔，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笑。春听懂了。那鸣声在说——“我知道。我看到了。”

　　春靠在山母身上，闭上眼睛。“山母妈妈，你会去看她吗？每一年的春天？”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在说——“会的。每一年的春天。”

　　春笑了。“山母妈妈，你会记住她吗？永远？”

　　山母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春的头顶。“我会的。永远。”

　　春的眼泪流了下来。“山母妈妈，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在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春靠在山母身上，闭上眼睛。阳光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感觉到山母的呼吸，一起一伏的，像是在呼吸着春天的气息。她感觉到山母的心跳，很慢，很沉，像是远处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在告诉她——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

　　“山母妈妈，”她轻声说，“春天来了。”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在说——“是的。春天来了。”

　　春笑了。她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蓝得像是最深的湖水。云很白，白得像是最软的棉花。太阳很暖，暖得像母亲的手。她笑了。

　　“山母妈妈，”她轻声说，“今天天气真好。”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在说——“是的。今天天气真好。”

　　春靠在山母身上，看着远处的银叶树林。银色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金黄色的果实闪闪发亮，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像是一场温柔的雪。那棵最老的银叶树旁边，那棵更小的树，正在开花。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落在银叶树的根上，落在橡树的根上，落在泥土里，落在春天的气息里。

　　“莹莹姐姐，”春轻声说，“你看到了吗？春天来了。”

　　银叶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

　　春笑了。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在梦里，她站在一片开满花的草地上，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邱莹莹站在银叶树下，朝她挥了挥手。她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眼睛很亮，嘴角翘着，笑得像春天的阳光。凯恩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也笑着。小蕨、小莓、小岩、小羽、小蘑、小石、小芽，他们都站在银叶树下，笑着，闹着，像一家人一样。他们就是一家人。这片森林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家人。

　　“春，”邱莹莹说，“你来啦。”

　　春跑过去，抱住她。“莹莹姐姐，我来了。”

　　邱莹莹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春，你的头发还是这么香。浆果的甜味，阳光的温暖，还有一点点泥土的气息——那是森林的味道，家的味道。”

　　春的眼泪流了下来。“莹莹姐姐，我想你了。每一天都想。”

　　邱莹莹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我也想你。每一天都想。”

　　春笑了。“莹莹姐姐，你知道吗，你开花了。好漂亮的花，白色的，像星星一样。每一年的春天，山母妈妈都来看你开花。每一年的春天，你都在那里。你一直在这里。”

　　邱莹莹的眼泪流了下来。“春，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春摇摇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邱莹莹笑了。她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山顶。山母站在那里，面朝东方，阳光在她身后燃烧，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春，”她说，“山母妈妈在等我们。”

　　春点点头。她们一起朝山顶走去。春走得很慢，但邱莹莹走得很慢，她们走得很慢，但她们没有停。她们走了一百年，一天都没有断过。今天也不会断。她们走上山顶，站在山母面前。

　　山母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邱莹莹的头顶，又碰了碰春的头顶。那触碰很轻，很温柔，像是在说——“你们来了。我一直在等你们。”

　　邱莹莹和春靠在山母身上，闭上眼睛。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山顶，吹动了山母的鹿角，吹动了邱莹莹的头发，吹动了春的衣角。那声音很好听，像是有很多人在远处轻声说话。那些声音在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一直在这里。”

　　邱莹莹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蓝得像是最深的湖水。云很白，白得像是最软的棉花。太阳很暖，暖得像母亲的手。她笑了。

　　“妈妈，”她轻声说，“春天来了。”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在说——“是的。春天来了。”

　　春笑了。“莹莹姐姐，你听到了吗？春天来了。”

　　邱莹莹点点头。“听到了。每一年都听到了。每一年。”

　　她们站在那里，站在山顶上，站在阳光中，站在山母身边。风穿过山顶，带着松脂和花香的气息，带着银叶树的叶子沙沙的声音，带着金黄色的果实轻轻摇晃的声音，带着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的声音。那声音很好听，像是有很多人在远处轻声唱歌。那些歌没有歌词，没有旋律，只有一种感觉——一种被守护着、被爱着、被等待着的感觉。那种感觉，叫做家。

　　邱莹莹在森林里的第一百年，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因为她变成了一棵树。一棵会开花的树。春天开花，夏天长叶，秋天结果，冬天落叶。每一年的春天，山母都会来看她开花。每一年的春天，她都在那里。她一直在这里。春也会在。春的女儿也会在。春的女儿的女儿也会在。一代又一代，她们会一直在这里。守护着这片森林，守护着银叶树，守护着邱莹莹，守护着山母。因为这里是家。永远的家。

　　那天晚上，春一个人坐在树洞前，望着月亮。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空中，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月光洒在森林上，洒在远处的村庄上，洒在银叶树林上，洒在那棵开满白花的小树上。银叶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金黄色的果实闪闪发亮，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像是一场温柔的雪。春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花瓣凉凉的，薄薄的，像是一片被月光浸透的丝绸。她把花瓣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风的声音，不是树叶的声音，不是果实碰撞的声音。那是一个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是在她心里说话。

　　“春，”那个声音说，“你该睡了。”

　　春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

　　“你明天还会来吗？”

　　“会的。每一天。”

　　那个声音笑了。“谢谢你，春。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春摇摇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站起来，走进树洞，躺在干草堆上，闭上眼睛。月光从树洞口照进来，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感觉到森林的呼吸，一起一伏的，像是在呼吸着春天的气息。她感觉到森林的心跳，很慢，很沉，像是远处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在告诉她——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

　　“莹莹姐姐，”她轻声说，“晚安。”

　　风吹过树洞，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

　　那声音在说——“晚安，我的孩子。”

　　春在月光下沉入了梦乡。在梦里，她站在一片开满花的草地上，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邱莹莹站在银叶树下，朝她挥了挥手。她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眼睛很亮，嘴角翘着，笑得像春天的阳光。

　　“春，”她说，“春天来了。”

　　春跑过去，抱住她。“莹莹姐姐，春天来了。”

　　邱莹莹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春，你闻到了吗？我的花开了。好香。”

　　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香气很淡，很远，像是记忆里的味道。浆果的甜味，阳光的温暖，还有一点点泥土的气息——那是森林的味道，家的味道。

　　“闻到了，”她说，“好香。”

　　邱莹莹笑了。她松开春，看着她的眼睛。“春，我要走了。”

　　春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

　　“你会来看我吗？每一年的春天？”

　　“会的。每一年的春天。”

　　邱莹莹笑了。“谢谢你，春。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春摇摇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邱莹莹转过身，朝银叶树走去。她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一段很重要的路程。她走到银叶树下，靠在那棵最老的橡树旁边。她坐下来，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像是一层薄薄的雾，在晨光中慢慢消散。然后，她消失了。她变成了一棵树。一棵会开花的树。白色的花，像星星一样，在晨光中微微发着光。

　　春站在那棵树面前，眼泪无声地流淌。她伸出手，轻轻地触摸树干。树干凉凉的，滑滑的，像是摸到了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玉石。树干在她的手指下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触摸。

　　“莹莹姐姐，”她轻声说，“你开花了。好漂亮。”

　　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笑。

　　春笑了。她站在那里，站在晨光中，站在花瓣雨中，站在邱莹莹面前，眼泪和笑容一起绽放。风吹过银叶树林，银色的叶子沙沙作响，金黄色的果实轻轻摇晃，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像是一场温柔的雪。那声音很好听，像是有很多人在远处轻声说话。那些声音在说——“谢谢你，春。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春抬起头，看着那棵树。树的树干是白色的，光滑得像玉石，在阳光下发出淡淡的光。它的叶子是银色的，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很多人在远处轻声说话。它的花是白色的，在晨光中微微发着光，像是一颗一颗小小的星星。它站在那里，安静地、温柔地、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样，生长着。

　　“莹莹姐姐，”春轻声说，“你好好睡。等你醒了，春天就来了。”

　　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

　　春笑了。她转过身，朝山顶走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但她没有停。她走了一百年，一天都没有断过。今天也不会断。她走上山顶，站在山母面前。

　　“山母妈妈，”她说，“莹莹姐姐开花了。好漂亮的花，白色的，像星星一样。”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鸣声很轻，很柔，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笑。春听懂了。那鸣声在说——“我知道。我看到了。”

　　春靠在山母身上，闭上眼睛。“山母妈妈，你会去看她吗？每一年的春天？”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在说——“会的。每一年的春天。”

　　春笑了。“山母妈妈，你会记住她吗？永远？”

　　山母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春的头顶。“我会的。永远。”

　　春的眼泪流了下来。“山母妈妈，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在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春靠在山母身上，闭上眼睛。阳光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感觉到山母的呼吸，一起一伏的，像是在呼吸着春天的气息。她感觉到山母的心跳，很慢，很沉，像是远处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在告诉她——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

　　“山母妈妈，”她轻声说，“春天来了。”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在说——“是的。春天来了。”

　　春笑了。她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蓝得像是最深的湖水。云很白，白得像是最软的棉花。太阳很暖，暖得像母亲的手。她笑了。

　　“山母妈妈，”她轻声说，“今天天气真好。”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在说——“是的。今天天气真好。”

　　春靠在山母身上，看着远处的银叶树林。银色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金黄色的果实闪闪发亮，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像是一场温柔的雪。那棵最老的银叶树旁边，那棵更小的树，正在开花。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落在银叶树的根上，落在橡树的根上，落在泥土里，落在春天的气息里。那是莹莹姐姐。她一直在那里。她永远不会离开。

　　春笑了。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在梦里，她站在一片开满花的草地上，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邱莹莹站在银叶树下，朝她挥了挥手。她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眼睛很亮，嘴角翘着，笑得像春天的阳光。

　　“春，”她说，“春天来了。”

　　春跑过去，抱住她。“莹莹姐姐，春天来了。”

　　邱莹莹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春，你闻到了吗？我的花开了。好香。”

　　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香气很淡，很远，像是记忆里的味道。浆果的甜味，阳光的温暖，还有一点点泥土的气息——那是森林的味道，家的味道。

　　“闻到了，”她说，“好香。”

　　邱莹莹笑了。她松开春，看着她的眼睛。“春，我要走了。”

　　春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

　　“你会来看我吗？每一年的春天？”

　　“会的。每一年的春天。”

　　邱莹莹笑了。“谢谢你，春。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春摇摇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邱莹莹转过身，朝银叶树走去。她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一段很重要的路程。她走到银叶树下，靠在那棵最老的橡树旁边。她坐下来，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像是一层薄薄的雾，在晨光中慢慢消散。然后，她消失了。她变成了一棵树。一棵会开花的树。白色的花，像星星一样，在晨光中微微发着光。

　　春站在那棵树面前，眼泪无声地流淌。她伸出手，轻轻地触摸树干。树干凉凉的，滑滑的，像是摸到了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玉石。树干在她的手指下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触摸。

　　“莹莹姐姐，”她轻声说，“你开花了。好漂亮。”

　　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笑。

　　春笑了。她站在那里，站在晨光中，站在花瓣雨中，站在邱莹莹面前，眼泪和笑容一起绽放。风吹过银叶树林，银色的叶子沙沙作响，金黄色的果实轻轻摇晃，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像是一场温柔的雪。那声音很好听，像是有很多人在远处轻声说话。那些声音在说——“谢谢你，春。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春抬起头，看着那棵树。树的树干是白色的，光滑得像玉石，在阳光下发出淡淡的光。它的叶子是银色的，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很多人在远处轻声说话。它的花是白色的，在晨光中微微发着光，像是一颗一颗小小的星星。它站在那里，安静地、温柔地、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样，生长着。

　　“莹莹姐姐，”春轻声说，“你好好睡。等你醒了，春天就来了。”

　　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

　　春笑了。她转过身，朝山顶走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但她没有停。她走了一百年，一天都没有断过。今天也不会断。她走上山顶，站在山母面前。

　　“山母妈妈，”她说，“莹莹姐姐开花了。好漂亮的花，白色的，像星星一样。”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鸣声很轻，很柔，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笑。春听懂了。那鸣声在说——“我知道。我看到了。”

　　春靠在山母身上，闭上眼睛。“山母妈妈，春天来了。”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在说——“是的。春天来了。”

　　春笑了。她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蓝得像是最深的湖水。云很白，白得像是最软的棉花。太阳很暖，暖得像母亲的手。她笑了。

　　“山母妈妈，”她轻声说，“今天天气真好。”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在说——“是的。今天天气真好。”

　　春靠在山母身上，看着远处的银叶树林。银色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金黄色的果实闪闪发亮，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像是一场温柔的雪。那棵最老的银叶树旁边，那棵更小的树，正在开花。那是莹莹姐姐。她一直在那里。她永远不会离开。

　　春笑了。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在梦里，她站在一片开满花的草地上，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邱莹莹站在银叶树下，朝她挥了挥手。她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眼睛很亮，嘴角翘着，笑得像春天的阳光。凯恩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也笑着。小蕨、小莓、小岩、小羽、小蘑、小石、小芽，他们都站在银叶树下，笑着，闹着，像一家人一样。山母站在山顶上，看着他们，眼睛弯起来，也在笑。

　　春跑过去，跑进那片银色的光芒里，跑进那片白色的花瓣雨中，跑进那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春天里。

　　“莹莹姐姐，”她笑着说，“我来了。”

　　【第二十章 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