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瀑布砸落激起的不是水雾,而是千万根细小的冰针,顺着夜风疯狂往星野凌的骨头缝里钻。外衫在第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冰寒的铁皮。
星野凌跪在岩石上,一动不动。
视野正中央,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字体大得几乎占据了全部视线:
**【警告:宿主核心体温正在急剧下降!】**
**【当前体温:34.2℃(轻度失温状态)】**
**【预测:若不采取保暖措施,将于1小时15分钟后进入重度失温状态,触发不可逆器官衰竭!】**
“闭嘴……”
星野凌在心里低骂了一声,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倒计时的红字。
他不能动。
月岛苍介说的是“站到天亮”,那他就必须撑到天亮。藤袭山里的鬼不会因为你冷就放过你,下弦、上弦更不会!如果连一个晚上的瀑布都扛不住,拿什么去改写那些注定惨烈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把白天从渡边铁藏那里学到的半吊子“呼吸节律”强行运转起来。
吸气,落入腹腔。
锁住!
把那口带着体温的热气死死压在五脏六腑之间,不让它被冰冷的水汽带走。
**【系统提示:强行锁息抗寒中,耐力消耗剧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风越来越大,水声轰鸣得像是要把他的耳膜震碎。星野凌的嘴唇已经彻底变成了紫黑色,眉毛和头发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两只差点撕碎他的恶鬼,闪过阿初婆婆那碗苦涩的药,闪过那张沾着血的地图。
*不能睡……*
*睡了,就全完了!*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剧痛让他即将溃散的意识被强行拉扯回来。
就在他快要连舌尖的痛觉都感觉不到的时候——
天际的尽头,终于撕开了一道灰白色的裂缝。
第一缕晨光穿透浓重的水雾,打在岩台上。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月岛苍介穿着单薄的练服,手里提着一把木刀,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其实他昨晚根本没睡。
他见多了一腔热血跑来拜师的年轻人,绝大多数人在瀑布下连半个时辰都撑不到就会哭着跑下山,稍微有点毅力的,撑到半夜也会因为受不了失温的恐惧而放弃。
他以为今天早上出来,看到的要么是一个空荡荡的岩台,要么是一具冻僵在地上失去意识的躯体。
但他错了。
月岛苍介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叫星野凌的少年,依然保持着昨晚的姿势,直挺挺地跪在满是冰水的岩石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就像一柄生了锈却死活不肯弯折的断刀!
更让月岛震惊的是,少年的头顶,竟然在晨光中升腾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白气!
*这小子……居然靠着最基础的残缺呼吸法,强行锁住了体温,硬生生熬过了一夜?!*
月岛苍介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得像一块铁。
他走到星野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天亮了。”
星野凌听到了声音,他迟缓地抬起头,灰色的眸子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我……扛住了。条件……我做到了。”
月岛苍介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突然冷哼一声。
“心性勉强算你及格。但就你这烂得像泥一样的基础,也配直接做我的弟子?”
星野凌眼神一黯,正要说话,月岛的木刀已经随手挑起了他脚边的布包,扔进了木屋的屋檐下。
“从今天起,你先算个‘试用弟子’。”月岛转过身,声音冷硬,“去把湿衣服换了,喝口热水。一炷香后,滚出来训练。迟到半息,你就给我滚下山!”
星野凌愣了一下,随后嘴角猛地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想站起来,但双腿早就冻得彻底失去了知觉,刚一发力,整个人就像一截木头一样重重地砸在岩石上。
但他没有喊痛,只是用那双冻僵的手撑着地面,一点点爬向屋檐。
**【系统提示:宿主脱离极寒环境,失温状态中止。】**
**【危机解除。】**
一炷香后。
换上了一身粗布练服的星野凌,准时站在了瀑布旁的空地上。
他以为月岛会立刻教他那些威力强大的剑型,至少也会教他完整的呼吸法。
但他又错了。
“站好!”
月岛苍介一声厉喝,手中的木刀“啪”地一声抽在星野凌的膝盖后侧。
这一击力道极其刁钻,星野凌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软得像面条!你平时就是用这种下盘去跟鬼拼命的?!”月岛毫不留情地怒斥,“脚跟扎进去!重心下压!你的腰是摆设吗?!”
星野凌咬紧牙关,立刻调整姿势。
但月岛的木刀就像是长了眼睛,啪!啪!啪!
肩头、手腕、腰侧,连续三下抽击,打得星野凌冷汗直冒。
“握刀的角度不对!大拇指死死扣住剑柄,你是怕刀飞出去还是怕鬼砍不断你的手指?!松开两分!用掌心去感受刀的重心!”
纯粹的折磨。
这就是星野凌对这第一天训练的唯一感受。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强大的呼吸法,只有枯燥到了极点的站桩、步法移动和最基础的挥刀。
但星野凌不仅没有觉得无聊,反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惊肉跳!
因为随着月岛的纠正,他视野中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刷新:
**【姿势修正中……下盘稳定性提升20%!】**
**【握刀角度修正……斩击力道传导损耗降低15%!】**
**【发力链重构……体能无效消耗大幅度减少!】**
星野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有体系的训练”,什么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他以前杀鬼,靠的是系统给的弱点提示,靠的是不要命的以伤换死。他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战斗的门槛,但现在他才明白,自己以前的打法,简直就像是一个拿着绝世神兵在乱挥的三岁小孩!
真正的剑士,连脚趾抓地的力度,连呼吸时胸腔扩张的幅度,都经过了千锤百炼的计算!
如果不把这些基础打牢,就算把最顶级的呼吸法摆在他面前,他也只会练成一个随时会把自己身体搞崩溃的废人!
“再挥一千次!”月岛苍介冷酷的声音在瀑布轰鸣中响起,“挥不完,今天不许吃饭!”
“是!”
星野凌双目赤红,双手握紧木剑,一次又一次地劈下。
汗水像雨点一样甩落,肌肉酸痛得仿佛要撕裂,但他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而在他身后,月岛苍介看着少年的背影,握着木刀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深处藏着无法掩饰的震动。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月岛很清楚自己要求的发力标准有多苛刻,普通人就算练上三个月,也未必能改掉之前养成的坏习惯。
但眼前这个少年,只要自己用木刀敲打一次指出错误,他下一次挥刀时,竟然就能精准地调整过来!
那种对身体肌肉的恐怖控制力,简直就像是有一台精密的仪器在他脑子里实时纠错!
月岛当然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他只知道,自己可能捡到了一个真正的、不讲理的实战天才!
夕阳西下,当星野凌劈完最后一刀,整个人“砰”地一声瘫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时,月岛苍介走了过来。
他没有夸奖,只是把一壶水扔在星野凌脸旁。
“进度勉强能看。你的身体就像一块满是杂质的生铁,现在才刚刚被敲打出一点轮廓。”
月岛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盯着气喘吁吁的星野凌,终于抛出了那句让星野凌心脏狂跳的话:
“照这个速度,三日后,我教你水之呼吸·入门。”
星野凌猛地攥紧了地上的青草。
水之呼吸!
真正的超凡力量,终于要向他敞开大门了!
……
入夜。
瀑布的轰鸣声依旧,木屋里已经传出了月岛平稳的呼吸声。
但星野凌没有睡。
他独自一人站在岩台边缘,借着惨白的月光,拔出了腰间那把满是缺口的断刀。
白天的基础训练让他对发力有了全新的理解,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一下。
吸气,锁息,下盘稳扎,腰部发力。
唰!
一刀斜斩而出!
刀锋撕裂夜风,发出了一道极其顺畅、极其好听的尖啸声!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体力的浪费,这一刀的流畅度,比他之前杀鬼时强了何止一倍!
星野凌嘴角刚刚扬起一丝兴奋的弧度,视野正中央,系统面板却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带着刺眼的红光,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战斗模拟评估已完成。】**
**【当前斩击动作:极度流畅。】**
**【警告:检测到宿主核心发力链存在致命断层!】**
**【评估结果:该斩击仅具其形,力量在传导至刀身中段时急剧衰减。面对高阶鬼(如下弦级)的高密度肌肉防御,此刀将——斩不断力,无法破防!】**
星野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刀,瞳孔剧烈收缩。
斩不断力?
无法破防?!
他猛地再次挥出一刀,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力量的流动。
没错……
从脚底升起的力量,在经过腰部传导到手臂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一道无形的闸门,虽然动作完美无缺,但那股真正能把恶鬼坚硬脖颈一刀两断的“爆发力”,却怎么也送不到刀尖上!
夜风吹过,星野凌握刀的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会给出【致命断层】的评价。
基础的架子搭好了,但他体内,还缺一样最核心的东西,一样能把所有力量引爆的“引子”!
如果不解决这个短板,就算三天后学了水之呼吸,他也绝对走不出藤袭山!
“到底……缺了什么?!”
星野凌死死盯着刀刃,眼中燃起疯狂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