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伯米莉亚轻轻把门带上,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佐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想起今天中午在中庭看到的画面,比企谷站在那里,向二阶堂同学告白,希罗答应了他,樱羽艾玛站在花坛边,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体撑不住靠在自己身上,她只能握着樱羽艾玛的手,感觉着她的无助。
佐伯米莉亚走到二楼,停下脚步,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走。
不是去教室的方向。
她走到医务室门口,停下,门关着。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两下。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
佐伯米莉亚推开门。
医务室里很干净,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阳关从窗户照进来,在丁达尔效应的作用下散在空气里。一个穿着修女服风格白色长袍的女人坐在桌边,白发略带点粉,柔软的长发垂在腰际,大部分被修女式白色大头巾覆盖,她的右耳上挂着一个黑色十字架。
冰上梅露露。
佐伯米莉亚站在门口,看着她。
“佐伯同学?”梅露露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佐伯米莉亚没有回答。
梅露露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些帖子。”佐伯努力保持镇静,“是你发的。”
“什么帖子?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哦。”
“别装了。”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退缩。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把我安排来这个学校,不只是因为比企谷吧,那些帖子,那些流言,都是你接收到我的消息之后发的,你知道我从来不用社交网络,如果不是昨天我问了三浦,到现在我还被蒙在鼓里……”
“佐伯同学。”梅露露抬起头,打断了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笑意和温柔,反而充满了令人胆寒的警告意味,她的笑容慢慢从脸上褪去
佐伯轻咬了下大拇指,深呼一口气。
“为什么你要这么针对她,我不是都按你的要求做了吗?”
梅露露沉默了很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在校园里走动的学生。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恰恰相反……她是个很好的孩子,温柔,善良,总是为别人着想。”
“那你为什么……”
“因为必须如此。”梅露露打断她。
“必须?什么叫必须?必须毁掉一个无辜的人?”
“佐伯同学,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梅露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温柔得可怕,“你中学时的事情……那些照片,那些谣言,那些背叛。”
佐伯的身体僵住了,那个她最想忘记的回忆……
“那时候你来找我,哭着说不想活了。”梅露露继续说,声音依然轻柔,“你说所有人都讨厌你,所有人都嘲笑你,你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然后比企谷同学出现了,他救了你,他和你交换身体,帮你解决了那些问题。你觉得自己终于得救了,对吧?”
“但是啊,佐伯同学。”梅露露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比企谷同学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他刚好能救你?”
“不是巧合哦。”
佐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你……你说什么?”
佐伯后退一步,背撞到了门上,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为什么……”
“因为需要,需要你接近比企谷同学,需要你成为他的朋友,需要你……监视他和他身边的人。”
“我不明白……”佐伯摇着头,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梅露露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疲惫。
“但是樱羽现在就很糟啊!”佐伯几乎是喊出来的,“她快要崩溃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看得出来。”梅露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现在是什么状态,但是……还不够。”
“还不够?”佐伯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想对她做什么?你到底想让她变成什么样子?”
梅露露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佐伯,那种眼神就像实验室里看着小白鼠的研究员,冷静,客观,不带感情。
“如果我说不呢?”佐伯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如果我不再帮你了呢?”
梅露露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正照在她身上的阳光,但佐伯只觉得全身发冷。
她凑近佐伯的耳朵,每个字都像刀一样锋利。
“你想让他知道吗?想让他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骗他?想让他知道,你转学到这里,成为他的朋友,对他笑,和他说话……全部都是计划好的?”
佐伯闭上眼睛。
“不要……”佐伯的声音已经哭哑了,“求求你……不要……”
“那就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梅露露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校医表情,“现在,擦干眼泪,回去上课吧,记住,我们今天的谈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佐伯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白色的修女服,温柔的笑容,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泣。
她想起中学时那些窃窃私语,网络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自己站在天桥边缘时孤立无援的心情。
她想起比企谷,那个把她拉回来的人,那个她最不想失去的人。
还有樱羽艾玛那个总是对她微笑,现在正在崩溃边缘的朋友。
她该怎么办?
继续伤害樱羽?还是……让比企谷知道一切,然后永远失去他?
她不知道……
走廊的另一端,橘雪莉靠在转角处,听着隐约的哭声,她拿出手机,快速打了一行字。

真相,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而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