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畸变首嗣的覆灭，彻底扫清了防线前方的障碍，也让“次声波偶像”企划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真正的“决战舞台”迎来了完工的时刻。

　　深海前哨的临时搭建台周围站满了人。

　　谁都知道，这座海沟里正在建造一种奇怪的阵列，它的外壳像是巨大的半球，由透明的源石结晶筑成——而那种东西一旦散发光热后，就和诱饵没什么两样，丢进海里除了招来深渊外，连个骨头都不会留下。

　　来此工作的惩戒军为它起了个贴切的名字：送死笼。

　　今天就是第一座主舞台点亮的日子。

　　围观的人群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新加入前哨站的惩戒军，他们对这个企划感到颇为荒诞，或是不可置信，抱着怀疑的心态前来看个究竟，其中不乏参加过大静谧的老兵和审判官。而一类则是罗德岛干员，他们早就习惯于博士制定的各种奇策，对此前的“次声波秒杀”也有所耳闻，冒着寒流聚集于此，不过是为了见一见他们所信赖的战术主脑。

　　乔尔迪就是前者。

　　当博士在营地简报板上贴出这则通告和新的应援队招募令后，他表示无论如何都要来这里看看。艾丽妮没有办法，只好向卡门老师请了个假，陪同他一道前来——这里暗流涌动，加上能见度极低，她实在不放心让毫无战斗力的医疗修士一个人跑到防线边缘，若不慎被海嗣袭击卷走的话，简直是审判庭的失职。

　　“不用担心我，艾丽妮阁下，”乔尔迪苦笑道，示意对方不必紧张地贴在自己身侧，“虽然我只是个随从医师，但在愚人号上也算是有些逃生经验。”

　　“我是在执行保护医疗干员的防卫纪律，乔尔迪。”艾丽妮板着脸，手按在剑柄上，“反正卡门老师已经批了巡逻假，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来看这玩意点亮？不就是个放大版的手摇提灯吗？”

　　“但你刚才说，它是用来改变高阶海嗣认知规律的，”乔尔迪摇了摇头，湛蓝的眼中满是求知欲，“这年头，只靠一个大灯罩频段发生器，真的能同化那群怪物了？”

　　都怪自己多嘴，艾丽妮心想，和他闲聊时不知怎么就谈到简报处的通告上面去了，“或许博士只是夸大说辞罢了，一座防御阵列里大概只有一部分是由那个什么全息水晶构成的吧？”

　　“那就更不可能了，”乔尔迪坚持道，“你想想，这座深海护壁是什么时候搭建起来的？”

　　“似乎是……半个多月前。”

　　“没错，比你被编入特别行动组还要早，我们抵达前哨的观察区时，这里仍是一片黑礁！”他的手指比划着，“打地基用了半个月，那岂不是说博士只用了几天时间就造出了第一座次声波舞台？”

　　“呃，有什么不对吗？”艾丽妮不解道。

　　“当然不对！”乔尔迪嚷嚷起来，“以大静谧的名义！我从来没有见过仅需几天就能造出来的精神同化立场，这跟大小无关——只要是一台军用源石发生器，光是刻录蚀刻阵纹就要花费半个月以上，它需要等高能法术完全稳定后再用传导液密封，这个过程极为危险，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艾丽妮诧异道，“你怎么对发生器……这么熟悉？”

　　“我曾经维护过格兰法洛的灯塔，艾丽妮阁下，”乔尔迪吐出口气，“在海滨时，我常常拆解着废弃的零件，穿行于伊比利亚的各个海岸修复探照灯，还查阅过裁判所和阿戈尔的技术。后来因为格兰法洛的覆灭……才落到了罗德岛里。”

　　“这些履历，你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她瞪大了眼睛。

　　“因为你也从来没问过，长官。”乔尔迪温和地笑了笑。

　　“好吧，”艾丽妮将目光移向搭建台，“所以你真正好奇的，是博士几天就能造出一座精神同化阵列的技术。”

　　“没有工匠不会好奇，”他摸着下巴道，“如果博士没有说谎的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只要一两年时间，他就能让伊比利亚的整条海岸线上都铺满这种同化装置。”

　　艾丽妮心里一动，“难道你打算……”

　　乔尔迪笑了笑，“我总不能一直白领医疗部的津贴。”

　　“博士当然不会说谎，”身边忽然有人说道，“而且那也不是军用发生器。”

　　艾丽妮回过头，说话者是一名棕发青年，听口音像是哥伦比亚的随队工程师，“不是发生器？”

　　“没错，它不需要刻录法术阵纹就能同化，而且范围比任何轰炸都要广。”对方得意地说道，“见过可露希尔老大研制的干涉音响没？轻轻松松就能将整栋罗德岛舰船吵得睡不着觉的那种，这座水晶舞台正是以它作为传播载体，按博士的说法，这统统都是‘全息虚拟演唱会’基站！”

　　“不用法术就能同化海嗣？”乔尔迪质疑道，“伙计，你在胡说些什么，如果一座设施没有法术阵纹，就只能靠纯物理频率震荡了，这样的效率不可能比得上大审判官的源石技艺。再说了，它们现在还没有启动，你连见都没见过，又怎么知道首嗣听了不发疯？”

　　“我当然见过，”青年咧嘴道，“你们是新来的伊比利亚人吧，不知道也正常。还在半个月前，我就亲眼看到西尔维娅凭几嗓子轰碎了一头巨兽。不过那次依旧是用的大喇叭，不如这些结晶穹顶的穿透力强。”

　　艾丽妮还想说些什么，对方眼睛忽然一亮，指向平台方向，“看那里，博士出来了！”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干员们举起手里的荧光棒，向他们的主脑致意。

　　博士走上护壁边临时搭建的控制台，简短通报了几项环境数值后，随即宣布主舞台合闸。

　　在急促激昂的倒数声中，工程师们将罩住深海舞台最后的一段防水幕布掀开，一条足有半个体育场大的纯粹光辉顺着海底缆线攀升，直冲向冰冷漆黑的深渊上方。

　　艾丽妮心一下提了起来，她几乎以为这光芒会直接引来兽潮将这里吞没，但没想到光波扩散后，四周的海流竟奇异地平缓了下来，还连带着在海床上折射出了一大片如星空般的幻境。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震撼的喝彩。

　　“大静谧在上，它真的同化了周围的力场，”乔尔迪愣了片刻，“不过，那真是用人工晶体造出来的？”

　　艾丽妮也有同样的疑问——结晶穹顶的表面看起来实在太绚丽了，就像是精细切割过的至纯源石，可它浑身上下都找不到源石施术的痕迹，整个系统浑然一体。没有布置法阵的平台很薄，根本无法承载大威力法术，而且中央十分平坦，根本不像是战斗掩护阵地，就跟哥伦比亚人所说的一样，这完全是个供人玩乐的舞台。

　　但不管怎样，博士确实是在几天的时间内把第一座深海舞台给造出来了。

　　她望向乔尔迪，发现对方眼中闪烁着极为炽热的光彩。

　　“我要报名维护这个舞台的执事之位。”乔尔迪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