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两只野猫正纠缠在一起。
其中一只，正是先前遇见的大灰。
本该是春风得意的公猫，却在最关键的一刻发出一声惨嚎——
陈平安一脸懵地看着，大灰竟强行克制住本能，一爪子把母猫拍飞，然后像人一样瘫坐在地上，缓缓低头，盯着自己裆下那截毛茸茸的铃铛。
不光姿势像人，眼神也灵动得反常。
先是茫然，随即错愕，最后彻底呆滞。
——不就是骑个母猫吗？
身为一只猫，你这戏也太多了吧！
过了许久，大灰的目光才恢复些许神志，又是一声凄厉嚎叫。
你一个公猫鬼叫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被骑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颤抖的声音，猛地在陈平安脑海中炸开。
“本圣女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陈平安瞳孔骤缩，忍不住失声惊道：
“说、说话了——”
大灰呆滞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能听到我说话！”
面对这妖异一幕，陈平安吓得僵在原地，一时竟不敢接话。
大灰眼底藏不住狂喜：
“你果然能够听到我说话！”
话音落，它三蹦两窜冲到阳台，顺着敞开的窗户闯进卧室。
一人一猫体型悬殊，陈平安却被惊得连连后退。尤其是对方那灼热得近乎烫人的目光，正手足无措间，大灰忽然鼻翼微动，扭头望向一个方向，脚步蠢蠢欲动——那是刻在基因里的传承本能在叫嚣，炽热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呆滞、迷离，仿佛又变回了一只普通的猫。
然后……
它的身体再次僵住。
目光又落回那两个毛茸茸的铃铛上，眼中厌恶与凶光交织，还有……对现状的刻骨恐慌。
但它很快又把视线钉在陈平安身上，冷声道：
“敢跑！就杀了你。”
危！
这一刻，陈平安真切感觉到，自己只要敢动一下，真的会死。
“凡人 —— 本圣女……”
话刚说到一半，窗外又传来母猫发情的叫声。
大灰浑身猛地一僵。
那声音仿佛带着魔性，瞬间绷紧了这具身体的某根神经。
它猛地扭头，死死盯着窗外，尾巴不受控制地竖起，后腿微弓，就要冲出去。
陈平安刚松了口气，以为逃过一劫。
大灰却又从窗户折返了回来。
“可恶！若是有灵机在……怎会落得如此不堪的境地！”
声音里的颤抖，分不清是怒还是怕。
陈平安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勾勾盯着眼前这只炸毛的灰猫——
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运转。
穿越三年，没等来金手指，倒等来一只会说话的猫，还是只明明是公猫、却疯疯癫癫自称圣女的主。这展开，比物理公式还吓人。
“凡、凡人——”
大灰强压着身体里的躁动，声音冷得发颤，却掩不住一丝慌乱，“带我去！你们一直赶我出去的那个地方——”
陈平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是核物理实验室……进不去——”
说完他就悔了，这疯癫公猫不会一怒之下杀了自己吧？
出乎意料，大灰并未发飙。
“为何进不去！？”
“我没那个资格，那边也不让带动物进去……”
陈平安小心翼翼反问，“你去那里做什么？”
大灰凝视着他，没有回话，心中在权衡利弊。
她本是太初仙府圣女顾倾仙。
闭关时突生异变，神魂被一股诡异力量撕扯。
再睁眼，竟转世成了一只刚出生的公猫。
这也就罢了。
最要命的是……
神魂因缺少灵机滋养，正随时间一点点瓦解，再这样下去，她会彻底失去神智，沦为真正的野兽。
也正因如此，她才越发克制不住这具身体的本能。
过去半年，她试过和上百人交流求助，可这世界的人精神太过薄弱，竟无一人能接收到她的念话。
“灵机！本圣女在那边感知到过灵机——”
见它肯讲道理，陈平安稍稍松了口气。
灵机？
是我想的那个灵机吗？若是……眼前这真是猫妖？
“灵机？”
“说了你也不懂。”
大灰虽急切，不愿浪费时间，还是勉强解释了一句：
“就是你们这世界没有的东西。但那个方向……有！我时常能从那里感知到灵机一闪而逝！”
如今，只有眼前这人能帮自己。
窗外母猫的叫声再次传来，身体的悸动让它利爪狠狠抠进陈平安的书桌，留下几道深痕，木质桌板发出吱呀异响。
陈平安望着那抓痕，后背冷汗直流。
“几楼？哪个房间？每次都是什么时候感知到的？”
“二楼，靠右第一个房间。那里放着一个古怪铁盒子，时不时会生出灵机。”
陈平安对实验室不算熟悉，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开口：
“你是说……X光机能制造灵机！？”
“那是什么？”
原理不算复杂，可跟一只没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猫解释，实在太难，他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感受到大灰身上气压越来越低，生怕对方翻脸杀人，心慌地压下疑惑，急忙补道，“你要找的是X光机，我倒是知道哪里有。”
神魂持续消散，让她越发焦躁。
“带我去！”
陈平安不敢说不。
他呆愣了一下，转身进了附近超市，买了个打火机。
“啪” 的一声轻响。
“对！就是这个！你按下时，雷电击穿天地的瞬间，有灵机一闪而逝！”
大灰语气激动。
陈平安下意识又按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它说的，是压电陶瓷放电击穿空气的过程。
“太短暂了，刚一出现就被天地吞噬。”
陈平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打火机，慢半拍才明白过来。
它口中的 “天地”，应该就是指空气。
联想到 X 光机，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转身进了医院，来到骨科拍片室外。
没等多久，就有人过来拍片。
“这里也有灵机！”
心中浮出的答案，让他不敢置信，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跟它确认清楚。
神魂不断消散的大灰，急切地想冲进去，沐浴在灵机之中，如同鱼儿归海，却被陈平安一把抱进怀里。
大灰拼命挣扎，却被他死死扣住。
“别乱动，我已经有思路了……相信我——”
相比陈平安的话，它更想抓住眼前的时机。
奈何这具身体只是普通野猫，想挣脱怀抱，只能动用神魂残存力量，那样只会让意识消散得更快。更重要的是……它不清楚那东西为何能产生灵机，也无法与旁人沟通，没有眼前这人帮忙，就算冲回去，也未必能稳住灵机修复神魂。
“你要是敢欺骗我！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