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市,北大校园。
通过心理评估,陈平安走出心理辅导室。
沿着走廊往教学楼走去,他暗自嘀咕:还行,没开药,应该问题不大……
九月明媚的阳光透过物理学院老楼的窗,在走廊地板上切出一块块整齐的光斑。
陈平安路过教务公告栏时,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血猛地往脑子里涌。
学业预警名单。
陈平安/物理学院/核物理专业/累计挂科五门/欠修学分十二分。
旁边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名字好熟。”
“是他啊 ——”
“这人我也有印象……不是吧?这种牛人也能挂科?”
“谁知道呢。”
“我听说他大一刚开学,爸妈来看他出车祸没了……打击太大,之后就学不进去了。”
“这……”
陈平安低着头,默默从人群边走开。
三年前他穿越过来,还以为捡了天大的便宜——
北大物理系,高考状元,天才人设。
结果呢?
真的尽力了。
可有些东西,从来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
像有一层挥之不去的迷雾,横亘在他与新知之间,构成一道名为 “学习障碍” 的墙。
想起先前辅导员的约谈:
“小陈,你这个成绩……大四要是补不回来,恐怕拿不到毕业证。”
上辈子贪玩,高一就辍学打工,在社会上吃够了没文化的苦。他不想这辈子重蹈覆辙,才顶着原主夸下海口后一落千丈的嘲讽,咬牙苦学三年。没想到一切努力终究白费,以现在的状态,大四一年根本不可能把补考全过,更别说完成毕业论文。等待他的,只剩被劝退一条路。
他不甘!
不甘心三年起早贪黑的苦读,就以这样狼狈的方式收场,却又无可奈何。
失魂落魄地往宿舍走,路上瞥见了那只叫大灰的流浪猫。
毛色灰扑扑的,黯淡无光,却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
他对大灰有印象,是因为这猫不知犯了什么毛病,总爱往核物理实验楼里钻。授课老师常开玩笑说,他们对物理的热爱,还不如一只猫。
陈平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这猫太傲,也太凶,谁喂都不吃,谁摸都不让碰,只一门心思往实验室跑。
回到宿舍。
这三年成绩虽愧对状元之名,北大却依旧给他保留了单人宿舍。
叹了口气,本想认命摆烂,
可心底那点不甘,又逼着他重新拿起那些如同天书的课本,死记硬背。
闹铃声响起。
他起身去上课。
看着教室里都是大三的学弟学妹,他缩到了后排最不起眼的角落。
等授课老师走进门,更是下意识地往座位里缩了缩,把自己藏得更深,心里一遍遍祈祷:千万别点我名。
下午第二节专业课,也是一样。
他像个透明人,
没人在意,也引不起任何注意,仿佛课堂上根本没有这个人。
对旁人而言,这再正常不过。
对他来说,却格外刺心。
前两年,所有授课老师都对他寄予厚望,无论他坐哪儿,都会被点名回答问题。发现他成绩下滑后,更是轮流耐心劝说,一次次做心理辅导。
又是毫无意义的一节课。下课,去食堂吃过晚饭,他回到宿舍。
打开学校公布的大四论文指导老师名单,上面不少人,都曾对他抱有期待,都曾试着拉他一把。
回想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心里除了不甘,更多是浓得化不开的惭愧。
放弃吧。
就这样吧。
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他呆坐在电脑前,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惊醒。
来电显示:周讲师。
是去年刚入职北大的新讲师,教大三电磁学。
“周老师。”
“嗯。”
两边沉默了片刻,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
“国外出了一种针对肿瘤的新疗法,叫 TTFields,快要进入临床阶段了。原理是用电磁场作用于肿瘤细胞,抑制增殖。咱们这边还没启动相关研究,我想立项做一下,现在缺人,你要来吗?”
陈平安身体一僵。
本以为对方是来问挂科的事,没想到竟是伸手拉他一把,还愿意当他的论文指导老师。
“我……”
“没事,我觉得你能力够。就这样,等实验室批下来,我通知你,记得过来。”
电话挂断。
自己什么水平,陈平安比谁都清楚。接受这份好意,只会拖累对方。他本想发消息拒绝,最后打出去的却是:
【为什么选我。】
消息那头,周老师看着屏幕,惆怅地苦笑了一声。
陈平安上课状态不对的事,早已在院系传开。
他早上虽然通过了心理评估,确认暂无危险,但老师们依旧放心不下,聚在一起商量过,却都束手无策。陈平安的事,全院系都知道:开学意气风发做新生代表,站上人生巅峰,紧接着家庭剧变,从此背上 “是我害死爸妈” 的枷锁,化作了跨不过去的学习障碍。
商量来商量去,大家都觉得精神评估没问题,人看着没事就行,多盯着点就好。
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年接触下来,谁都清楚,这事自己扛不下来。
这差事,最终落在了资历最浅的他身上。
会议并没有就此结束,除了有事提前离开的人,其余人都耐心帮着出谋划策,他也借此拿到了项目审批。
【我看好你。】
周老师把消息发过去,等了一会儿,没再收到回复,便收起了手机。
陈平安看着那行字,自嘲地笑了。
“我自己都不看好自己……早就不对自己抱任何期望了——”
他渐渐想明白了。
这是院系怕他想不开,特意给他安排的退路。
“呵呵——”
又是一声苦笑。
拒绝,只会让老师们更担心。
“算了,就这样吧……也该认清现实了,主动退学吧。”
他拿出纸笔,想写一份退学申请,却不知从何下笔。
三年的画面在脑海里一幕幕闪过,他写下了第一个字:
我……
一声凄厉的猫叫,骤然划破夜色。
陈平安猛地抬头,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