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下北泽。
清晨的阳光透过STARRY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夏睦右眼下的银色泪痕上,像是一枚被晨露打湿的书签。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那道疤痕还在隐隐作痛——不是生理上的,而是一种奇怪的温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
"别动。"
素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长发少女手里拿着一支透明的药膏,指尖沾着淡蓝色的软膏,轻轻点在夏睦的疤痕上。
"这是...?"
"月之森的特效药,对能量灼伤很有效。"素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品,"虽然印记转化了,但疤痕还在...会疼吗?"
夏睦嗅到了她发梢的柑橘洗发水味道,那是上周他们在便利店偶遇时,他随口提过"这个味道让人安心"的品牌。
"还好,就是偶尔..."
"偶尔什么?"
"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夏睦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像是有半透明的丝线,连接着你们。"
素世愣了愣,随即明白了——那是【羁绊可视化】,【掠夺者之证】带来的副作用,或者说...礼物。
"那我的丝线是什么颜色?"素世挑眉,突然凑近,近到夏睦能数清她的睫毛。
"粉...粉色。"夏睦往后缩,后背抵在了墙上,"很亮的那种..."
"哼。"素世满意地收回药膏,"算你识相。"
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两人转头,看到波奇酱正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粉色的头发翘得像鸟窝,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又是一晚上没睡。
"睦君...早。"她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做了便当..."
"波奇酱?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就刚才..."波奇酱的眼神飘忽,不敢看素世,"那个...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素世叹了口气,走过去接过塑料袋:"又是金枪鱼饭团?"
"还...还有玉子烧..."波奇酱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睦君上周说...说喜欢吃..."
夏睦这才想起,某天深夜他随口提过一句"小时候妈妈做的玉子烧",没想到波奇酱记到了现在。塑料袋里整整齐齐码着六个便当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便签,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进来吧。"素世拉开门,"正好讨论今天的排练。"
"我...我可以吗?"波奇酱紧张地看向夏睦,"人多的话..."
"只有我们三个。"夏睦说,"祥子去月之森办转校手续了,虹夏和凉去借器材..."
"那...那我可以..."波奇酱像只偷到腥的猫,蹑手蹑脚地溜进来,却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夏睦下意识伸手去接。
然后三个人摔成了一团。
波奇酱压在夏睦身上,素世压在波奇酱身上,金枪鱼饭团滚了一地。
"疼疼疼..."波奇酱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波奇酱,你的手..."夏睦的声音有点僵硬。
"啊!对...对不起!"粉发少女像触电一样缩回手,刚才她慌乱中撑在了不该撑的地方,整个人瞬间红成了煮熟的虾子,"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去捡饭团!"
"别动!"素世按住她,耳尖微红,"先起来..."
混乱中,门被推开。
"哟,大清早就这么热闹?"山田凉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根鼓棒,眼神在三人之间扫视,"我打扰你们了?"
"没有!"三人异口同声。
凉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扔过来一个信封:"虹夏让我给的,说是PA的使用许可。"
夏睦接过信封,发现封口处有一道奇怪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过,又用胶水粗糙地粘了回去。
"虹夏呢?"素世整理着凌乱的衣领。
"在后台调音。"凉的眼神暗了暗,"那家伙...从早上开始就不太对劲。"
十分钟后,STARRY的后台。
虹夏确实不对劲。
这个平时元气满满的鼓手,今天把"喜多郁代"的名字喊成了"喜多郁代同学",把调音台的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大又突然调回最小,甚至在夏睦跟她打招呼时吓了一跳,手里的扳手差点砸到脚。
"虹夏?"夏睦递过去一瓶水,"你还好吗?"
"啊?哦...没事没事!"虹夏接过水,却没喝,只是机械地拧着瓶盖,"就是...昨晚没睡好。"
"因为星歌姐?"
瓶盖停住了。
虹夏抬起头,眼神闪烁:"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调音的时候,把《春日影》的节拍器设成了120BPM,那是星歌姐平时打鼓的速度,不是你的。"夏睦指了指自己的右眼,"这个疤痕...好像还附赠了观察力加成。"
虹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夏睦君,你觉不觉得...姐姐最近像变了个人?"
"比如?"
"比如她昨天突然问我,'虹夏,你觉得 livehouse 的隔音墙能承受多大的冲击'...这种问题。还有前天,我发现她在地下室烧照片,烧的都是她以前乐队的合影。"
虹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你看这个。"
照片里是星歌的右手——平日里那个总是拿着啤酒罐、懒洋洋的手,现在手背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野兽抓伤的。
"我问过她,她说是不小心被猫抓了。但我们家根本没有猫。"
夏睦盯着那道疤痕,右眼的银色泪痕突然刺痛起来。在他的视野里,那道疤痕周围缠绕着黑色的丝线,和【掠夺者】的气息很像,但又不太一样...更古老,更沉重。
"还有这个。"虹夏掏出那张折叠的字条,"我在她外套口袋里发现的。我不明白什么叫'测试员',什么叫'农场主'...但我记得,上周那个坏人好像也提过类似的话?"
夏睦的血液凝固了。
"虹夏,"他轻声说,"你姐姐今晚要去PA?"
"嗯,说要去处理账务。但PA的账务上周才刚结清,我帮她做的账..."
"带我去。"夏睦站起身,眼神变了,"但不要惊动她。如果星歌姐真的知道些什么...她瞒着我们,是为了保护你。"
虹夏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姐姐那个笨蛋...每次都这样。明明我才是妹妹,明明应该是我保护她..."
"所以这次,"夏睦伸出手,像决战时那样,"我们一起。"
素世和波奇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素世手里还拿着那个画着笑脸的便当盒,波奇酱抱着吉他,眼神坚定。
"我们也去。"素世说。
"嗯...一起去。"波奇酱点头。
窗外的阳光突然暗了一下,一片乌云飘过。
夏睦看向窗外,下北泽的街道依旧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他的右眼疤痕隐隐作痛,视野边缘闪过一串模糊的字符——那是【掠夺者之证】的警告。
【检测到高维观测者视线...数量:3...距离:72小时...】
"还有三天。"夏睦轻声说。
"什么三天?"虹夏问。
"没什么。"夏睦转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走吧,去排练。今晚...我们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虹夏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好!那先排练!我们要把《社恐的悖论》练到完美!"
"那个..."波奇酱弱弱地举手,"便当...要凉了..."
"啊,对哦!"虹夏一把抢过素世手里的便当盒,"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抓...啊不,才有力气排练!"
后台再次热闹起来。
但夏睦注意到,当他低头咬下饭团时,素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而波奇酱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琴弦,弹出的不是《春日影》,而是一段陌生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旋律——那是【真·孤独摇滚】在预警。
阴影已经笼罩了下北泽。
只是这一次,他们有了三天的准备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