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很多动物长着尖牙,凶神恶煞,让许多人都以为这是种只会茹毛饮血的可怕食肉动物。
利海亚民间流传着许多有关动物的可怕消息——野狗将跑到村外的小孩叼走;熊把冒险者拍死吃掉;一窝兔子把倒霉蛋活活踢死……
这些故事真假参半,主要以警示与娱乐为主,但也避不可免的在人们心里种下了“城外很危险”“魔物和动物们会吃人”的印象。
实际上,就算是纯粹的肉食动物,也经常会吃素。
特别是在没能捕到猎物,或者氏族人口太多,不得不将自己的猎物上交的情况下,他们往往会去收集能吃的草和果子。
这些东西在氏族的规矩中,是不需要上交的,能采集到多少全凭自己的本事。
所以每个人的家中都堆着一些备用粮食。
体型庞大的兽人家中往往会堆着许多未成熟的青果,虽然口感苦涩,但厚实粗糙的舌头对这些味道并不敏感,充当填饱肚子的东西绰绰有余。
而嗅觉灵敏的兽人家中有装在陶罐中,有些略微发酵的果子。甜,酸,罐中的液体还有一些气泡,夹杂着一些腐败的味道。
角落放置的巨大草捆,貌似是某种磨碎食用的主食,对于那些甜味不敏感的兽人来说,这种清淡的苦味反而能满足他们的味觉需求。
双手能够持握,能爬树的兽人家中果然有最丰富种类的树果,相比其他人显得更加五彩缤纷。
但分量确实少了些。
我在长长的爪子上戳满果子,一个个品尝过去。
如果变回原来的样子,好像会被那些以力量为王的家伙瞧不起,干脆保持原样了。
在老狼和新任首领谈论事情的时候,我在外面乱晃。
虽然纷争结束了,但氏族里面依旧一片混乱,互相看不顺眼,威胁着对方的人也不在少数。
但只要我走近他们,这种危险的氛围就会消失。
我忙碌的在氏族里调停纷争,让大家重新和睦起来。
如果闻到香味,就会进去把果子全部吃光。
犬类的嗅觉相比人类来说更加难以抵挡诱惑,香甜的感觉会过度放大,腥臭味也一样。
听力也放大了许多,在不同的嘈杂声音中寻找有用的情报其实非常困难。
我只能慢慢前进,专注于听周围人的对话。
「想吃东西,好饿。」
「首领……连一次成功的狩猎都没有,真是混蛋。」
我捧着一些树果,分给饿肚子的小孩。
看不出性别的两只小动物耷拉着耳朵,在类似苹果的硬果上留下齿痕。
吃的很慢呢,有什么心事吗。
我缩回伸出的眼睛,向后退了两步。
这个形态在恐吓上有点好用过头了,好像会让孩子们感到害怕。
我继续踏着两条被外骨骼包围的狼足向赫米娜走去。
与我相反,她很受小孩子的欢迎。
她空手击败了氏族里最强大的战士,然后被大家当做了很厉害的人类,围绕着她送上各种东西。
明明本性只是个看不起人的自大家伙,却这么容易和人交好。
大家都被她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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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没有学会知识!」
老狼愤怒的看着年轻狼。
年轻的狼是氏族的新任领袖,他非常自豪。
他向被选定的继任者发起了光荣的决斗,在挑战中成功将其击溃。
在周围的呐喊声中,他拉起领袖奄奄一息的身体,把他从氏族里驱逐了出去。
他是强大的,有力量的狼,他要打造一个最厉害的氏族!
于是他和最厉害的女人交配,生下好多小孩,扩充氏族的实力。
等他们长大了,氏族就会变得更加强大。
冬天到了,他们意气风发的带着战士们去狩猎。
他曾今跟随着老首领走过很多次进森林的路,只要沿着路,就能抓到猎物。
于是他横穿了其他氏族的领地,被袭击,让数名战士都毫无意义的死去了。
第二次,他小心翼翼的闻着味道,直到次日都没能从森林中绕出来。
有些气馁的他独自在河边散心,遇到了一头正在吃草的巨鹿,他扑了上去,迅速解决掉了这头鹿。
他将鹿拖回自己的领地,召集了氏族里的其他人,见证他的英姿。
有数日未能吃到肉的他贪婪的啃着最好的部位,然后将剩下的肉留给自己的妻子与孩子。
等最后一个孩子吃饱时,巨鹿已经只剩下骨架了。
他低吼着驱散了等待着食物的其他人,有些郁闷的回到了自己的蓬顶下睡觉了。
为什么自己捕到了这么大的猎物却没人夸赞他,明明以前这样做就会被称赞的。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出现的老狼会打他。
首领的权威不可侵犯,但这一天之内就已经被挑战两次了!而且还不是光荣的决斗,而是大家一起打他,这很不可思议。
但他依旧拥有力量,他要在别人面前取回自己的尊严。
他长嚎一声,翻身跳起,打在来不及躲避的老狼身上,抱着他滚作一团,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我要和这个家伙,挑战!」
愈发愤怒的他已经不理解自己要做什么了,他只想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们以前的知识,就只剩下这种东西吗……」
老狼捂着被打的地方,缓缓站起身。
对于连文字都不熟悉的游猎氏族来说,长辈的知识是必须传承的一环,若是这脆弱的知识链条在一代口中断裂,这个氏族的未来便会彻底被毁灭。
在准备去吸血族领地之前的整整五年时间,他都在细心传授着知识,有什么植物能吃、能治愈伤口,哪些水是干净的,怎么区分地盘,躲避危险。
这些一切都白费了。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值得憎恨的愚蠢首领。
「我,在这里向烈阳氏族首领发起挑战,赢了,我就是首领!」
中气缺乏,苍老的声音浑浊的回荡在每一个人耳中,他们听到了挑战。
但,没人认识这年老的狼究竟是谁。
为了体验新鲜事物,他去城里的七星澡堂挨个试了过去,早已洗去了身上的味道。
现在他只是一头弱狼罢了。
没人期待这头看着就没有力量的挑战者的获胜,就算赢了,氏族也只会越来越差。
挑战并不正式,在任何时候都能发起,首领若是不想被人看不起,就必须接受,然后彻底打败挑战者。
所以,场地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讲究。
年轻的狼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对手,一瞬愣了一下,又迅速伸出利爪,发出迟来的低吼。
他看到了一个怪物,站在老狼的身后。
那东西有和自己一样的脚,但是和水面一样闪闪发光。
长着灰色绒毛的身体诡异的斑秃着,暗浊的黄眼球紧盯着自己,它观察着战斗的局势。
身高或许有两个自己叠起来那么高,长长的阴影甚至能触及到自己脚下。
他向后退了一步,避免影子碰到自己。
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并没有想过,这只是生物的本能罢了。
那东西细瘦的手臂动了,举起完全不相称的巨大猴子手掌,用比自己腿还长的利爪戳着滚在地上的果子。
它张大圆形的嘴,将脸部密密麻麻的眼睛积压成一团,伸出长至触地的舌头,卷起手上的东西。
在卷动过程中,舌头上的尖刺将果汁榨出,使其变成一团皱巴巴的干果。
但果子又奇迹般的复原,从已经有些腐烂的果子变成了刚从树上采摘的样子,他瞪大了眼睛。
所以,他没注意到老狼的攻击。
老狼已经冲到他面前了,压低着身子,如同贴在影子里匍匐。
可能,作为被捕猎者的他拥有避免危机的本能吧,他一步接一步的后退,远离这那东西的影子。
让他能注意到已经跃出黑暗,贴在自己身前的老狼。
「嗷——嘎!」
他想怒吼逼退来者,却没能做到。
细弱的喉咙被结实的打了一拳,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向他传来。
匕首已经捅进他的大腿,老狼顺着他的肌肉向上划开皮毛。
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他用爪子挥向下方,试图让这和水蛭一样的家伙离开他。
他成功了,利爪划过老狼的背后,身下的人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转而抽开了让他疼的要命的东西。
右腿膝盖到腹部的肌肉被完全破开,连半蹲着站起来都困难。
他恐惧了。
挑战不应该是这样的。
首领如果在挑战中受到重伤,那对于氏族来说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他困惑,愤怒,恐惧。
恐惧,恐惧,恐惧。
为什么这里会有眼球。
就像死去的猎物紧盯着他一样。
长长的黑色管子前段长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眼球,伸到它已经无法活动的右腿伤口上,仔细的观察着。
那怪物究竟要做什么!
或许是腹部的内脏有受损吧。
从他尾巴下面喷出的固液混合物让许多人皱起脸庞,远离这没用的首领。
老狼没有在意外界的干扰。
及时抽身的他没有受到伤害,现在又向着年轻人扑了过去。
手臂的筋腱。
最后是左腿。
他熟练的用匕首划开弱点,让猎物再也无法自己行动。
就算是能化为雾气,甚至能变成其他生物的吸血族,这一招也是管用的。
只要拖住对方,就能有一线生机。
判断并摧毁弱点,是他的拿手好戏。
于是他砍下了狼的脖子,将其提了起来。
高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