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街头风波,心中波澜
刘成中盘膝坐于驿馆床榻之上,双目微阖,心神沉入《撼天诀》的玄妙运转之中。淡紫色的真气如江河行地,周流不息,更携带着他今日西海城一战的心得体悟,反复冲刷、锤炼着他的经脉与识海。
他尝试着,以撼天真气那“模拟万法”的神奇特性,去回溯、感应、重塑白日里希望之舟降临西海城时,那片被血煞之气污染、又隐有空间波动残留的区域所散发出的独特“通道意境”。
那是一种扭曲、污秽、充满侵略性与贪婪气息的空间褶皱感,与圣灵大陆本身平和稳定的空间结构格格不入。若非亲眼见过希望之舟的穿梭,亲身经历过黑帝山脉的奇遇,对这种“非常规”空间波动极度敏感,寻常修士恐怕极难察觉,更遑论模拟。
但撼天诀,偏偏就能做到!
随着他心念专注,真气流转轨迹开始发生极其细微、却妙到毫巅的变化。一缕缕淡紫色的真气,在他意念引导下,竟真的开始模拟、勾勒出那种扭曲、污秽、充满不祥的空间道韵!虽然微弱、粗糙,仅仅是一丝“意境雏形”,但那种感觉……对了!就是那种感觉!仿佛只要他愿意,再加深感悟,投入更多真气与心神,甚至有可能在面前打开一道极其微小、不稳定的、通往血煞大陆方向的“裂隙”或“通道入口”**!
“成了!” 刘成中心中一喜,旋即一惊,***行中断了模拟,将撼天真气重新导回中正平和的淡紫色常态。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
“好险!” 他额角渗出细微的冷汗,“我如今的修为,远不足以支撑和掌控这种跨界的空间通道。万一模拟过度,真的引动了冥冥中的坐标,打开了不该开的‘门’,哪怕只是针眼大小,被血煞大陆那边的强者感应到,或是我自己一个控制不住被吸了进去……那过去纯粹是自投罗网,十死无生!”
他冷静下来,仔细体会着方才的感悟。“撼天诀的‘模拟’之能,果然玄奥无双。只要是我‘见过’、‘感知’过的能量形态、道法韵律,无论多么艰深诡异,皆可尝试模拟其意。 这已然是逆天般的神通!”
“不过,此能亦有局限。” 他客观地分析着,“必须亲眼所见、亲身所感,且需事后静心,细细回味、揣摩、记录**下那种独特的‘道韵轨迹’,方能尝试模拟。无法凭空想象,更无法模拟从未接触过的力量。而且,模拟的精细度、威力,与自身修为、对原法术的理解深度息息相关。”
即便如此,这已是举世罕见、足以令任何修士疯狂的无上法门!纵观如今的圣灵大陆,那些流传的功法,或有擅攻,或有擅守,或有奇诡,或有刚猛,但何曾有过一门功法,能如《撼天诀》这般,以“模拟”为核心,近乎“海纳百川”,潜力近乎无穷?
“有此法在身,未来对敌,便多了无数可能。” 刘成中心中豪气微生,但很快又压下。实力才是根本,奇技淫巧终是辅助。
修炼体悟告一段落,心情却并未完全平静。想到西海城惨状,想到血煞之敌仍在虎视眈眈,想到那两颗神秘的蓝宝石,想到朝中关于新军、关于那位迟迟未现身的“张三妹”元帅的种种……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急切涌上心头。待在房中只会更觉憋闷。
“不如……出去走走,看看这通天城的市井烟火,或许能静心。” 他起身,未着那身显眼的明光铠,只换了一身普通的靛蓝色文士长衫,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将头发绾成寻常的发髻,看起来就像个清秀而略显沉默的年轻书生,混入人群毫不显眼。
走出驿馆,融入通天城傍晚热闹的街市。果然不愧是大楚国都,午马洲第一雄城。街道宽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吆喝声、议价声、丝竹声、说书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市井交响。
刘成中漫步其中,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货物,倒也觉新奇,暂时冲淡了心中郁结。
那边是奇珍阁,门口摆着一具闪烁着金属光泽、生有三颗狰狞头颅的“三首蛟”完整骨骼化石,标价天文数字;旁边灵兽斋的橱窗里,一枚大如鹅卵、壳上生有九道天然云纹的“九头狼”卵静静躺在软垫上,散发着微弱而凶戾的生命波动(寻常狼为胎生,此乃异种)。绫罗绸缎庄前,身着彩衣的伙计正卖力抖开一匹流光溢彩的“天霞锦”;饭馆酒楼飘出诱人的香气,引得食客络绎不绝。
当铺、钱庄、茶楼、戏院……甚至远处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与女子娇笑声的青楼妓馆,在这帝都的黄昏里,都显出畸形的繁华。这就是圣灵大陆的心脏,哪怕外敌压境,这里依然歌舞升平,仿佛战争还很遥远。
刘成中正随意看着,心中感慨这盛世表象下的暗流,忽然,一阵银铃般清脆、却带着几分刻意撩拨的笑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迅速接近。他微微皱眉,没太在意,只当是某个欢场女子与客人调笑路过,继续向前。
然而,那笑声和脚步声却直直冲他而来,转眼已到身后咫尺!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廉价的脂粉香气。
刘成中心生警惕,脚步微顿,正欲侧身让开。一只涂着鲜红蔻丹、却略显粗糙的纤手,竟毫无征兆地、迅疾地从他脑后伸出,目标明确地一把攥住了他束发的白玉簪,用力一抽!
“唰啦!”
绾发的玉簪被轻易拔出,刘成中满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失去束缚,如瀑布般披散下来,遮住了他半边脸颊和视线。
“你?!” 刘成中猝不及防,又惊又怒,猛地扭转身形,长发随之甩动。只见一个身量中等、约五尺一寸(1.6米多)、穿着俗艳桃红衣裙、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正捏着他的白玉簪,站在三步开外,姣好却带着风尘气的脸上挂着促狭而得意的笑容,一双描画精致的眼睛滴溜溜地在他脸上、身上打转。
“哎呀,这位公子,好俊的簪子呀!” 女子声音娇嗲,晃了晃手中的玉簪,“来呀,来追我呀!追上了,本姑娘就还给你!” 说着,还故作姿态地扭了扭腰肢,眼神充满挑逗,显然是惯用这种略显粗鲁却直接的方式,在街头招揽、戏弄看似“腼腆”或“独行”的年轻男子,引人注意,或直接拉客。
刘成中看着那女子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与风尘,又瞥见她身后那家灯火通明、莺声燕语的妓馆招牌,心中顿时了然,更生出一股强烈的厌恶与不耐。他并非歧视这些迫于生计沦落风尘的女子,但如此粗鲁无礼、强买强卖(拉客)的行径,却触了他的霉头。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伸手将披散的长发随意向后拢了拢,露出那张因愠怒而更显棱角分明的年轻脸庞。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女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黑虎客栈少东家)与军中历练(轻车将军)后自然养成的沉稳威压**:
“那玉簪,本将军……不要了。”
他刻意在“本将军”三字上略作停顿,观察着那女子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神色,继续淡淡道:
“本将军乃陛下钦封的轻车将军。之所以不与你计较,并非惧你,亦非容你。 是知你们操此贱业,无非为求生存,各有各的难处与章程。”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目光如刀:“然,牛不喝水,岂能强按头? 似你这等当街抢夺、戏弄行人,强行拉扯的下作手段,本将军甚是不喜,亦觉,肮脏。”
“簪子,赏你了。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那女子瞬间涨红、又转为惨白的脸色,以及周围渐渐聚拢、指指点点的围观者,毅然转身,分开人群,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向驿馆方向走去。披散的长发在晚风中微扬,背影挺拔而孤直。
一场无聊的街头闹剧,坏了他本就不佳的心情。那玉簪虽普通,却是母亲旧物。但……罢了,一个可怜又可厌的风尘女子,与她较真,徒失身份。簪子,便当是施舍,或是眼不见为净了。
回到驿馆,问仆役要了根最普通的乌木簪子,将长发重新草草绾起。他再无半分逛街的兴致,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房间。
坐在桌边,他有些烦躁地从储物戒中取出几块在驿馆杂物间发现的、用于照明的七彩照明石。这些石头形状各异,有方形、圆形、椭圆形、菱形,注入微薄真气便能发出柔和而持久的七彩光芒,是富人常用的装饰与照明之物,在黑虎客栈鼎盛时也算寻常,但他从前身为少东家,忙于经营与修炼,何曾有闲心摆弄这些?
此刻心烦意乱,便无意识地将这些石头在桌上摆弄、拼接、叠放,看着它们折射出迷离的光晕,试图让那变幻的色彩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然而,思绪却如脱缰野马,不受控制地奔腾。
国仇家恨……黑虎客栈五百七十条人命……母亲临死前的血泪……始皇帝传承的重担……血煞大陆赤红的天空与吞噬生灵的邪魔……黑雪梅叛逃时那怨毒的咒骂与投敌的卑劣……
还有……那张天凤公主,战场上的英姿飒爽,宫宴里的明艳照人,私下相处时偶尔流露的娇憨与关切……她递来菩提果时指尖的微温,并肩作战时默契的眼神,今日西海城头那惊鸿一瞥的刀光与身影……
“嗡……” 刘成中只觉得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心跳也似乎漏跳了几拍,随即又加快起来。他慌忙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绮念。大仇未报,大敌当前,何以家为? 况且对方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自己不过是身负血仇、侥幸得势的“前朝仆役之后”,纵然封了将军,又岂敢有非分之想?
强行将思绪拉回正事。
“新军……何时才能训练完毕?何时才能出征?” 他眉头紧锁,“朝中上下,似乎都在等。等装备列装,等士兵熟练,等那劳什子‘盖亚能量’武器研究成功,更在等——那个传说中白帝陛下亲遣、却至今连影子都没见过的‘元帅’张三妹!”
想到“张三妹”,刘成中心中那股烦躁与隐隐的不满,再次升腾起来。
“元帅?”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讥诮,“既然那张三妹到现在还不肯现身,依我看,这元帅之位,未必就非得等他! 我虽不精韬略,但也读过兵书,经历过生死。那张天凤公主殿下,久在宫中,耳濡目染,对军务并非一窍不通,甚至颇有见地。若是由她……与我配合,她统筹全局,我为先锋陷阵,即便没有那张三妹,这仗,难道就打不了了吗?”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甚至有些愤懑:“难道就少了这么一个人,圣灵大陆的死敌,就不来了吗?血煞大陆的大军,可一直在边境虎视眈眈,等着将我们生吞活剥! 这都什么时候了?世界灾难当头,生死存亡系于一线!这是最最关键、最最紧迫的时刻!”
“哪来的那么多‘考验’?哪来的那么多‘心诚不诚’?” 刘成中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那几块照明石跳了跳,“分明是那张三妹自己,要么是才能不济,心中发虚;要么是故作高深,拿腔作调!所以才不敢及时出现,怕担不起这泼天的干系,怕在真正的战场上露了怯、丢了人! 用这些虚无缥缈的借口来拖延、搪塞!”
他对这位素未谋面、却让朝廷上下翘首以盼的“张三妹”,生出了强烈的不满与厌倦。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置天下苍生于不顾,视前线将士鲜血如无物的,自私而怯懦的表现!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刘成中眼中燃起熊熊火焰,那是仇恨的火焰,是责任的火焰,更是不甘久等的急迫火焰。“一是我刘成中不共戴天的国仇家恨,等不了!二是血煞大陆这悬在头顶的利剑,等不了!”
他霍然站起,在房中来回踱步,心中一个念头越发清晰、坚定:
“我乃陛下钦封的从五品轻车将军!虽位阶不高,但如今车骑将军空缺,我便是此系最高职衔!我有统兵之权,更有护卫疆土之责!”
“不能再空等下去了! 等到新军初成,装备稍备,即便那劳什子张三妹还不出现,我刘成中,也要,向陛下请命,率先出征!为先锋,开血路,探敌情,哪怕马革裹尸,也绝不再在这后方空耗时光,坐视敌焰嚣张!”
“这仗,必须打!而且,要尽快打! 再等下去,士气消磨,敌势坐大,悔之晚矣!”
他猛地停下脚步,伸手,从桌上抓起一块散发着温润黄光的照明石,五指收紧,体内淡紫色的撼天真气微微一吐。
“咔嚓……噗……”
坚硬的照明石,在他掌中瞬间被捏得粉碎,化为簌簌落下的、失去光泽的黄色粉末。
刘成中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捧石粉,眼神冰冷而决绝。
“等新军成,我便请战。那张三妹……来与不来,已不重要。圣灵大陆的安危,不能系于一个怯战的‘隐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