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亮不久。
雪之下直树还没来得及坐稳,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上杉风太郎”。
“你终于接了!”电话那头几乎是立刻炸开,上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躁,“人事部那边的消息已经出来了——他们要动手了!这次不是试探,是直接把你调去更远的地方!”
他压低声音,却更显紧张,“你那边呢?泄密给银行的叛徒,有线索了吗?”
雪之下沉默了一瞬,视线落在桌面,“……没有,目前还完全没有头绪。”
语气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随即——
“你在干什么啊!”上杉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吧?!这是在把你往死路上赶!你必须尽快把叛徒揪出来,然后向银行正式申诉——这已经是你最后一条路了!”
雪之下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听,也像是已经在别的地方思考。
“我知道了。”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没有多余的情绪。
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确认了一个早已知道的结局。
还没等他放下手机,外调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部长!!”门被猛地推开,桥本正义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压不住的兴奋,“社长让您马上过去一趟!”
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轻快,甚至——像是在等这一刻很久了。
雪之下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没有追问,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知道了。”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直接向门外走去。
桥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走廊上,办公室同事们已经开始喧闹起来,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千早爱音!财务那边又退回来了!”椎名立希一脸不耐烦,声音压都压不住,“你这份报表到底怎么做的?有完没完啊!”
千早爱音明显也已经烦躁到了极点。
“都打回第几次了!就几张发票而已,他们自己整理一下不行吗?!”
“这是你的工作吧?!”
“那他们就不能帮一下吗?!”
争吵声此起彼伏,琐碎、杂乱、真实,像一切都还在正常运转——除了某个人。
雪之下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下,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移,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社长办公室门前,他停下脚步,敲门。
“打扰了。”没有等待回应,雪之下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内,空气明显比外面安静,也更冷。
丰川社长坐在办公桌后,而他对面——还有一个陌生男人,西装笔挺,神情克制,目光在雪之下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锁定了他。
“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丰川社长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某种形式上的距离,“这位是总部人事部的——横山。”
“初次见面,雪之下部长。”横山微微鞠躬,动作标准、礼貌,却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你好。”雪之下简单回应,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丰川社长身上,“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房间里的空气微微一滞。
丰川社长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权衡什么,随后,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银行那边——发来了一份调职征询函。”
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公务。
雪之下接过文件,翻开,目光一行一行扫过,没有皱眉,没有惊讶,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仿佛这份内容——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最后一页,清晰地写着:——外调通知。
他合上文件,轻轻放回桌上。
“……明白了。”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接受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
总武高,侍奉部,
比企谷八幡先开口,语气平淡到几乎没有波动,像是已经习以为常,“……又来?”
由比滨结衣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她明显有点跟不上节奏。“诶?又被调走了吗?!”
雪之下雪乃坐在那里,双手交叠,表情没有变化,她语气平静,像是早已知道故事的答案,“这不是什么新鲜,直树最后肯定会再次反击的吧,不过看起来这次要受不少苦啊!”
“那个……公司里面的奸细——”由比滨皱着眉,像是在回想画面,“应该就是桥本正义次长吧?”
她越说越笃定,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甚至有点替人打抱不平,“他的表情也太明显了!雪之下被外调的时候,他居然还那么开心……”
比企谷八幡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也不一定。”
语气懒散,但很清醒,他伸出一根手指,像是在理清逻辑,“从结果来看——雪之下被调走,对他来说确实是利好,少了一个压在头上的部长,他上面就只剩社长一个人了,职位空间直接被打开。在职场里,这种人——高兴是正常反应。”
由比滨一愣,明显有点动摇,“诶……是这样吗?那、那就不能说明他是坏人了吗?”
比企谷耸了耸肩,“只能说明他很现实,至于是不是叛徒——证据不够。”
话音刚落。
“不对。”一道冷淡的声音插了进来,空气瞬间一紧,雪之下雪乃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她的目光很冷,甚至没有看两人,而是直直地盯着屏幕已经黑掉的地方。
“就是他。”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由比滨一愣,“诶?小雪乃?”
比企谷也侧目看向她,“这么武断?”
雪乃这才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不是武断。”她缓缓开口,“是判断。”
她的语速不快,却带着压迫感,“普通的‘受益者’,只会在心里庆幸。而不会在当场露出那种表情。”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刚才的画面,“那不是单纯的高兴,而是——确认。”
空气安静了一瞬。
由比滨下意识咽了口气,“确、确认……?”
雪乃点头,她的眼神微微变冷,“像是早就知道结果的人,所以才会——毫不掩饰。”
比企谷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原来如此。不是‘因为发生了好事所以开心’,而是‘因为事情按计划发生了,所以安心’。”
他看向雪乃,“你这逻辑,有点吓人啊。”
雪乃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直觉,也是建立在观察之上的。”
由比滨睁大眼睛,“那……那就是说——真的就是他吗?!”
雪乃没有再解释,只是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像是给出了结论,“——**不离十。”
【傍晚,东京中央证券,办公室的灯已经亮起一半,偌大的空间却显得有些空旷。
神田空太独自坐在工位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着桌面。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龙之介”的联系人界面上。
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像是在面对什么比工作更难的事情。
“……还没打?”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神田空太一愣,下意识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雪之下直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将一罐MAX咖啡轻轻放到他桌上。
“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打给老朋友吗?”语气很淡,却带着一丝调侃的味道。
空太苦笑了一下,肩膀微微塌下去,“不是不敢……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罐还带着冷气的咖啡,补充道,“而且,他现在应该忙得焦头烂额吧。我这种时候打过去……反而更添麻烦。”
雪之下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他伸手拍了拍空太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逃避的意味。
“如果是我的话。”他语气平静,“这种时候,反而会很高兴。曾经的朋友,还愿意打电话过来。”
空太微微一怔,“……他不会把我当回事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雪之下没有反驳,只是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真是那样的话,就当我多管闲事了。”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不过——龙之介社长,他是那种一旦名利双收,就六亲不认的人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这句话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空太最在意的地方。
空太的手指再次落在手机上,这一次,没有再犹豫。
——拨通。
……………………
东京某处餐馆。
角落的位置光线昏暗,神田空太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不时看向门口,又很快移开视线,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后悔。
(……如果是平时的话,我真的敢联系他吗。)
(说到底,我不过是——只敢在好友落魄的时候,才敢联系对方的人吧。)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发紧。
龙之介公司的危机,在外界看来是灾难,可对他来说——却像是唯一能重新接近对方的理由。
他苦笑了一下,“还真是卑鄙啊……”
“空太——?!”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空太猛地抬头,门口,龙之介正站在那里,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龙之介。”空太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龙之介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像什么都没变一样,径直走了过来,“真的好久不见啊!”
他坐下,一边招呼服务生,“一杯生啤——还有——”
“我已经点好了。”空太打断他。
龙之介一愣。
空太指了指桌子。
“猪肉鸡蛋双倍芝士。”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对吧?”
那是学生时代,龙之介最喜欢吃的东西。
龙之介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然后笑容慢慢变得柔和下来,“……你这家伙,还记得啊。”
两人坐下,气氛逐渐放松,像是多年空白被一点点填补,吃着东西,聊着些零碎的近况。
龙之介看着他,忽然问道:“你现在在做什么,空太?”
空太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低头夹了一块肉,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避。
“我吗……”他笑了一下,语气刻意轻松,“不是什么大公司。”
他没有抬头,更没有说出“银行”两个字。
——因为他很清楚,现在,正是银行联合电脑集团,在围剿龙之介的公司,如果说出来,那就不是叙旧了。
聚餐结束后,龙之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我这边看看吧。”
龙之介的工作室,灯光明亮,空间宽敞得有些空旷。整洁、安静,却冷清的不像是这么大一个企业的核心区。
神田空太站在门口,忍不住四处张望,“你现在……已经是一方天地的当家人了啊。”
他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勉强,“我这种领工资的,根本比不上你。”
龙之介没有回应,他已经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背对着空太。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住了。
空太愣了一下。
(……没听见吗?)
他有点不自在地往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一旁空着的两个座位上,问道,“那两个位置……是三鹰仁和上井草美咲的?”
龙之介的眼神在那两个空位上轻轻停了一下,然后,声音很低地开口。“给他们留着,我一直觉得……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
“不过——算了。”他顿了一下,像是把什么压了回去。
空气再次沉了下来,空太心里一紧,糟了……踩雷了。
他慌忙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那支钢笔递过去,“对了,龙之介,你还记得这个吗?千寻老师送的钢笔……我一直在用。”
语气刻意轻松,甚至有点讨好。
龙之介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你是特地翻出来的吧。”声音很冷。
空太一愣,“唉?”
龙之介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眼神,不再是刚才的怀念,而是审视,“当作见我的‘借口’……倒是不错。”
空太的笑容僵住了,“龙之介……?”
龙之介没有理会他的困惑,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你在东京中央证券上班。”
“我——”空太刚开口,就被打断。
“电脑集团的财务顾问,东京中央银行的子公司。”龙之介的声音一点点变冷,“是银行让你来探我口风的?”
空太的呼吸乱了一拍,“不是的!我,我是作为你的朋友——”
“朋友?”龙之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冷得让人发寒,他一步步逼问,语气开始变得不稳定,“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瞒?盘前盘后交易那种手段……是谁在帮他们出主意?是不是你?”
空太脸色发白,“不是!真的不是我——!”
“那三鹰仁和上井草美咲的消息呢?”龙之介的声音陡然提高,“是不是你泄露出去的?!”
“我没有!!”空太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绝望。
可龙之介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冰冷,甚至带着一点崩溃后的偏执
“我怎么可能再相信你。”他低声说道。“只要牵扯到钱——你们所有人,都会背叛我。”
这句话,像刀一样落下,干脆、决绝。
龙之介站起身,侧过脸,不再看他。
“请回吧。”语气恢复了冷静,但比刚才更冰冷,“——中央证券的神田先生。”
不到两个小时,神田空太已经回到了东京中央证券。
夜深了,办公室只剩下零星的灯光,雪之下部长还在。
他抬头看了空太一眼,语气很淡,“……这么快?”
空太没有回应,他走到座位前,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力气,直接坐下,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沙哑,“……就不该见面。”
雪之下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空太低着头,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口气说完,像是在倾倒什么压抑已久的东西。
说完之后,他苦笑了一下,“也没办法吧,银行确实用了很卑鄙的手段。”
他抬头看向雪之下,语气带着一点自嘲。
雪之下没有立刻回答。
空太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点讽刺,“你能在那种地方待那么久……还真厉害。”
“怨气不小啊。”雪之下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平稳,他起身,走向自己的工位,像是完全没被影响。
这反而让空太更加烦躁,“现在不也一样吗?!”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一下子提高。
“土著员工的功劳,全算到外调组头上!外调组出了问题,又让我们来背锅!”
“那些被银行赶出来的家伙——到了我们这边,一个个趾高气昂!”
他说得越来越激动,指着雪之下。
“我们连他们都不如!在你眼里——我们是不是就只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空气瞬间变得紧绷,雪之下依旧没有打断,只是看着他,让他把所有情绪全部说出来。
他低着头,声音变得很轻。
“结果连这个……都做不到。”
下一秒。
“砰——!”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混蛋!!”
办公室回声微微震动。
雪之下这才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让人无法逃避。
“说完了吗?”声音很冷,“发一通牢骚——然后呢?”
他盯着空太,目光锋利,“觉得无论做什么都没用,所以干脆放弃?”
每一句,都像在压迫,空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呼吸有些乱。
“我……那我该怎么办?”这是他第一次,用近乎求助的语气开口。
雪之下看着他,没有立刻给答案。
“这正是你要思考的!”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静,但没有否定,只是把选择权,推了回去。他转身,走向工位。
“不过——”停了一下,“今晚,留下来陪我加班吧,待会会有一出好戏呢!”】
总武高
“……太过分了吧。”由比滨结衣第一个开口,声音明显带着情绪,“明明小空太只是想见他而已啊!”
她握紧了手,有点不甘心。
比企谷八幡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语气懒散,却一针见血,“不过也不奇怪。被朋友背刺过一次的人,基本都会变成那种‘全员嫌疑人’模式。”
“你现在对他说一句‘我没问题’,他反而更怀疑你。”
由比滨一愣,“那、那怎么办啊……”
“没救。”比企谷耸了耸肩,“这种状态,除非他自己冷静下来,不然谁说什么都没用。”
雪之下雪乃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看着屏幕,目光落在龙之介最后的表情上,片刻后,才淡淡开口。
“他已经失去判断能力了,把‘不信任’当作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是最糟糕的状态。”
由比滨小声问道:“那空太呢?”
雪乃的视线微微下移,“他的问题在于——既想靠近,又不敢承担代价。”
她语气冷静,却没有否定,“隐瞒身份,本身就等于承认立场不干净,会被怀疑,是必然。”
比企谷忍不住吐槽:“总结一下就是——一个被害妄想症发作,一个沟通能力为零,这组合不炸才怪。”
由比滨:“小企你说话太难听了啦!”
比企谷补充道,“这也没办法的嘛,总之我最讨厌的就是扭扭捏捏的那种人,说话不爽快,容易让人误会,就像那些恋爱番中的男女主一样,最讨厌!”
秀知院学园 · 学生会室
藤原千花拍桌而起,她一脸痛心疾首“太糟糕了!!完全是误会展开啊!明明只要好好说清楚就可以了啊!”
石上优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藤原前辈,你是不是把现实当恋爱喜剧了。这种情况,说得越多只会死得越快。”
白银御行双手交叉,眉头紧皱,“信息不对等……再加上立场冲突,这是最典型的崩盘局。龙之介社长现在已经不是在‘判断真相’,而是在‘验证猜疑’。”
“真是拙劣。”四宫辉夜轻轻放下茶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辉夜语气平静地继续:“这种‘试探+逼供’的方式——连最基础的心理控制都没有。”
她眼神微微变冷,“如果是面对我,会让对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石上小声吐槽:“出现了……财阀级PUA发言。”
藤原:“好可怕!!”
白银苦笑:“重点不是这个吧……”
辉夜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轻声说道:“不过——”
她目光微微一动,“神田空太,倒是比我想的更有意思,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想着反击呢!”
樱花庄 · 客厅,气氛更加沉重
“……开什么玩笑。”三鹰仁皱着眉,语气明显压着火,“这家伙——完全听不进去话了。”
上井草美咲坐在地上,抱着抱枕,难得没有闹腾,“龙之介……变了呢。”
神田空太低着头,一言不发,屏幕里的自己,那副狼狈的样子,让他有些无法直视。
仁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不过你也一样,明明是朋友,还搞什么隐瞒,换我也会怀疑你。”
空太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但是——”美咲忽然抬头,她语气很认真,“就算吵架了,也还是朋友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仁没有立刻回答,空太也沉默了。
屏幕里的那句“请回吧,中央证券的神田先生。”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朋友,和“神田先生”,中间隔着的东西,远比他们想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