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小夫睁开眼,面前多了一面墙。
墙是人墙,由岩带队,和雷神部落的人组合在一起,用身体扛住了精英土偶一拳的余力。
六个战士肩膀挨着肩膀,排成一排,精英土偶的拳头压在岩的手臂上,岩的膝盖嘞个打颤,肉眼可见的红温,却还是咬牙撑住了。
“上!”岩一个指令下去,两侧的战士举起特制石锤,对着敌人的肘关节砸下去。
泥土碎裂,精英土偶被攻击手臂下垂,而土偶是没有恐惧,其另一只手抬起来,接着干。
有人嘴角冒血,有人肩膀脱了臼,无一个人后退,被打飞的战士爬起来,拖着伤腿,重新站回盾墙的位置上。
岩回过头,他看着跪在地上抱着遥控车发抖的小夫,嘴里的话被翻译蒟蒻转成了小夫能听懂的语言。
“懦夫!你的族人还在等你回来!”
“想死,等打完再死!”岩说完这句话,转回身接着干精英土偶去了。
战场的另一端,器的科技部落脑子清醒幸存者只剩七个,他盯着邪神像看了很久,它从侧面看过去,结构并不均匀。
器想起了小夫画在石桌上的那些关节示意图,土偶有关节,邪神像也有。
它的肩膀、它的肘部、它的膝盖,连接处有明显的拼接痕迹。
尤其是右膝位置,泥浆层最薄,那里用的土偶残骸最少,支撑力不够,邪神像的重心微微偏向左侧。
“不打它的身体。”器朝着自己的族人喊,用拐杖点了点邪神像的右膝方向,“那里,插进去,往外撬!”
七个科技部落战士冲了过去,他们绕开了正面战场上仍在涌动的普通土偶群,从侧面接近邪神像。
两个人负责吸引注意力,在邪神像的左侧大声敲打石头制造噪音,另外五个人猫着腰摸到了右膝的位置。
扁铲矛插进膝盖关节处的缝隙,五个人发力,往外撬。
“咔——嚓——”邪神像右膝爆开,一整块由三四十个土偶残骸粘合而成的膝盖骨从连接处脱落,从十几米的高度砸了下来。
残骸砸在峡谷入口的地面上,飞溅出去的碎片横扫了涌向遥控车的普通土偶,七八个土偶被砸翻在地。
邪神像的身体晃了一下,它不得不用右手撑住峡谷的岩壁来保持平衡,正面的压力骤然减轻。
达嘎,这一切都系暂时的。
从它的断裂处,黑色泥浆涌出来缓慢修复,普通土偶也还在从峡谷深处源源不断涌出来。
战士们在流血。
静香蹲在后方,膏药包用完了,她只能用撕下来的衣服布条帮倒下的战士止血。
眼看着正面的防线摇摇欲坠,静香抬起头,向着身后看了一眼。
泉母站在那里,她年迈的身体靠着拐杖勉强立着,几个女神部落的女人围在她身边,静香站起来,走到泉母面前。
“唱歌。”她说,泉母看着静香的眼睛就明白了她说的意思。
老祭司闭上眼睛,枯唇闭闭合合,古老的旋律流了出来。
女神部落代代相传的摇篮曲,泉母的泉母的泉母唱过的曲子,歌词没人记得全了,调子还在。
一个女人跟上来,第二个,第三个。
静香也跟着哼了起来,她不会,不过旋律是相通的,她用自己的声音填进去,和泉母她们合在一起。
歌声从后方飘了出去,经过伤员身边,经过断裂的武器和碎裂的土偶残骸,飘到了搏命的战士们耳朵里。
它带不来援兵,它砸不碎土偶,它甚至改变不了任何战场上的任何。
一个趴在地上呕血的年轻人,听到歌声以后,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了起来。
岩他想起了部落还没有被攻陷的时候,夜里,女人们在篝火边哼这个调子哄孩子睡觉。
有人在唱歌,说明还有人活着,还有人在等你赢。
科技部落那几个之前被神骸信号控制过的战士,此刻也在歌声中一个接一个恢复了清明。
他们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武器,弯腰,捡了起来。
歌声飘到了小夫跟前,他还跪在地上,遥控车被他抱在怀里,浑身在发抖,岩骂他的话还在耳朵里回响。
懦夫,他是懦夫,一直都是,胆子小,爱吹牛,关键时刻腿软。
歌声里有静香的声音,他听得出来,那个温柔的调子是静香的。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两滴,滴在遥控车的蓝色车壳上。
现在上面裹着黑色的粘液,散发着腐臭的气息,四个轮子沾满了泥浆,不再是他记忆里那辆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蓝色赛车了。
他的手指摸到了车底的一个小凸起,遥控器的信号接收口,小夫的脑子在运转。
遥控车被吉加·僵尸改造成了信号增幅器,它通过这辆车控制着所有的土偶。
那么,如果有人能重新接管这辆车的控制权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岩石上躺着的那个遥控器,它的按键还在,天线还在。
从小玩到大的遥控器,哪个键是前进,哪个键是后退,哪个键是左转,闭着眼睛他也摸得到。
小夫扑向那个遥控器,手指握住遥控器的瞬间.....
“没错,启动它。”吉加·僵尸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语气依然是诱哄的温柔,“我们一起,统治这个世界,你配得上这份力量,你一直都配得上。”
小夫的手在抖,大拇指按在了启动键上。
目光越过遥控器,看到了战士们在前方拼命,看到了器拄着拐杖指挥族人撬邪神像的关节,看到了静香蹲在血泊里给伤员包扎,看到了大雄。
他看到了保护自己的那些人。
大拇指从启动键上挪开,移到了遥控器侧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那儿有个很小的凹槽,他自己改装上去的。
小时候他拆过太多遥控车了,每一辆车他都会加一个隐藏的紧急复位开关,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小聪明。
按下这个键,遥控车会执行出厂复位,清除所有后台写入的程序,同时将最后一条操控指令广播给所有正在接收信号的终端。
所有的土偶,都在接收这辆遥控车发出的信号。
“我的车,”小夫喉咙里挤出来哭腔沙哑的坚定话语,他按下了那个隐藏的复位键。
“才不会被你这种坏蛋利用!!”侧面那个小凹槽亮起一点微弱的蓝光,信号从天线顶端扩散出去。
然后,粘液从车身上一片一片剥落,露出了底下那层干干净净的蓝色车漆,四个轮子停止了空转。
信号抵达了每一个土偶的核心接收器,峡谷内外,上千个土偶同时停下了脚步。
它们的目标变更为攻击信号源头,唯一的敌人,邪神像。
上千个土偶全部转向,方向倒了过来,它们朝着自己的创造者冲了过去。
邪神像的独眼亮起,它愤怒了。
第一批冲到邪神像脚下的土偶,被它一掌拍碎,后面的土偶踩着碎块继续往前冲。
它们扑上邪神像的小腿,用身体贴住,引爆了自己胸腔里的核心。
小规模的爆炸在邪神像的腿部炸开,黑色泥浆崩裂,露出了内部那些拼凑在一起的土偶残骸骨架。
邪神像用另一只手拍下来,一掌把贴在腿上的十几个土偶全部拍碎。
从峡谷深处涌出的土偶大军,成了自杀式攻击者,一波接一波撞向邪神像
邪神像不断反击,它的双臂不停挥舞,每一掌都能拍碎几十个土偶,峡谷的地面上铺满了泥土碎块,黑色的粘液四处横流。
可土偶太多了。
拍碎了一百个,又来两百个。
躯干上被炸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巨大独眼扫过战场,可它什么也做不了了。
它自己的兵,如今,全部反过来把它吞噬,何尝不算牛头人终究被牛呢?
那头,小夫跪在原地,遥控器因为信号过载承受不住,从中间裂开。
信号终止,报废的遥控器散落在他身边,他也同时瞅见邪神像的上半身往后仰,倒了下去。
眼皮垂下,意识模糊,小夫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