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皮筋绷得死紧,大雄的手指捏着皮兜,指尖发白。
时间不多了。
小夫又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根手指张开,朝着邪神像上的遥控车伸过去。
大雄咬住了下嘴唇,他想起了一些事。
很零碎的,像是翻一本旧相册,随手翻到哪页算哪页。
小夫站在自己家客厅里,翘着尖嘴巴,把刚到手的限量版玩具举得高高的,“哼哼,这可是大雄你这辈子都买不起的。”
然后偷偷在放学路上等他,塞给他,“哎呀,算了,借你玩一个下午,别弄坏了,弄坏了你赔不起的。”
嘴巴很毒,手很松,一直都是这样。
——不能射小夫。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扎了根,大雄自己都说不清是出于什么理由。
也许是因为,那是他的朋友。
也许是因为,如果换成自己被控制了,他也希望朋友不要朝自己扔石头。
那就射遥控车?
大雄抬起弹弓,皮兜拉到耳朵边上,瞄准邪神像顶端那辆闪着红光的蓝色玩具车。
太远了,遥控车的轮廓在他的视野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不行....”大雄小声逼逼了一句,皮兜松了半寸。
就算命中遥控车又怎样,一块小石子砸上去,弹开,留个白印,然后呢?
没有了。
目光从遥控车上移开,沿着邪神像往下扫,扫过那副由无数土偶残骸拼凑成的丑陋躯体,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
邪神像的顶端,遥控车放置的那个平台。
平台不是邪神像本体的一部分,是后来用黑色泥浆加固上去的,连接处能看到明显拼接的痕迹,边缘有一条细长的裂缝。
神之视野启动,从头顶往下俯瞰的感知再次降临,整座邪神像的结构在他眼前清晰可见,能以大雄能理解的方式展现。
黑色泥浆凝固后形成的承重结构并不均匀,左侧厚实,右侧薄弱,最薄的地方就在平台右边缘偏下方三指宽的位置。
有一个节点,承担了平台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重量。
如果节点碎了,平台会往右倾斜,遥控车会失去水平面的支撑。
它会滑落。
大雄的身体比脑子快,石子对准了那个节点。
“咻!”石子划过夜色,越过小夫的头顶,越过邪神像那只湿漉漉的巨大独眼,落在了平台右侧边缘偏下方三指宽的位置。
“咔....”节点碎了。
裂纹从碎裂点向两侧蔓延,先慢后快,泥浆凝固层一块一块剥落。
平台倾斜,遥控车在倾斜的平面上滑动了一下,黑色粘液试图把它黏住,拉出了几条细长的丝线。
丝线绷了一秒,断了。
蓝色的遥控车从邪神像顶端滑落,翻了两圈,撞在肩部凸起上弹了一下,继续往下掉,砸在峡谷入口前的黑色岩石地面上。
遥控车摔得底朝天,四个轮子朝上空转,车身上覆盖的黑色粘液在地面上摊开一片。
红光灭了,小夫的脚步停了,伸出去的右手停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
眼睛里的那层贪婪和渴望褪了下去,很茫然。
“.....什么?”他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伸在半空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黑色岩石地面,扭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
战士们在和土偶搏斗,胖虎趴在岩石上咳嗽,静香蹲在伤员旁边,大雄站在高处的掩体后面,手里握着一把弹弓。
被控制了,小夫的大脑运转,他是聪明人,拼凑事实的速度很快。
他差一点就走到邪神像前面,亲手握住那辆被污染的遥控车。
如果他握住了,世界就完了,他差一点害死所有人,双腿一软,膝盖磕在岩石上。
与此同时,土偶大军出了状况。
遥控车坠落,土偶们顿了一下,它们头部裂缝里的红色独眼闪烁了两下。
邪神像红光闪了一下,发出了指令:夺回神骸,不惜一切代价。
这条指令,覆盖了所有之前的行动方案。
土偶不管战士了,不管圣湖了,也不管小夫了,它们只有一个目标。
地面上那辆底朝天的蓝色遥控车。
几百个土偶起步,黑色岩石地面被踩得震颤,它们朝着遥控车的坠落点涌过去,远征队正好挡在其中几条路线上。
土偶不是要攻击他们,只是要经过他们,它们横冲直撞。
“散开!所有人散开!”岩反应极快,用胖虎教的手势朝两侧挥手,掌心侧过来,往外推。
战士们往两边跑,躲避土偶的冲撞,有几个跑慢了的被土偶撞飞出去,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
圆阵散了,队形全乱了,反过来,土偶也不打他们了。
整个战场从两军对垒变成了一场疯狂的夺宝冲撞赛。
几百个土偶从不同方向涌向同一个点,它们之间也在互相撞,互相挤,互相踩。
有的土偶被同伴踩碎了腿,趴在地上用手臂爬。
有的土偶被夹在两股洪流中间,身体被挤得变了形,泥土外壳龟裂。
小夫跪在地上,眼前的混乱让他的大脑加速运转。
他看到了遥控车,就在他左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底朝天,轮子还在空转。
他也看到了一个体型比普通土偶大了一圈的精英个体,从人群中挤出来,率先冲到了遥控车旁边。
那个精英土偶蹲下身,伸出泥土手臂,五指张开,朝着遥控车抓了下去。
小夫的身体动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站起来的,膝盖磕在岩石上的痛还没过去,腿还在发软,但他就是站起来了,然后跑了出去。
连滚带爬,脚下的岩石高低不平,他摔了一跤,手掌擦在石面上蹭掉了一层皮,爬起来继续跑。
精英土偶的手指碰到了遥控车的车底。
小夫从侧面扑了上去,趴在遥控车上面,双手撑在两侧,用身体把遥控车罩在了下面。
精英土偶的手停在半空,红色独眼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障碍物。
小夫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泥土巨人,脸上布满泪痕和灰尘。
“这是我的!”他在颤抖,整牙齿咬得咯咯响,“不准碰!”
精英土偶没有任何表情,它头部裂缝中的独眼闪了一下,收回的手臂重新举起,握成了拳头。
拳头的大小和小夫的脑袋差不多,它砸了下来。
“小夫!!”静香的惊呼声划破了峡谷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