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分开行动之后,格雷他们那一组,几乎没花太久时间,就先一步撞上了克布拉。
那家伙站在一片半塌的岩地边缘,肩上盘着那条会飞的蛇,整个人仍是那副带着点阴沉、又带着点令人不舒服的从容模样。六魔将军的制服在风里微微摆动,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意,仿佛他根本不是在等敌人,而是在等某种迟早会自己走进来的猎物。
而当他真正看清来的人之后,眉梢先是微微一挑,随后露出了明显的不快。
"什么啊,火龙那家伙不在吗?"
这句话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嫌弃。
显然,在克布拉原本的预想里,自己最感兴趣的对手,仍旧是纳兹。
倒也不难理解。
同为灭龙魔导士,彼此之间本就容易生出某种天然的竞争感,更别提纳兹那种过分张扬的存在方式,在任何敌人眼里都很难被忽略。
可惜,这一次,他等来的不是火龙。
而是另一套,明显针对过他的配置。
站在格雷与利昂身旁的伊凡,甚至没有给克布拉更多废话的时间,几乎是在视线对上的第一瞬间,就直接抬起了手。
他很清楚。
面对一个听力敏锐到近乎怪物,甚至能够直接听见对手心理的家伙,先手的重要性远比平时更高。
所以,他的招数一开始就不是试探,而是改变整体环境。
"白色暴雪!"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量雪花猛地从半空中压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飘雪,而是带着魔力操控的急速降雪。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原本还只是普通程度寒冷的环境,便被硬生生拉进了近乎降雪天的恶劣状态。
视野变白。
气温骤降。
空气中的水气与寒意一口气被推上来,连脚下的地表都迅速覆上一层冰霜。
克布拉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因为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场地变化。
而是在针对他。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针对——他肩上的邱贝里奥斯。
蛇是变温动物。
这是最基础的常识。
冰冷环境本身,就会对蛇类的行动与状态造成天然压制。
而还没等克布拉真正调整过来,格雷与利昂那边,已经直接接上了第二轮进攻。
"ICE MAKE 冰欠泉!"
格雷手掌一拍,地面猛地炸起数道冰柱,如同从地下喷涌而出的尖锐寒泉,带着直冲上来的破坏力,狠狠朝克布拉脚下贯去。
而利昂也在同一时间完成了构筑。
"ICE MAKE 白龙!"
冰雪凝聚,一条由森白寒冰铸成的巨龙咆哮着扑出,身躯修长而凌厉,带着几乎要把人连同寒气一起吞没的压迫感,直直冲向克布拉。
一上一下,一近一远。
几乎没有给对方完整喘息的空间。
克布拉的眼神微微一沉,终于从刚才那种懒散般的姿态里抽离出来。
"...一开始就计画好了吗?!"
这一刻,他自然看明白了。
先由伊凡降雪,压低温度,干扰自己的蛇与行动节奏。
再由两名冰之造型魔导士直接压上高爆发攻击,试图趁着自己状态被打乱时狠狠干下来。
这不是临场乱打。
而是带着明确针对性的联手。
可即便如此,克布拉眼底也没有真正出现慌色。
因为——
"但是,我可是毒之灭龙魔导士。"
伴随着这句话,他肩上的邱贝里奥斯猛地张开嘴,吐出了一大股浓烈的毒气。
那毒气不是扩散向外,而是被克布拉自己一口吸了进去。
毒,被他吃掉了。
那一幕,看得格雷三人都微微一怔。
"灭龙魔导士?!"
格雷的瞳孔明显一缩。
不是因为没见过灭龙魔导士,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这代表什么了。
这意味着,他们刚刚那一套针对变温生物与毒素源头的压制思路,根本不够。
因为克布拉本身,就是毒。
只要还有毒存在,他就能吃,就能补,就能迅速恢复状态。
而果不其然,原本因寒冷与突袭而略显滞涩的克布拉,在吞下毒气后,整个人的气息竟迅速回稳,甚至还多了几分更加危险的黏腻感。
那是一种让人光看一眼就觉得不舒服的恢复方式。
好在,他们这边,也不是只有冰雪压制这一手。
"MAN,看来我的支援恰到好处——痛楚香气!"
伴随着一夜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一股极浓却不刺鼻的香味,在降雪与毒气混杂的空气里迅速弥漫开来。
香味。
不是毒。
不是麻痹。
不是直接性的侵蚀。
它就那么顺着呼吸钻进鼻腔,然后在下一瞬间——
克布拉整张脸猛地扭曲了一下。
他只觉得全身上下像是有无数被深埋起来的痛感,在一瞬之间全都翻涌上来。肌肉疲劳、旧伤撕裂、骨头发酸、内脏被震荡过的钝痛,甚至还有更久远、更深层的某种尖锐不适,全都像潮水一样同时扑上来。
那不是单纯的痛。
而是回忆。
像是被强行拽回到曾经受伤、痛苦、无力、被折磨的瞬间。
克布拉甚至连身体都下意识颤了一下,呼吸明显乱了。
"毒药?!不可能!毒药对我怎么可能起效果!"
他几乎是咬牙低吼出这句话的。
而一夜则立刻扬起头,表情华丽地纠正了他。
"MAN!这可是香味魔法,跟毒素一点关系也没有!"
克布拉根本理解不了这种东西。
对他而言,一切让自己身体产生异常反应的东西,第一时间都会被下意识归类为毒。
可香味魔法,本质上根本不是那一类东西。
它不是强行往你体内塞进某种异物。
而是透过气味,唤醒你自己本来就存在过的感受。
痛楚香气,就是让人回忆起曾经受伤、痛苦、崩溃时的感觉,然后让那份感觉在当下瞬间重现。
而对克布拉这种黑暗公会的人来说,效果甚至意外地拔群。
因为他的过去,太脏,也太痛了。
不管是被贩卖进乐园之塔的童年,还是后来作为实验品被带走的经历,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痛苦,根本不是一点半点。
所以痛楚香气一旦引动,那反应,几乎是成倍地往外炸。
就连邱贝里奥斯也一样。
那条蛇居然也跟着一起倒在地上,发出低低的哀鸣与颤抖。
这意味着,它同样拥有对痛苦的记忆。
这不是普通魔兽会有的反应。
可以说,爱丽丝这一次是失算了。
原本她把冰属性的克制与配置拉得这么满,是打算直接压出一套相当漂亮的战术效果。结果对方是毒之灭龙魔导士,靠毒本身就能重新稳住状态,让冰属性的克制没有达到预想中的压制高度。
但与此同时,一夜这一手,却打得极其漂亮。
他没有正面硬压,却在关键时刻用最出其不意的方式,直接把克布拉那份藏得最深、最不愿意回想的痛感全部撕了出来。
战局,顿时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可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远处忽然爆起了一道黑色的光。
那光不是单纯往四周扩散,而是像一道从地底往上冲的暗柱,带着极其不祥的气息,直直贯向天空。
一夜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变了。
"是"涅槃"……,超古代魔法"涅槃"被他们找出来了!而且正在发动中!"
他这一声喊出来时,连语调都少见地失了平时那股浮夸节奏。
因为那不是一般的麻烦。
而是真正的大..麻烦。
格雷、利昂与伊凡几乎同时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多说。
他们立刻就做出了选择。
不是先讨论。
不是先追问。
而是——先把眼前这家伙彻底放倒。
下一秒,冰、雪与魔力的攻击几乎是同时砸了上去。
格雷与利昂的冰之造型直接压制了克布拉最后一点挣扎空间,伊凡则以雪与寒气进一步限制他的移动与感知。在痛楚香气尚未彻底散去的空档中,克布拉终究还是没能再重新稳住局势,整个人被硬生生打晕了过去。
而令人意外的是——
克布拉倒下之后,那条蛇,邱贝里奥斯,居然没有展现出半点攻击性。
没有嘶吼。
没有反扑。
也没有那种主人倒下后魔兽常见的失控与凶暴。
它只是非常担忧地趴在克布拉身上,发出低低的声音,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还活着。
格雷眉头一皱,眼神里带着本能的警惕。
"...真是意外通人性的蛇。"
说真的,他们原本是想直接把这条蛇一起处理掉的。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它不会在下一秒突然扑上来,或者成为某种变数。
可就在格雷和利昂几乎已经准备动手的时候,一夜却抬手把他们拦住了。
"等等,MAN。"
他看着那条蛇,眼神里带着少见的凝重。
在他的感受里,邱贝里奥斯身上的魔力量,明显不太对。
那不是普通魔兽该有的感觉。
太细。
太复杂。
太接近某种被重新拼凑过、被加工过的存在。
于是,一夜很快做出了判断。
"之后交给擅长解除魔咒的马卡洛斯处理吧!"
说完,他还很认真地看向那条蛇,像是在对待一个真正能听懂话的生命那样,开口说道:
"妳叫做邱贝里奥斯,对吧,MAN。"
他的语气,甚至少见地收敛了几分浮夸。
"我们不会继续伤害妳的主人,在这段期间就乖乖的,好吗?"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神色一沉。
因为邱贝里奥斯,居然真的低下了头。
像是听懂了。
像是在回应。
甚至那动作,安静得像个真正听话的女仆一样,带着一种近乎人的顺从。
这一幕,看得格雷、利昂、伊凡和一夜,表情都彻底凝重了起来。
魔兽,不可能有这种智慧。
至少,不该有。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会是人,或者与人极度相近的稀少种族。
而若再联想到黑暗公会一贯擅长的那些东西……
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邱贝里奥斯,毫无疑问,曾经是人类。
格雷望着昏迷的克布拉,又低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身边、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沉的邱贝里奥斯,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魔法改造吗……可是她的感情不像是作假的。"
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感慨。
而是真正的沉重。
因为若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克布拉自己,恐怕都未必知道,自己作为使魔的"宠物蛇",其实是经过魔法改造后的人类。
而那份担忧,那份依赖,那份趴在他身边不肯走的感情,也同样真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