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便利店时,风更急了。
沈咏将连帽衫的帽子拉起,沿着街道往回走。
他的目的地是距离便利店二十分钟脚程的一处充满日式特色的……嗯,“胶囊旅馆”。
其实就是一栋老旧公寓楼里被分隔成无数小间的“简易宿舍”。
租金便宜,不需要严格的身份登记,住客大多是短工、日结劳动者和他这样的边缘人。房间只有四叠大小,除了一张榻榻米垫子和一个壁橱,别无他物。
……但至少有个能锁上的门,和一处可以躺下思考的私人空间。
路过一个街心小公园时,沈咏停下了脚步。
公园里空无一人,秋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沈咏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投币买了一罐热咖啡。铝罐的温热透过手套传来,驱散了一些寒意。
他靠在贩卖机旁,拉开拉环,小口啜饮着苦涩的液体,目光则无意识地扫过公园对面——那里是一排相对整齐的公寓楼,阳台上晾晒着衣物,有些窗户亮着温暖的黄色灯光。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扇窗户上。
不知是不是那烙印,还是这具身体更年轻的缘故,沈咏发现自己的视力超乎常人的……至少远超过去自己的号。
于是他便能看见——三楼,靠边的位置,那里的窗户没有开灯,但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下一条缝隙。
而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站在窗边,似乎在看着外面,又似乎只是发呆。
深蓝色的水手服,米色的针织开衫,齐颈的短发。
是三天前在十字路口擦肩而过的那位少女。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窗台上的瓷偶。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昏暗的天光,沈咏也能感觉到那种几乎要溢出窗框的孤独。
他看着少女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肩膀微微缩着,头低垂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楼下空荡荡的街道上。
看着看着,沈咏握着咖啡罐的手指微微收紧,铝罐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他想起了动画里那个坐在椅子上垂首的少年,想起了他一次次被推上战场时的恐惧和茫然,想起了他最后的选择。
但眼前这位……是少女。
不,少年也好少女也罢。就算命运似乎做了恶趣味的性别转换,却没有改变那份与生俱来的沉重和孤独。
‘她住在这片员工区……是NERV的安排吗?碇源堂已经把她接来了……可是水天使……啧,这到底是哪条世界线?’
沈咏不能确定少女是否真的就是性转的碇真嗣。但他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是同情?是对既定悲剧的了解带来的无力感?还是一种……或许可以称之为“责任”的萌芽?
沈咏感觉掌心的烙印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内心的波动。
可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走上前去敲门?自我介绍?
说“我知道你未来会经历什么,让我来帮你”?
那太荒谬了,也太危险了。不仅会吓到她,更可能立刻引来NERV的注意。
他现在自身难保,一个黑户,一个带着不可告人秘密的穿越者。他连自己能否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都不确定。
但就这样看着吗?
咖啡罐渐渐冷却。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沈咏脚边掠过。
而窗边的身影终于动了——她抬起手,似乎揉了揉眼睛,然后慢慢转过身,消失在了窗帘后面。那扇窗户彻底陷入了黑暗,与其他亮着灯的窗户格格不入。
见此,沈咏将空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公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算了,算了,回出租屋吧,别当偷窥狂了。
他将帽子拉得更紧了些,转身离开公园,走向自己那个狭小冰冷的临时栖身之所。
回到“胶囊旅馆”,锁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气味。
沈咏脱下外套,在榻榻米上坐下。
如此询问,亦或是拷问着自己的沈咏拿出贝塔魔棒。
这是钥匙,由人至神的钥匙,比SEELE一切计划都要实在的、简单粗暴的、简直是不可理喻的Deus ex machina(机械降神)。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沈咏就会从一介凡人,变身为50米高的光之巨人。
……不,也许并不能变身?毕竟他也没尝试过,也不敢在这里尝试。
如果真的变身,那么动静会有多大?
光芒?能量波动?会不会被NERV的监测网捕捉到?
‘需要找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野外?废弃设施?’
沈咏将贝塔魔棒它塞回衣物内衬。他躺倒在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形成的、形状扭曲的水渍。
而窗外的城市嗡鸣声永不间断。
‘不能只是看着。’
渐渐的,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出来。
但是……除此之外呢?要如何去“做”,去改变未来呢?
沈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至少……先活下去。然后,弄清楚贝塔魔棒。最后……’
他闭上眼睛,掌心的烙印在黑暗中散发着恒定的、微弱的暖意。
而后,意识渐渐沉入梦中。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只是几秒钟——沈咏却是又“感觉”到了自己。
然后,一个轮廓在前方凝聚。
那是巨大的、人形的剪影。
“奥特曼!”
沈咏下意识地开口。但巨人没有回应,只是抬起手臂,指向某个方位。
没有声音,没有语言,没有意念的传递。只有这个动作。
沈咏的“视线”顺着那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想问:你是奥特曼吗?你要我去哪里?那里有什么?
但在沈咏开口之前——
“——呜————————!!”
声音不是从梦境中传来的。
它是从外部,从现实世界,以粗暴的、撕裂一切宁静的方式,硬生生楔入了沈咏的听觉。
尖锐。高亢。持续不断。
那是……
警报声。
梦境瞬间粉碎,沈咏猛地睁开眼睛。
警报声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清醒而变得更加刺耳、更具压迫性。它穿透薄薄的墙壁,从走廊、从其他房间、从建筑物的每一个缝隙里涌进来,填满了这个四叠大小的空间。
沈咏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他几乎是弹坐起来,急促地呼吸着,耳朵里则灌满了那该死的、永不停歇的锐鸣。
“——呜————————!!”
这是什么?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