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义勇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而炼狱杏寿郎侧目看了义勇一眼,但并没有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
“对于变成鬼的亲人,会抱有不舍与希望是很正常的事情。”
对于富冈义勇突兀的发问,炼狱杏寿郎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但很遗憾……那已经不是你的亲人了——炭治郎少年!把鬼放下吧!”
红褐炎刀渐渐出鞘,其上刀劈斧削般“恶鬼灭杀”四字与炼狱杏寿郎斩杀恶鬼的决心般不可动摇。
在对方随时可能发难时,吴诫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却不是想该如何应对炼狱杏寿郎,而是在想富冈义勇的话语——
“为什么”?
富冈义勇在问什么?为什么炭治郎要保护变成鬼的妹妹?为什么他们还活着?还是……
吴诫的目光也落在那个黑色背篓上。
厚重的遮光布将灶门祢豆子完全包裹,没有一丝缝隙。
现在是阴天,森林里光线昏暗,几乎没有直射的阳光。如果背篓里真的是一只普通的、嗜血的新生鬼,它早就该闻到了活人的气味,早就该疯狂挣扎,试图冲破束缚撕咬最近的血肉。
但背篓很安静。
灶门炭治郎说祢豆子不会伤害人。炼狱杏寿郎认为灶门炭治郎是被亲情所影响——可富冈义勇在问的,或许不是“为什么炭治郎要保护鬼”,而是……
“因为。”
于是,明白了什么的吴诫同样突兀地开口。
“我封印了她。”
富冈义勇在问的,是那个最根本的矛盾——鬼的本能,是“食人”。
一只鬼,怎么可能安静地待在背篓里?怎么可能被一个少年用布包裹着背在背上,走过这么长的山路,而没有发狂?
对于吴诫的回答,富冈义勇若有所思。
“封印?”炼狱杏寿郎则重复这个词,日轮刀出鞘的长度没有丝毫变化。
他紧紧锁住吴诫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出欺骗或慌乱的裂痕。
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
而富冈义勇向前走了一步。
“证明。”他说。
吴诫侧过头,看向灶门炭治郎。
汗水从少年额角滑下,在下颌处凝成细小的水珠。他的嘴唇抿得发白,眼里写满了挣扎——一边是保护妹妹的本能,一边是吴诫投来的、带着某种无声请求的目光。
“炭治郎。慢慢打开,让祢豆子出来一点就好。”吴诫轻声说,“放心,有我在。”
于是,灶门炭治郎深吸一口气。他缓缓转身,背对着两位柱,将背篓从肩上卸下,小心翼翼地放在面前一小块相对平整的雪地上。
遮光布被一层层掀开。
最后一道缝隙露出的瞬间,炭治郎死死地屏住呼吸,仿佛随时准备用整个身体扑上去盖住背篓。
一秒。
两秒。
三秒。
背篓里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没有指甲刮擦藤条的尖响。
富冈义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走到背篓旁,蹲下身。这个动作让炭治郎浑身一颤,几乎要伸手去拦,但吴诫按住了他的肩膀。
富冈义勇没有触碰背篓,只是将脸凑近那条缝隙。几秒钟后,他直起身,看向炼狱杏寿郎,微微摇了摇头。
“确实是鬼。”通过祢豆子异常小的身材做出判断的富冈义勇说,“但是在睡觉,我没有办法判断。”
炼狱杏寿郎皱着眉,最终还是松开了压在刀锷上的拇指。
日轮刀“咔”地滑回鞘中的声音响起。炭治郎依旧护在背篓旁,但肩膀垮了下来,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过炼狱杏寿郎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只是将双手抱回胸前,火焰纹羽织的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吴诫先生。”炎柱的声音恢复了洪亮,但那种火山喷发前的压迫感稍稍减退了,“‘封印’,是怎么一回事?!”
“封印是一种……是我的特殊能力。总有些人比较特殊,不是吗?”
吴诫选择着词汇,尽量用他们可能理解的方式描述。
毕竟,他面前的炼狱杏寿郎就是天生神力的人,对于“特殊”的接受程度定然比“超古代遗物”要大。
“不是血鬼术,也不是药物。必须由我进行近距离接触,才能压制鬼嗜血的本能。但效果还是有局限——祢豆子的本质还是鬼。”
“嗯……这可真是个大发现!”炼狱杏寿郎沉吟着颔首。但还没等他继续,吴诫便直接开口,将重磅炸弹抛出——
“而且,鬼舞辻无惨可能也挨了封印。”
“——什?!”,“——?!”
闻言,炼狱杏寿郎与富冈义勇皆是一惊。
对于两人的震惊,吴诫则是摇摇头:“只是可能而已,那时候的我——”
“不,请等一下!”炼狱杏寿郎当即喝断吴诫,“吴诫先生,你是说,你和鬼舞辻无惨交过手了吗?!”
“能制造鬼的,只有无惨。没有他的允许,没有他的血,不会有新的鬼诞生。”
吴诫不置可否,但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鬼舞辻无惨……他为什么离开?”这次是富冈义勇发问,“据我们所知,鬼舞辻无惨藏得极深。所有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基本都死了。”
“因为他察觉到了威胁。”吴诫解释,“不是对我这个人,而是对……我拥有的这种力量。‘封印’的力量。”
炼狱杏寿郎的眉毛扬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炎柱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那个活了上千年,制造了无数惨剧的鬼王——因为感觉到了‘威胁’,就从你面前撤退了?”
“不是撤退。”吴诫纠正道,“是逃跑,从我们面前逃了。”
“逃…跑?”
鬼舞辻无惨……所有进入鬼杀队的成员都恨之入骨的、一切鬼与悲剧的源头……逃跑了?
“两位,你们把鬼舞辻无惨想得太高了。”
在两位柱还在消化“鬼王逃跑”的信息时,吴诫的声音继续平静地响起,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活了上千年,制造了无数鬼,吃了无数人。但他做这一切的核心动机,从来不是什么征服世界或者彰显力量——”
吴诫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他只是个怕死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