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少女名叫小荷,是璃月港“仁心堂”药铺掌柜的女儿。她哥哥石磊,是个老实本分的采药人兼送货伙计,三天前受雇往层岩巨渊外围的一处临时营地送一批金疮药和解毒剂。雇主是常与仁心堂合作的行商,信誉尚可。原本说好两天往返,可如今逾期未归,音讯全无。
“哥哥做事最稳妥,从不会误期,除非……”小荷抹着眼泪,声音哽咽,“昨天有个从那边回来的脚夫悄悄告诉我爹,说在巨渊入口附近,见到过穿着至冬军服的人在活动,鬼鬼祟祟的,还驱赶靠近的闲杂人等。我爹去总务司报了案,可总务司说巨渊附近地形复杂,人员往来频繁,失踪未满特定时限,又无明确受害证据,只能先记录在案,派人留意……我、我等不了!苏老板,我听码头的人说,您这里常有厉害人物来往,还认识玉衡星大人,求您帮帮忙,哪怕只是帮忙递个话,问问情况也好!”
苏夜看着小荷红肿的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理解总务司的难处,规矩就是规矩,尤其是在巨渊那种敏感地带,牵涉到至冬,处理起来更需谨慎。但小荷的焦急和恐惧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想到了怀里的总务司木牌,也想到了天领奉行九条廉介正在追查可能与愚人众有关的走私活动。层岩巨渊……至冬军服……失踪的采药人……这几件事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小荷姑娘,你别急,先喝点水。”苏夜将温水推到她面前,沉吟道,“我确实认识刻晴大人,但此事已由总务司受理,我再贸然去问,未必合适,反而可能干扰官家办事。”
小荷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肩膀垮了下来。
“不过,”苏夜话锋一转,“我这里确实有些……特别的客人。这样,你把你知道的关于你哥哥这次送货的所有细节,雇主的姓名、样貌、那处营地的具体位置(如果知道),还有那个脚夫看到的至冬人的特征,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我记下来,或许……能通过别的途径,帮你打听打听。”
他不能承诺什么,但至少可以试试。用“特别客人”这个模糊的说法,既给了小荷希望,也给自己留了余地。他打算将这些信息整理后,分别作为“可疑动向”报给刻晴,和“可能与走私活动相关的情报”提供给九条廉介,看看哪边能有反馈。至于达达利亚那边……苏夜直觉这件事最好不要让那位执行官知道。
小荷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擦干眼泪,仔细回忆,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苏夜找来纸笔(原本是用来记账的),认真记录。他问得很细,连石磊出发时穿的什么衣服、带的什么干粮、平时惯用哪只手都问了。小荷虽然有些奇怪,但也尽力回答。
送走千恩万谢的小荷,苏夜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眉头紧锁。信息不少,但都很琐碎,缺乏关键证据。他需要理出重点。
他将信息归纳为几点:1. 失踪者石磊,经验丰富的采药人,前往层岩巨渊外围“黑岩坳”附近营地。2. 雇主是行商“老陶”,常往来于璃月港与巨渊之间,但小荷描述其近期行为有些反常,交易更急切,付款更爽快。3. 有目击称“黑岩坳”方向有不明身份的至冬武装人员活动,驱赶靠近者。4. 石磊逾期未归,无任何消息传出,不符合其一贯作风。
“老陶……至冬武装人员……驱赶靠近……”苏夜用笔轻轻敲着纸面。这听起来,不像是简单的失踪或意外,更像是那个营地附近,在进行某种需要清场、保密的活动,而石磊可能不慎撞见,或者被卷入其中了。
如果是愚人众在层岩巨渊搞事情,那达达利亚知道吗?他是主使,还是被蒙在鼓里?或者,是其他执行官的安排?
苏夜觉得这事水很深。他一个小小茶博士,贸然踏进去,可能自身难保。但想到小荷绝望的眼神,他又无法置之不理。
“先按照计划,把信息递出去吧。”苏夜叹了口气,将记录着关键信息的纸小心折好,贴身收起。他准备明天一早,先去总务司侧面找刻晴提一下,重点是“至冬武装人员异常活动”和“采药人失踪可能与此有关”,看看总务司能否加派人手或提高调查优先级。然后再找机会,将“可能与走私活动相关”的部分,告知九条廉介。
至于自己,苏夜打定主意,绝不亲自靠近层岩巨渊。好奇心害死猫,他现在麻烦已经够多了。
打定主意,他心神稍定,开始收拾茶摊,准备打烊。
夜幕低垂,海风渐凉。苏夜落下门板,插好门闩。小小的茶摊陷入寂静,只有炉膛里未燃尽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他回到里间,准备洗漱休息。脱外衣时,怀里两样东西掉了出来——是那枚钟离给的黄玉平安扣,和今天得到的神秘白玉牌。
两枚玉饰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苏夜将它们并排放在桌上,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黄玉平安扣沉稳厚重,玉牌上的璃月景致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楼阁船只,栩栩如生。背面的“静”字,笔锋内敛,却自有一股定力。
看着看着,苏夜忽然觉得,那玉牌上雕刻的璃月港全景,某个角落的光影似乎与其他地方有些微不同。是雕刻时的深浅差异?还是……
他鬼使神差地,用手指轻轻按向那个位置——玉牌上,码头区一处看似普通的货栈屋顶。
指尖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那块小小的、浮雕的“瓦片”,竟然向内陷下去了一点点。
紧接着,玉牌内部传出极其细微的、仿佛机括转动的“沙沙”声,持续了大约两息,便停止了。
玉牌表面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打开,没有射出暗器,也没有浮现字迹。
苏夜等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将玉牌翻来覆去检查,甚至学着某些故事里的样子对着灯光照,用水浸湿一角……都毫无异样。
刚才的声响和触感,是他的错觉?还是这玉牌真的有什么机关,只是他没能触发后续?
他试着又按了按其他位置,包括那个“静”字的每一笔画,都再无反应。
“奇怪……”苏夜将玉牌拿在手中,那种温润的触感依旧。他回想钟离白天的暗示——“需看赠者为何人,受者为何人,赠予之时机、场合”、“希望受赠者莫忘根本,安居此地,谨言慎行”、“有益无害”。
赠者会是谁?能在玉石内部设置如此精巧、几乎无法察觉的机关,绝非寻常匠人。这玉牌,恐怕不只是“提醒”那么简单。它可能是一个“钥匙”,一个“凭证”,或者一个……“触发装置”?
而触发条件是什么?只是按下那个特定位置?还是需要结合特定的时间、地点,或者……持有者处于某种特定状态?
苏夜想不明白。但他确定了一点:这玉牌,比他想象的更不简单。赠予他的人,所图可能也更大。
他将玉牌和平安扣重新贴身收好。冰凉和温润两种触感隔着衣服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麻烦,至少现在,他还有这两样东西,还有茶摊可以安身,还有……那个虽然坑爹但偶尔也能派上用场的模拟器。
躺到床上,苏夜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明天,得想办法多进点茶叶了。最近“客人”多,消耗得快。
而此时此刻,层岩巨渊,黑岩坳附近。
一处隐蔽在嶙峋怪石后的临时营地篝火旁,几个穿着至冬军服、但气息精悍远胜普通士兵的男子,正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说的是至冬语,语速很快。
“……‘货物’已经转移进下层通道,痕迹清理完毕。”
“那个撞见的璃月人处理干净了?”
“嗯,埋在四号坍陷区了,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
“很好。‘公子’大人那边有新的指令吗?”
“暂时没有。大人似乎被璃月七星和那个新出现的茶摊吸引了注意力。我们按原计划,继续勘探那条古代能量脉络,收集数据。注意,绝对不要和‘博士’大人的那些‘合作方’发生直接冲突,保持距离,只观察记录。”
“明白。不过……最近天领奉行的人好像也在附近活动,似乎在追查走私。”
“不用理会,他们查不到我们头上。做好伪装,我们只是‘地质勘探队’。至于那些真正的走私犯和浪人……如果他们碍事,就帮天领奉行一把,清理掉。”
篝火跳跃,映照着几张冷漠而精干的脸。
夜还长,层岩巨渊的阴影中,暗流从未停歇。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