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莉尔没有回话。
但没有回话,也代表着她是真的生气了。
她眯着闪烁着辉光的双眼,原本挂在嘴角的笑容像被橡皮擦强行抹去一般,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
接着她徐徐道来:“记得在一千年以前,那场能将厚厚衣服都溶解的,黑灰肆虐的战争时代里,人类还不过是强者的玩物。
“在肆虐的战火和恶劣的环境中,只能靠着隐藏和逃亡苟延残喘存活,人类不过是在那场大战后遗留下的最不值得一提的蛆虫罢了。
“你们的运气真好,如果你们来到的不是这个时代,而是在那个时代的话,你们的嘴巴应该早已就随着皮肤一同腐蚀掉吧?——『生命』。”
像在发泄自己的情绪,又像是为佐证某种事情,吉普莉尔竟然立刻说出了一个对世界影响巨大的关键词。
刹那间,原本在微风中摇曳的草地、在云端盘旋的飞鸟,凡是具备“生命”特征的存在,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看不见的法则无情剥离。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死寂的荒原,黄色覆盖了世界上的所有陆地。
接着,吉普莉尔轻轻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在图书馆回荡。
“呼……在图书馆里我也待得有些腻烦了,还是出来透气吧。”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这并非是游戏规则的力量,在她原有的魔力下,无数书架构成的巨型建筑竟然也被轻易抹除掉了。
众人的视野再次变得开阔起来。
没了屋顶的遮挡后,午前并不炎热却异常刺眼的阳光直射而下。周围环境变成了起伏的丘陵,木地板也变成了坚硬粗糙的板岩。
奕柯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他随性地瞥了瞥这片荒芜的大地,毫无畏惧地说:
“不过,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那场大战,想知道那种世界有多么残酷,毕竟宏大的场面在我以往的世界也可是很少见的。”
接着随意地补充一句:
“荒郊野岭也没有什么意思吧,那么——『上海』。”
音节落定的瞬间,周围的环境再次瞬间发生剧变。
无数座钢铁与玻璃铸就的庞大大厦瞬间出现,像一把把利剑直插云霄。蜿蜒的高架桥如同巨龙的骨架般盘旋在城市上空。最经典的塔尖处有着圆球的东方明珠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然而,就在旁边原本还在观察战局的空白兄妹,脸色瞬间从红润变得苍白死灰了。
“饿啊……”
发病了一样,两人同时发出了仿佛杀猪般的死亡嚎叫。
“啪”的一声,很快啊,便直接垂倒下去。空也好不到哪去,双目无神、瞳孔涣散的笨蛋死死地盯着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最后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
“好你个——奕……柯……!!”
黄T恤少年,额头猛嗑地板瓷砖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本来是妹妹白才有的特色的拖长音:
“(〃´皿`)q你在淦…什…么……”
“我们可是……重度宅居者……的呀”
白也瘫软在地面上,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着像只小刺猬或西瓜虫。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已经没法自己控制自己了:
“出现在都市,人多的世界……会死掉的……绝对会死的……”空还在碎碎念,精神防线显然已经崩塌。
“这场游戏就到此为止吧可……可以认输吗……”
对于常年闭门不出的他们来说,充满了“社交”、“工作”、“人群”概念的现代都市,简直就是灌了千百种毒药的剧毒啊!
然而,奕柯和吉普莉尔的对话还在继续,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个已经坏掉的玩家。
“那场大战期间,森精种对喜欢龟缩在地底的地精种有些无可奈何。”吉普莉尔漫无目的地看着建筑,但似乎不是很有兴趣的样子,她一边语速平缓地说,“为了研发出能在四通八达的地洞中杀敌的手段,他们制造了一种生物兵器。”
“基拉薇娅蜂,是一种生活在森精种境内树林树洞中的较小生物。这种生物拥有极强的毒性,以及违背常理的迅猛速度,一旦释放,便会自动锁定敌方的生命源追击,直至刺杀为止,所以——『基拉薇娅蜂』。”
话音落下的瞬间,尽管其他声音没有出现,几道黑色的残影却在空中隐晦出现。
奕柯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这几道黑影出现的时间甚至不到几十毫秒。速度快的速度几乎肉眼根本无法识别,随后便离奇在空气中凭空消失了——不,肯定不是消失!
这个时间,只有一种可能。
纯粹的杀意。
来不及进行大脑的思考,肉体本能先一步判断。奕柯瞬间站起,向前疾驰,朝着面前的木质圆桌边缘猛跨一步。
感谢伟大的杠杆原理,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原本平放的桌面以桌腿为支点,在那一瞬间竖直而起,像是一面盾牌把空白保护得干干净净。
“噔噔噔!”
三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只通体漆黑、尾针闪烁着幽幽蓝光的拳头大的巨型蜜蜂,死死地钉入了竖起的木面之中。那尖锐的尾针刺入木头足有几寸深,距离穿透桌面只有毫厘之差。
它们冲向的目标,正是此时倒在地上、毫无防备且正处于“社会性死亡”状态中的空白二人。
此时,这三只被强行召唤出来的怪物虽然尾刺被卡住,但翅膀仍在疯狂震动,发出令人烦躁的嗡鸣声,身体还在不断扭曲,试图拔出毒针进行下一次攻击。
好险。
奕柯感觉到后背有一丝冷汗渗出。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或者说,如果这两个家伙没有因为“恐城症”而趴在地上的话,现在恐怕已经被剧毒的尾刺击中了。
接着奕柯冷哼一声,手肘向前下一压。
“咔嚓!”
竖起的桌面板倒向地面,冲击力直接将那三只基拉薇娅蜂压在了下面。似乎有几声清脆的碎裂感,几只致命的生物已被压成了黑色肉泥。
“呼……”
奕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结果这样的『基拉薇娅蜂』对付地精种效果平平,对付境内虫子一样的人类倒是很好用,也曾想试图用于刺杀天翼种。”吉普莉尔讥讽地朝奕柯说,右手的手指在空中划圈:
“却在后来天翼种毁灭森精种的国度过程中,这种弱小的生命连碰都没有碰到过,便被永远灭绝在一千年前的时间了。”
吉普莉尔并没有因为奕柯的反击而感到惊讶,反倒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更加嘲弄的弧度。
“对付对我来说如此弱小的生命,便差点将你们团灭掉。”
她伸出手,指了指地上那两个还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兄妹,轻蔑已在不言而喻之中:
“这样的你们,还不觉得自己不弱小吗?”
奕柯长呼一口气,他知道再如何解释对这个大脑里只有弱肉强食的家伙来说,也无济于事了。
他想了想,只是这么说:
“那我便告诉你,为什么我会觉得人类不弱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