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就请各位先开始吧。”吉普莉尔优雅地做了一个让步的手势,虽然嘴上说着敬语,但那副神态像是在说,“先让你们挣扎一下也无妨”。
身为国王的奕柯自然当仁不让,看向空时,两人在急速的对视中,后者立即心意相通的点点头;于是奕柯向前迈了一步,目光深邃。他嘴唇动了动,沉默在空气中延续了几秒。
“挚怜。”
奕柯轻声念出这个词语。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物体消失,也没有凭空出现什么东西,空气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嗯?”吉普莉尔歪了歪头,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难道是需要我再次为您讲解一下规则吗?念出已存在的物体会使其消失,未存在的物体会使其出现,所以如果是没有物体形态的……”
她正准备重新解释一遍,却被奕柯摇手打断。
“不用。”奕柯面色平静。
紧接着,他下一次的开口很迅速,几乎是瞬间又吐出了一个晦涩的词语:“Raso(/ˈraːso/)。”
刹那间,一条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冰蓝色缎带凭空显现,缓缓落在了奕柯的手中。“Raso”是一个意大利语,其意思为“缎子”。
感受着手上如此柔软冰凉的材质,这种上等材料如果不拿来做衣服真是太可惜了。
奕柯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空和白,沉声说道:
“看来,哪怕是吉普莉尔所不知道的其他语言也能发挥作用。”
那两兄妹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这在他们的意料之内,既然规则是基于“认知”和“概念”。那么只要是人类种所认知的语言体系,都在判定的范畴内。
接着,奕柯摩挲着手中那条缎带,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话:“还有,看来已死之人也是没法复活的。”
原来如此,刚才那个“挚怜”,是一个名字吗?
虽然作为生命是有物质形态的,但因为无法复活,所以既没有出现,也没有消失……
“原来如此,人类种的国王,您所念的第一个词语竟然是生物的名字呢~”
吉普莉尔称赞地说道。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摆出一副贴心辅导员的姿态:“那么,我就稍微补充一点游戏的规则吧——毕竟对于一个要保证逻辑永远自洽的游戏,总有些特殊地方是简单的规则没法涵盖的——在本次游戏之中,是不准出现其他任何具备独立意识的生命的。”
“诶……是为什么呢?”白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歪着头问道。
“这是因为,生命灵魂的复杂性,哪怕是伪造,对万能的魔法来说也是极为困难的,据说对神来说也是一样哦~”吉普莉尔理所当然地回答道,“那么,顺带给你们展示一下吧——地精种。”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光芒一闪,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几人围绕的桌面上。
这只矮小的生命全身长满介于灰和黑之间的僵硬毛发,并在桌子上来回跳动,发出奇怪的声音。
几人定睛看去,粗硬的皮肤和特征鲜明的五官,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有生命的。也能完成自主活动。
但是……
当它的眼睛转动,并瞄准朝向众人时,几人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恶心的感觉。眼睛空荡荡的,明显缺失了某种东西。
“地精种,记得是十六人种中的第八位。”奕柯补充一句。
“如果要召唤原本有智慧的生命也不是不可以,但即便召唤出来,也只有最基本的智能。”吉普莉尔耸了耸肩,毫无感情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真是感谢你了,竟然帮我证明了人类的灵魂是极具意义和价值的。”
空发出了一声充满讽刺意味的感叹,他举起手,目光直视着吉普莉尔:“那么,下一个词,‘王国’(汉语)吧。”
说出这个词语的下一刻,空立即压低声音,但还是用在场者都能听见的程度碎碎念了一句:“不过,哪怕是虚伪的生命,看见在这场游戏里可能会死亡的人类,多少作为立场来说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啊……在手中消失总比可能会遇到危险好。”
这句话刚一出口,异变陡生。
一瞬间,由在这个游戏空间内投影出的、属于艾尔奇亚王国的生命都消失了。不仅仅是人,甚至连属于王国的皇宫、农田、道路,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如果此时从天上往地上望去,会发现这个棋盘状有无数棋子耸立的世界,属于人类种的这块区域竟变得毫无一物。
草地从这空荡的土地上出现,并绵延至了极远边界。
“原来如此,不想看见残忍的事情发生吗?”
吉普莉尔看着空那副样子,白皙的脸上露出了略带高傲的嘲笑,她的笑容尖锐无比,同时摆摆手像撇弃什么杂物一样:“还真是弱小的人类喜欢做出的事情呢。
“毕竟,越是弱小的生物就是越喜欢成群结队地相互安抚自己。”
“没有力量的存在,只能靠着在群体里的比较地位来维持低下的尊严。”
这句话有点让几人厌恶,奕柯耸直身体,对吉普莉尔厉声说:
“人类弱小的这点客观我并不反对。人类从古至今都是弱小的,弱小的在力量、速度、嗅觉上根本比不过其他更优秀的生物;然而,所谓人类的弱小也不过是躯体的弱小,根本不能也无法代表人类意志和智慧的弱小。
“哪怕是弱小的生命的集合,当他们聚集在一起时,也会迸发出极庞大的力量,这就是人类的力量。
“不知道这一点的你啊,当说什么呢?还真是……傲慢还又弱小啊。”奕柯叹息道。
吉普莉尔眯着眼,她忍不住噗嗤一句:“你们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是弱小的呢,还是说,莫非真觉得自己的能力能战胜得了我吗?”
“战胜?不不不,你好像错怪了什么吧?”既然已到了立场完全无法赞同的地步,奕柯也只能冷笑着有力量感地回答道:
“我们想要的可不是什么‘战胜’,而是‘碾压’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