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任何生物在受伤的时候都会感到疼痛和惧怕,但孽物不会有这种感觉。让呼雷这种孽物头头留在幽囚狱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我提议尽快传讯元帅,申请将其处决!”
神策府内,乐珩坐在景元对面,神情严肃。
景元颇有些头痛地看着对面的少年,只觉得这孩子有些过于极端了。
乐珩过去十年的经历涉及仙舟重犯,自己有成为了令使,这已经成了足以影响罗浮仙舟命运的大事件,符玄自然不会隐瞒,早就在之前上报给了景元。
而景元在得知消息之后相当重视,亲自在显龙大雩殿等候,准备等乐珩送白露回家后再找他聊聊。
有符玄的关系在,乐珩多少也能算是景元看着长大的孩子,若不是符玄看得紧,景元早就想收乐珩为弟子了,谁曾想现在居然成了自己的师弟。
更没想到的是,乐珩这去一趟鳞渊境居然就给自己整出个大惊喜,直接一锅端了持明族龙师,甚至还带出了死灰复燃的药王秘传这群信奉寿瘟祸祖的仙舟叛徒。
至于那群持明龙师,此时也不好大张旗鼓地送去幽囚狱,便由景元做主命彦卿带着几名云骑军将之送往了一处秘密洞天先行关押。
反正有乐珩的影响在,这群龙师只会笑呵呵地跟在后面,只要稍微遮掩一二,谁也看不出他们是受了伤的犯人。
等到药王秘传一事了结,该褪鳞的褪鳞,该化生的化生,该进幽囚狱的进幽囚狱。
但现在更重要的还是端坐在景元面前的少年。
“乐珩,我知晓你追随镜流习武修行,方方面面都深受其影响,你过去又身处丰饶星域,手段难免极端。但我们身处仙舟罗浮,需要在各方面考虑,不能单凭自己意气用事。”景元语重心长地说道。
“师兄,我明白的。”乐珩朝着景元挥了挥手,“别担心,你可以告诉曜青我有办法将呼雷体内的赤月在不影响周围的情况下提取出来,供他们研究。反正他们留着呼雷不就是想找到解决月狂症的方法吗?直接研究赤月这血脉源头不是更好?”
“我没说不同意。”景元摇头,真心希望这孩子别叫自己师兄了。
而他对乐珩的此项提议同样非常心动,但现在的问题是在这里吗?
“我的意思是你处理持明族龙师这件事应该首先和我商量一二,以免打草惊蛇,导致药王秘传余孽逃窜。”
“嗐,你当时不就在鳞渊境外面吗?我就干脆让他们出来找你了,要不然我就先把他们冻在鳞渊境里了。”
“……”景元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只纳闷当年多省心一个孩子变成【欢愉】令使之后怎么就成了这样。
但总的来说这谋而后动的性子终归没怎么变,不枉自己当年想要收其为徒。
“好吧,是我错怪你了。所以你之后准备做些什么?身为常乐天君的令使,你的一举一动可是都会引起相当大的变动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接任罗浮将军的职位啊?”
一位【欢愉】令使,其本人还是一位相当优秀的【巡猎】命途行者,本身素质和品行均为上等,简直是绝佳的继任人选。
若是经过了三重考验,成为双重命途的令使,仙舟联盟何愁不兴?他也不用整日为罗浮操心了。
“哈哈这个还是算了吧,师兄你是了解我的,我还是未成年呢,可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乐珩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我还在准备解决掉罗浮的隐患之后就出去巡猎星海,当一名正义的巡海游侠或者无名客呢。”
满心想着退休后去当巡海游侠的景元沉默了一小会儿,整个人看上去都老了不少,这才张口:“乐珩啊,你有所不知,我就职将军已经七百年了,早就到了该退休的年龄了,十王司和丹鼎司可是每年都要对我进行一次魔阴身风险检测的。”
“没事,这事儿简单。”乐珩大手一挥,令使之力不要钱一般涌出,包围了对面的景元,“师兄你也知道我是【欢愉】的令使,在缓解精神压力这方面有一手的。要知道我还没成令使的时候,就已经能影响到师尊让她脱离魔阴身了。所以你还是继续当将军吧,如今罗浮青黄不接,可不能没有你啊!”
景元并没有抵触乐珩令使之力的包裹,只觉得处于这份力量的包裹之中整个人的精神确实放松了不少,脑海中不自觉地涌出了许多过往轻松快乐的记忆,而那些不怎么愉快的记忆则是自动变淡了许多,但若刻意去回想却又会清晰地想起来。
此时也顾不上再装虚弱骗乐珩当将军了。景元伸出一只手撑着脸颊,一边享受着乐珩的精神理疗,一边开口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仙舟罗浮不能没有你,这不是罗浮民众的常识吗?你身为将军居然还会怀疑这个?”乐珩有些讶异景元决然会问出这个问题。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让镜流拜托了魔阴身这件事。”景元的语气在乐珩的影响下变得颇为懒散。
“自然,涉及师尊我肯定不会骗你。”乐珩点头,语气有些骄傲,“在我与师尊分别之前,她已经会笑,会与我一同品茶,会害羞,说话也颇有人味儿,没那么冷漠,抱起来也是暖暖软软的了。”
景元自动忽略了乐珩的话中某些令人感觉相当不妙的词语,点了点头,赞赏道:“不错,这倒是大功一件。镜流当初的离开本就是糊涂账一笔,若是她能摆脱魔阴身的折磨,倒也称得上是一件幸事。”
乐珩扬了扬眉毛,表情有些得瑟,对于自己能把冰美人师尊稍微捂化这件事内心有着无限的自豪。
何况当初饮月之乱,事涉云上五骁中的四位,就连已经在十王司中的镜流都不得不跑了出来,最后终于堕入魔阴,却偏偏少了唯一的正常人景元。等到后来饮月之乱结束追捕镜流之时景元才出现,与十王司击败镜流将之关押。
这么看来,分明是当初疏忽之战刚好结束,腾骁将军牺牲,景元身为下一任将军前去参加考验,等到成为将军回来才发现自己的好战友们悄咪咪地整了个大活出来。
心疼景元元。
乐珩光是想想就觉得难绷,战争结束自己顺利继任将军,眼看着罗浮之后将会越来越好,自己也正好也可以向战友们报喜以冲淡白珩逝世的悲伤。结果回来就得知自己的好兄弟们接受不了白珩死亡,偷走了倏忽血肉发动化龙妙法整出来条孽龙。
而自己本来即将魔阴身进了十王司准备安享晚年的师尊兼战友得知消息后接受不了,从十王司里跑了出来剁了孽龙后魔阴身发作,此时正在在发疯等着自己前去捉拿。
而景元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击败镜流并迅速维持秩序,担任将军直到现在精神依旧稳定,只能说是不愧是神策将军,帝君严选。
更不用说后来镜流更是从幽囚狱中越狱,带着应星出逃,又在星槎海被景元亲手“击杀”了。
而如今自己替他稍微缓解了精神压力,若是再解开些许心结,想必景元还能再继续在神策府发光发热个几百年罢!
想到这儿,乐珩当即开口:“对了,师兄。你应该了解白露的身世吧?”
“嗯,自然。”景元从那种由内而外放松的状态中走出些许,努力坐直了身子,“怎么了?有什么异常不成?”
“嗯。白露说她最近经常做一些驾驶星槎飞在天上的梦,我怀疑是当初留在白露体内白珩的灵魂在龙尊治愈之力下有所恢复,开始在无意识之间影响白露了。”
这其实称得上是一件大事,毕竟白露无疑是一道完全新生的灵魂,若是数百年后白珩的灵魂顺利恢复,那又该如何处理?彼时的白露又该如何?
景元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面色稍稍严肃了些许:“没想到白珩当初居然还真的有灵魂残留,我本以为……”
白珩当初驾驶星槎举着“黑太阳”自爆,就剩一缕碎发与几滴碧血,整个人都被毁灭之力搅得粉碎,这种情况下居然还真的有灵魂残留。
“我倒是觉得这是一件幸事。白珩是疏忽之战的英雄,能以残魂形式有望复苏,说不定是帝弓司命在冥冥之中施予庇佑呢。”乐珩此刻倒是学着景元一手撑着脸颊,一手举起面前小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哦,听你的语气是你做了些什么?”景元见乐珩的姿态随意,也放心了些许。
这孩子如今真是可靠了不少,只可惜符卿当年看得太紧,说什么也不让自己收徒。
白珩当年是他们之中最为活泼的人,也是和大家关系最好的人,若是有望复生,景元自然是乐见其成。
乐珩也不卖关子,放下茶杯说道:“我送了白露一个长命锁,可以在她遇到危险之时保护她。而平日里会将她身上不属于自己的灵魂碎片吸收进去,并借用白露体内的龙尊之力持续温养,我估计大概有个一年就能让那道灵魂发育到可以进入新的肉体的程度。”
“如此甚好。只是这肉体……乐珩,你明白的吧?”景元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毕竟当初就是应星和丹枫想要复活白珩才整出来的大活,如今又事涉白珩的复活,景元自然要多加注意。
可不能再沾染上半点【丰饶】。
虽然看起来身为【欢愉】令使的乐珩应该是要比那两人靠谱许多。
“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我到时候会想办法请一位天才俱乐部成员出手,替白珩重塑肉身的。”知晓景元忧虑的乐珩给他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至于那位天才俱乐部成员,自然是天才俱乐部#81,阮·梅了。
而请她出手的方法也简单,找黑塔就行了。乐珩身为【欢愉】令使,主动申请加入黑塔的模拟宇宙项目,乐珩不相信黑塔会拒绝这个诱惑,尤其是在条件如此简单的情况之下。
景元显然也想到了阮·梅,看乐珩自信心满满,便没有多问,选择了相信他。毕竟从小乐珩便表现出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如今既然开了口,必然是有了办法。
“行吧,既然如此我这边便没有什么事了,乐珩你可以回去了。久别重逢,我估计符卿正等着为你接风洗尘呢。”景元说完便准备唤来殿外的云骑带乐珩回去,准备自己好好考虑如何处理药王密传残党。
“唉唉唉,别啊。你没事了我还有事呢。”乐珩连忙拉住了景元。
“哦?还有何事,不妨说说看。”
“是这样,反正龙师被捕的消息没传出去,那群持明族人更是连记都没记住我,只知道是你这位神策将军雷厉风行带走了龙师。既然如此,你给我行个方便,让我当丹鼎司司鼎怎么样?”
乐珩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目光灼灼地看着景元。景元甚至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股饿狼看到猎物的味道来,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想要去丹鼎司搞药王秘传。
实话实说,景元是很愿意让乐珩去丹鼎司搞事的。
毕竟今天持明龙师们大多重伤,被冻地发抖还满脸笑容地排队自首的景象实在是有些记忆深刻,景元毫不怀疑乐珩去丹鼎司同样能搞这么一出。
这家伙身为【欢愉】令使,在欺诈这一领域简直堪称无解。
但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
“丹鼎司司鼎身为仙舟六御之一,任命是需要经过其余六御会议表决的,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啊。”
“没事,我今天回家后找符玄姐吹吹风,明天再提两盒狩原毛峰去找驭空阿姨唠唠,这不就有三票了,你又是将军,地衡司和工造司会给你面子的。”乐珩大大咧咧地说道,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有着符玄这个平台,他自幼便与景元相熟,儿时玩伴又是白露,便与经常找白露的停云也熟络了起来。又因为小时候跟在漂亮的狐人大姐姐屁股后面玩过一段时间,便也进入了对待停云如女儿一般的驭空的眼中。
而乐珩小时候长得可爱嘴又甜,还是烈士遗孤,自然便讨得了驭空的喜欢。
此次归来,本来便是准备在明日前往拜访驭空和停云,怎料去找白露的时候便率先遇到了停云,明日再去拜访一次驭空,他在罗浮的熟人便都见过一面了。
而景元也是回想起了驭空过去与乐珩见面时的喜爱,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既然如此就看你能不能说服驭空司舵了。不过事先说好,仙舟六御事关重大,便是表决通过,你也只是代理司鼎,毕竟你也不想真的担任丹鼎司司鼎吧?”
“那当然,我还想着解决了之后就去外面游历呢,怎么可能把自己绑在丹鼎司,我又不怎么通医理。”
这是真的,虽然乐珩在学剑和与步离人战斗的时候受伤不少,但都没有受过断胳膊断腿之类的伤,其余的小伤过不了几天就能自愈,甚至连伤疤都不会留下。
在这种情况下,他和镜流的居所连伤药都没有,自然不会再去学什么医理之术。
仙舟人体质特殊,很少需要看病,丹鼎司的仙舟本地病人还是狐人和持明族居多。
而仙舟丹鼎司的医术享誉全银河,则是因为其医术高超的同时所求极少,为的便是希望化外民有自身无法医治的疑难杂症的时候能以仙舟为第一目标,而不是去寻找丰饶星神的赐福后化身丰饶孽物为祸银河。
毕竟能像仙舟一般抑制所得【丰饶】赐福的星际文明实在太少,更多的等到仙舟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整整一颗星球的孽物了,只能在阻止孽物向外扩散的同时彻底毁灭掉那颗星球。
不然到了最后就连整颗星球都会被【丰饶】之力侵蚀,成为强大的活化行星。
说实话,乐珩觉得丹鼎司这批人才是真正诠释了【丰饶】这一命途的存在,“无私,治愈,利他”,完美重合,属实是最完美的【丰饶】行者。
而其中踏上【丰饶】命途的并不在少数。
在此申明,仙舟所巡猎的是丰饶孽物以及【丰饶】星神药师本人,对于正常的【丰饶】行者乃至如狐人一般的丰饶民,仙舟一直以来都是持接纳态度。
而现在,纯净的丹鼎司受到了孽物的污染,乐珩觉得完全有必要清理打扫一番了。
药王密传沾染魔阴,主动堕落,与孽物无异,可不用再如人数固定无法生育的持明一般留下活口了。
乐珩的剑早就按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