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夜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准时打开了茶摊的布幡。
昨天经历过于“丰富”，晚上又反复琢磨那个“未来片段”和钟离先生的提醒，他几乎没怎么合眼。更要命的是，模拟器安静得出奇，再没触发任何任务或提示，仿佛昨天的一切都只是场光怪陆离的梦。
但他知道不是。申鹤留下的摩拉还静静躺在钱匣里，神子那带着樱花香气的低语仿佛还在耳边。还有钟离先生那句“暗流潜藏”。
“唉……”苏夜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烧水、擦拭桌椅。生活还得继续，茶摊还得开。只希望今天能是个平平无奇的、只卖茶的日子。
愿望是美好的。
上午的生意还算正常，多是码头的力工和往来的行商，匆匆喝碗粗茶解渴，闲谈几句稻妻锁国令解除后的商机，或是层岩巨渊最近的传闻，没人注意这个心事重重的年轻摊主。
接近中午时分，客人渐渐少了。苏夜刚松了口气，准备给自己也泡碗茶定定神，就听见一个清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气势的女声响起：
“老板，一壶茶。”
苏夜抬头，只见一位身着紫色劲装、发簪雷楔、英气逼人的少女已站在摊前。她身姿挺拔，紫眸明亮，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和他这简陋的茶摊。
是玉衡星，刻晴！
苏夜心里咯噔一下。这位七星之一，以雷厉风行、事必躬亲闻名璃月，怎么会突然来他这小茶摊？联想到昨天钟离的话和神子的身份，他瞬间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刻晴大人！”苏夜连忙站直，态度恭敬，“您想喝什么茶？”
“随意，清淡些便可。”刻晴说着，已在茶摊里侧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旁坐下，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苏夜，像是在评估什么。
“好，您稍等。”苏夜稳住心神，取了些品质上乘的轻发酵茶，用心冲泡。他感觉得到，刻晴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尺规，丈量着他的一举一动。
茶泡好，苏夜小心端上。
刻晴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先看了看茶汤色泽，又闻了闻香气，动作标准得如同茶道示范。然后，她浅浅抿了一口，点了点头：“火候尚可，茶叶保存得也不错。你学茶不久？”
苏夜心里一紧，老实回答：“是，刚接手这茶摊三天。”
“三天……”刻晴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抬眼直视苏夜，“泡茶的手艺，不像新手。看来是有些天赋。”
“大人过奖了。”苏夜低头。
“我不过奖。”刻晴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事实陈述的力量，“昨日，稻妻鸣神大社的宫司八重神子，来过你这里。”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夜知道瞒不过，点头：“是。那位宫司大人确实来过，喝了碗茶，问了些……关于茶的事，便走了。”
“问茶？”刻晴微微挑眉，“她与你，此前可相识？”
“绝不相识！昨日是第一次见。”苏夜立刻否认，这倒是实话。
“那她为何独独来你这小摊？”刻晴追问，紫眸锐利，“据我所知，她昨日甫一入境，便直奔码头，似有明确目标。”
苏夜背后开始冒汗。他总不能说“因为我用模拟器骚扰了她家将军所以被她找上门”吧？
“这……小人实在不知。许是……许是宫司大人随意走走，恰巧路过？”苏夜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恰巧路过……”刻晴不置可否，又抿了一口茶，话锋忽然一转，“申鹤也来过。”
“是。申鹤小姐也来过，喝了茶便走了。”
“她与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点茶，喝茶，结账。”苏夜小心地略去了“感觉”和“锚点”那段。那听起来更可疑。
刻晴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茶摊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你叫苏夜，来历不明，三日前突然出现在璃月港，接手了这处因老李头回乡而闲置的茶摊。”刻晴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身家清白，暂时查无问题。与愚人众、深渊教团或其他境外势力，暂无关联迹象。”
苏夜听得心头一跳。这才三天，自己就被查了个底掉？七星的情报网络果然厉害。
“但是，”刻晴话锋一转，目光如电，“一个身家清白、来历不明的人，在三天内，先后引来了稻妻的重要人物、以及我璃月不常入世的仙家弟子注意，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她身体微微前倾，属于七星玉衡的压迫感无形中弥漫开来：“苏夜，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你认为这只是巧合？”
苏夜哑口无言。巧合？连他自己都不信。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才能编出一个勉强合理的说辞，又不暴露模拟器存在时——
【检测到高压力询问场景，宿主应对能力不足，可能引发负面关注度提升。】
【应急辅助模式启动。正在检索可用存档……检索到高关联度未来模拟片段（雷电将军线）。】
【是否消耗50模拟积分，临时加载该片段中的部分‘气质’与‘话术’，以应对当前局面？】
【提示：加载后可能产生短暂行为模式偏移，请谨慎选择。】
苏夜一愣。临时加载模拟片段里的东西？还有这种操作？听起来有点风险，但看看眼前目光锐利、显然不得到答案不会罢休的刻晴，再看看自己贫瘠的借口库……
“加载！”苏夜在内心咬牙确认。死马当活马医了！
【消耗50积分。加载中……加载完成。】
【临时附加：影的“呆萌”专注气质（弱化版）、影的“直率”话术倾向（弱化版）。持续时间：约三分钟。】
一股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流遍苏夜全身。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变强或知道得更多，但看向刻晴的目光，不自觉地少了几分闪躲，多了点……平静的直视？心里那股急于辩解、蒙混过关的焦躁也奇异地平复了些。
“刻晴大人。”苏夜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我确实不认识八重宫司，也不认识申鹤小姐。她们为何来此，我同样疑惑。”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以一种近乎耿直、不太像茶摊小贩的态度继续说道：“如果因为我泡的茶好喝，或者我这个人……看起来比较顺眼，就引来注意，那这似乎不是我的问题。”
刻晴明显怔了一下。她预想了对方可能的各种反应：惊慌否认、巧妙周旋、沉默以对……却没想到是这种近乎“理直气壮”的茫然。
“而且，”苏夜继续道，眉头微皱，仿佛在认真思考一个难题，“昨天钟离先生也在。您与其问我，不如去问钟离先生，或许他知道得更多。毕竟……”
他看向刻晴，眼神清澈（在临时气质影响下）：“我只是个卖茶的。”
“……”
刻晴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对方的态度坦然得近乎异常，理由也朴素得让人无语。泡茶好喝？人看起来顺眼？这算哪门子理由？
可偏偏，配合他那副“我只是陈述事实”的表情，竟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追问。难道真是巧合？八重神子行事向来难以揣度，或许真是随心而至？申鹤心思纯粹，被某种感觉吸引而来也并非不可能？钟离先生学识渊博，或许只是恰好路过？
最关键的是，对方身上确实没有任何元素力或异常能量波动，干净得像个普通人。总务司的详细调查也显示，他这三天的行踪轨迹简单透明，除了茶摊就是租住的小屋，没有任何可疑接触。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因为八重神子的突然出现，以及申鹤的异常，就过度敏感了？
刻晴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借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些许动摇和反思。
“你的茶，确实不错。”她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目光依旧锐利，“既然你与她们并无瓜葛，那是最好。璃月港欢迎八方来客，但也容不得宵小作祟。你好自为之，若发现任何异常，及时上报总务司。”
“是，小人明白，多谢刻晴大人提点。”苏夜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应下。加载的时间快到了，他能感觉到那股“平静耿直”的感觉正在消退。
刻晴站起身，留下一枚远超茶钱的摩拉，又看了苏夜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身，步履如风地离开了。
直到那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苏夜才真正放松下来，感觉后背都湿了一层。好险！差点就露馅了！那临时加载的东西，虽然感觉怪怪的，但似乎……还挺有用？
【临时加载结束。行为模式恢复。】
【评价：应对有效，成功降低‘刻晴’的短期深度怀疑。玉衡星关注度转为‘长期观察’状态。】
【备注：您刚才的发言风格，与模拟记录中目标‘影’的日常表现相似度27.8%。请勿频繁使用，以免引发不可预测的关联效应。】
苏夜：“……”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如果因为我泡的茶好喝，或者我这个人……看起来比较顺眼，就引来注意，那这似乎不是我的问题。” 还有那一脸耿直的茫然……
这风格……是影？
那位雷电将军平时就是用这种语气和人说话的？！难怪八重神子会说她“呆板”！
苏夜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对那位神明大人产生了某些不太恭敬的联想。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这破模拟器加载的东西也太随机了吧！幸好是弱化版，幸好刻晴没接触过影本人，不然……
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深想，赶紧收拾心情，准备迎接下午的客人。只希望接下来能真的平静……
就在这时，茶摊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元气满满、带着些许急切的女声响起：
“老板老板！听说你这里昨天来了个超——级漂亮的狐狸耳朵大姐姐，还有个白头发冷冰冰的漂亮大姐姐？她们今天还会来吗？我是专门从吃虎岩跑过来看的！”
苏夜手一抖，差点又把茶壶摔了。
他僵硬地转头，看到一个头戴红色法冠、身披霓裳花纹饰、眼眸亮晶晶的少女，正趴在茶摊边，一脸兴奋和期待地望着他，身后似乎还跟着个飘浮的、像食材又像宠物的小小白色不明生物。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