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碗，成了无形的战场。
八重神子的指尖莹白，带着樱花淡粉的蔻丹，轻轻搭在青瓷碗沿，姿态慵懒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申鹤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带着常年握持兵器的薄茧。她没有用力去夺，只是稳稳地托着碗底，冰蓝色的眸子静如寒潭，倒映着对面粉发巫女那看似无害的笑脸。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连茶摊上方飘荡的蒸汽都凝滞了。
苏夜端着茶盘，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顶级掠食者对峙现场的草史莱姆，动一下都可能引发毁灭性打击。他甚至能脑补出“咔嚓”一声茶碗碎裂，然后两位“客人”同时看向他，异口同声“都怪你”的恐怖场景。
“这位……稻妻的客人，”苏夜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努力保持平稳，“申鹤小姐的茶刚泡好，烫。要不，我再给您重新沏一碗？很快的。”
“重新沏？”神子眼波流转，终于从申鹤脸上移开，笑意盈盈地看向苏夜，“可我，偏偏就想喝这碗呢。小家伙，你说，这碗茶……该给谁先喝？”
她话音轻柔，却把难题轻飘飘地抛了回来。
申鹤的目光也随之转向苏夜，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苏夜压力更大。这位姐，一句话不说，可意思全在眼神里了——我先点的。
苏夜心里疯狂吐槽：你们一个是稻妻鸣神大社的宫司，一个是璃月仙家弟子，为了一碗普通的云雾茶在这里较劲，这合理吗？！
眼看气氛要僵，一个温润平和的男声适时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危险的寂静。
“老板，一壶新茶，老位置。”
苏夜如闻天籁，猛地转头。
只见一位身着褐色长衫、仪态儒雅的青年，不知何时已走到茶摊旁。他气度沉稳，步伐从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质的扳指，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微妙的一幕，脸上并无讶色，只是对苏夜微微颔首。
钟离先生！
往生堂那位知识渊博、品味高雅、但总是忘带摩拉的客卿！苏夜这三天见过他几次，每次都听他讲半天璃月典故，然后掏钱付账（偶尔还需要苏夜暂时垫上，说稍后让堂里伙计送来）。
“钟离先生！您来了，快请坐！”苏夜几乎是带着感激的语气招呼，趁机从两个女人的气场夹缝中抽身，麻利地引着钟离坐到茶摊另一侧靠里的位置——离神子和申鹤那张桌子最远的角落。
钟离从善如流地坐下，对苏夜微微颔首：“有劳。今日，便还是上次的‘石乳’吧。”
“好嘞！”苏夜应得干脆，立刻开始烧水取茶。有这位看似普通、实则深不可测的客卿在，不知怎的，他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一点。
苏夜这边忙着招待新客人，那边，神子和申鹤之间的微妙气氛，也因为第三者的突然介入而发生了变化。
神子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那边气度不凡的钟离，又看看似乎因为苏夜离开而略显不悦（或许只是面无表情）的申鹤，按在茶碗上的手指，忽然松开了。
“哎呀，开个玩笑嘛。”她掩唇轻笑，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只是友好交流，“既然这位……申鹤小姐先来，自然是该给你。璃月是礼仪之邦，我这个稻妻来的客人，也该入乡随俗才是。”
申鹤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将茶碗端到自己面前，垂眸，轻轻吹了吹气，小口啜饮。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神子也不介意，自己施施然走到旁边一张空桌坐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老板，现在，可以给我也来一碗了吗？要和他……刚才给她泡的那种，一样的。”
苏夜这边正给钟离冲泡“石乳”，闻言手一抖，热水差点溅出来。一样的？这是要对比评测还是怎么的？
“马上来，客人稍等。”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在疯狂腹诽。
钟离端起苏夜奉上的茶杯，先观其色，再闻其香，动作优雅，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茶道世界里。直到苏夜转身去给神子泡茶，他才仿佛不经意般，抬眼看了看坐在茶摊两端的、气质迥异的两位女子，又看了看苏夜忙碌的背影，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世事如茶，浮沉有时。”他轻抿一口，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可闻，“只是这‘沉’下的，似乎不止是茶叶。”
苏夜没听到钟离的低语。他正专心给神子泡茶，同时，脑海里那个沉寂了一会儿的模拟器，又叮了一声。
【叮！检测到当前环境存在复数高关联度目标，满足特殊条件。】
【触发限时任务：修罗场的茶会】
【任务描述：在十分钟内，同时维持与雷电将军（关联投影：八重神子）、申鹤、钟离（特殊观测者）的“平和”互动。】
【任务要求：三人对你或彼此的直接敌意/冲突倾向不上升。】
【任务奖励：模拟积分x50，随机模拟片段（未来）x1。】
【失败惩罚：随机一项已解锁角色关注度大幅波动（可能上升或下降）。】
苏夜：“……”
平和互动？还敌意不上升？
他看着一边慢条斯理喝茶、一边用余光打量他和申鹤的神子，再看看安静喝茶但存在感极强的申鹤，最后瞥了一眼那边看似喝茶、实则气场稳如磐石的钟离。
这任务难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系统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深吸一口气，苏夜强迫自己冷静。他先把泡好的茶端给神子，挤出一个职业笑容：“您的茶，请慢用。”
神子接过，学着申鹤的样子闻了闻，然后抬眼，笑问：“小家伙，你这茶，好像和她那碗，泡得不太一样？”
苏夜心里咯噔一下。这狐狸，味觉这么灵？他明明已经尽量控制手法一致了！
“水温和时间或许有些许差异，但茶叶是一样的。”他谨慎地回答。
“是吗？”神子不置可否，抿了一口，细细品味，然后目光投向申鹤，又转回苏夜，笑意加深，“可我觉得，她那一碗，似乎……更用心一些呢。”
申鹤端着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苏夜感觉自己后背开始冒汗。来了，又来了！这狐狸就是故意的！
“客人说笑了，都是客人，一视同仁。”他干巴巴地解释。
“一视同仁？”神子放下茶碗，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粉色的眸子闪烁着狡黠的光，“可我怎么觉得，你对那位往生堂的客卿先生，还有这位申鹤小姐，都似乎……格外‘熟悉’呢？反倒是我这个远道而来的，像个外人。”
她说着，还轻轻叹了口气，耳朵也似乎有些失落地垂了垂，显得楚楚可怜。
苏夜头皮发麻。这戏精！
“钟离先生是熟客。申鹤小姐……今日初次见面。”他试图澄清。
“初次见面？”神子挑眉，目光在苏夜和申鹤之间逡巡，“那为何，申鹤小姐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看‘初次见面’的人哦。”
一直沉默的申鹤，终于放下了茶碗，抬眸，清冷的目光看向神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感觉。”
“嗯？”神子饶有兴趣。
“他身上，”申鹤的视线转向苏夜，那目光直白而纯粹，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有我需要的东西的感觉。很淡，但存在。”
苏夜：“？？？”
我需要的东西？什么东西？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神子也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玩味：“哦？需要的‘东西’？这说法，可真是有趣。”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能具体说说吗，申鹤小姐？或许，我们需要的，是类似的‘东西’呢？”
气氛，再次朝着某种不可预测的方向滑去。
而苏夜，看着任务面板上那“敌意/冲突倾向不上升”的要求，又看看眼前这两位似乎又开始“交流”起来的危险人物，以及那边仿佛在专心品茶、实则可能一切尽收眼底的钟离……
他觉得，这十分钟，可能比陪影发呆一个时辰还要漫长。
（第三章完）